200、第 200 章 玻璃山（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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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墨体贴地装作没听到妹妹肚子叫的样子，反而皱眉道：“矮人？他做的东西很难吃的，真的吃饱了？”
妹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连忙捂住嘴，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还闪烁着盈盈笑意：“哥哥也挑食吗？”
程墨比划了个噤声手势：“是啊。要保密哦，对爸爸妈妈。”
妹妹大力点头：“嗯嗯，是我们俩之间的秘密！”
但随即，她又像是想起什么，小心翼翼地看向程墨，嘴巴张了张，却始终什么都没说。
这厢程墨还在纠结肚子饿的问题，恰到好处，此时飘来一阵若有若无的香味，他吸了吸鼻子，沉吟片刻，便询问道：“想吃夜宵吗？”
妹妹眨了眨眼。
“其实我是出来吃夜宵的，”程墨朝妹妹伸手，“一起走吧，就当陪我了。手的话，不愿意牵着也没事……”
没等他说完，妹妹便主动将手搭上了他的手，还朝着他咧嘴笑了笑。
程墨轻轻握住了妹妹的手。
那只手虽然有一点凉，却是正常的人类体温，也能触摸得到，不像是什么奇怪的非人生物；妹妹也没有特别认生，虽然之前显得很害怕，但现在已经放心地牵住了他的手——
耳机里的猫头鹰代乔可说话，活泼的声音正发出死板的劝解：“在还没厘清对方的身份之前，我不是很认同不必要的接触——”
乔可显然也很清楚程墨的行事风格：“不过，反正你们都不是听劝的类型。只是，如果你要带她去找人的话，避开点其他人。我怀疑她现身的条件之一是玩家落单。”
程墨手一紧，妹妹困惑地抬头看向他，程墨无事发生地耸了耸肩，没开口。
原来如此，晚上的单独行动不光是为了引诱潜伏在暗处的玩家出手，更多其实是为了试探妹妹的出现条件——而让程墨落单，大概率是因为在现有的玩家中，乔可认为程墨是最能和妹妹这位NPC建立联系的人选。
这群动脑子的真喜欢算计人。
程墨在内心不满地啧了一声，继续听猫头鹰在耳机里说话：“恐怕是发生了什么意外状况，让妹妹不敢接近哥哥们，但她又是来救哥哥们的，所以想趁每位哥哥落单的时候确认情况——太好了，你没有一见面就扑上去。恭喜你获得了关键NPC的初步信任，加油。”
从没有听过这么干巴巴的鼓励。
程墨一边听着耳机里的絮絮叨叨，一边循着找向香味的源头。
妹妹虽然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异常配合，脸上甜蜜的笑容一直都没有止住。为了防止冷场，程墨有一搭没一搭地问了些问题，不过都是“受伤了吗”、“一路上害怕吗”这些琐碎的问题，妹妹也以“没有”、“有点害怕”这样老实的回答一一解答。
算算距离差不多了，程墨松开妹妹的手，倾身询问：“这里等一下，哥哥去那边准备一下——你在这里能看到那边的，对吗？”
妹妹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程墨所指的方向闪烁着一团火焰，火光照耀下，显出一道恍惚的人影。
妹妹畏缩地后退了半步。
“别怕，你见过他的，他之前也没有伤害你，”程墨轻声道，“你就在这里看着，发生什么都能看见，觉得不对劲的话就跑——不过这样我会有点伤心，毕竟我还想和你再待一会。”
妹妹闻言，有些犹豫。
耳机里传来一道新的声音，是庄思飞：“……程墨你不对劲，什么时候会装可怜了？我现在真的有点怀疑你的身份了。”
这群人大晚上不睡觉，净在关注他的动向干什么。程墨忍不住腹诽。
程墨摆出了“好吗”的询问眼神，他能看出妹妹的大脑里在飞快权衡利弊，最后还是踌躇不决地点了点头。
“谢谢。”程墨笑了笑，转身朝火焰的方向走去。
越是靠近，油脂炙烤的香气就越是浓郁，随风一阵阵飘来，令人食指大动。直到走到火焰旁，火焰旁的人影显然早就察觉了程墨的靠近，不情不愿地朝他挥手招呼。
程墨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你在干什么？”
面对程墨的询问，段衔烛看了一眼手上提着的烤肠，迷茫地反问道：“干什么……？呃，吃夜宵？”
此人顶着妹子的外表，大咧咧地席地而坐，脚边还掉落一根火柴。与火柴尺寸完全不符的火苗正熊熊燃烧，几乎要形成一团篝火，他就在火焰旁不避危险，举着一把烤肠，在火上烤着。
“监视这么无聊，晚饭又是糊糊我也没吃饱，”段衔烛转了转烤肠，其中一边已经烤出一点焦脆的褐色，发出滋滋的声响，“手边正好有材料，能力不用白不用。”
他所在的位置，抬头就能看见玩家房间的窗户，里面有什么动静，自然不会瞒过外面的监视者，不如说，监视者这么大大咧咧地待在外面，反倒是一种震慑。
乔可应该是私下和他达成了什么交易，段衔烛应他的指示，一直在监视江海平，而且很明显，截至程墨出现，江海平那边都没有做出什么动作。
程墨上前，自然地接过他手中那把烤肠：“劳驾，清一下场。”
段衔烛想要探头朝他来的方向看，被程墨巧妙地以身体挡住视线，他无奈地撇嘴，认命道：“和那位怕生的小妹妹有关？”
“怕你吓到他。”
“你不觉得有一位亲切的姐姐在，她更容易放松吗？”
“……暴露身份之后，你倒是对小段姐姐的身份适应得很好，”程墨做了个驱赶的手势，“有情报会和你拉通的，现在，找个别的地方待着。”
“知道了……”段衔烛拉长声音，表情虽然不满，动作倒是利索，“借我的花献你的佛，我还饿着肚子，这才刚烤好呢……”
“等等，”程墨叫住段衔烛，在他期待的目光中，询问道，“还有其它食材吗？”
段衔烛默默留下了一堆烤肠、玉米、馒头片，好像还夹杂了一小把棉花糖，附带两个盛装食物的盘子，最后骂骂咧咧地离开。
程墨等完全看不到他的身影，才看向妹妹的方向。她果然乖乖地等在原地，见程墨朝她招手，雀跃地朝这里跑来，一屁股坐到程墨身边。
程墨举着段衔烛努力烤出来后被抢走的第一批产物：“吃烤肠吗？”
耳机里传出没用的废话：“吃。”
程墨装聋作哑，只看向身边的女孩。妹妹开心地接过烤肠，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好奇地张望着在一根火柴上猛烈燃烧的篝火：“好厉害。”
程墨随口胡说八道：“这是另一个哥哥的魔法，你下次可以问他学学，他会很高兴教给你的。”
“真的？”
“假的。”
“……”妹妹不满地嘟起嘴。
程墨转手开始烤别的：“不过很高兴不是假的，其他哥哥们都会乐意和你交流的。别害怕。”
妹妹又默默咬了一口烤肠。
看出她想说些什么，程墨耐心十足地问道：“怎么了？”
妹妹揣摩了一下他的神情，大概是程墨一直以来的表现，又或者他现在这副无害的样子，妹妹最终大着胆子说道：“我以为，你、你们都还在对爸爸生气。”
“生气？”
“我听爸爸说了，是因为他的错，哥哥们都中了诅咒……”妹妹嚅嗫道，“我担心……哥哥还生爸爸的气，也生我的气……”
说着说着，大眼睛半阖下，火光跃动下，有泪在慢慢积蓄。
“嘘……爸爸的事情先不说，我看上去像对妹妹生气吗？”程墨轻轻问道。
妹妹立即摇摇头。
程墨笑道：“我知道的，家离这里很远很远，妹妹一个人找过来很辛苦，又很害怕。这么了不起的妹妹，不会有哪个哥哥对她生气的。”
妹妹吸了吸鼻子：“不辛苦的……”
程墨抬起一只手，小心翼翼搭上了女孩的头，见她没有抵触情绪，才轻轻摸了摸：“不好意思啊，哥哥没有第一时间来找你，很难受吧？”
“没有，是我不好，我在躲着哥哥，”妹妹摇头，“我是坏孩子。”
“别瞎说，你那么懂事，我相信你有自己判断。”程墨稍微用力揉了揉她的脑袋，又温柔地梳理女孩凌乱的头发，见她目不转睛地盯着盘子，便笑着递给她一颗棉花糖，“这么辛苦，今天还是早点休息。吃吗？”
女孩接下糖，拉了拉程墨的袖子，“我真的不是故意躲着哥哥的……我害怕……”
“害怕？”
“我带着戒指……爸爸妈妈的戒指，爸爸说哥哥们会认出来的，认出来就会跟我走的……但是，没有，没有，戒指不见了！为什么、不知道……”想到发生了什么，小女孩的语气急促起来。
她不愿放开程墨的袖子，攥紧的拳头微微战栗。那双清澈的眼睛直直看向程墨，火光映衬下，影子在她的眼底摇晃，像是在仓皇逃离什么人的追逐，女孩怕得下一秒就会从这里转身离开。
“别害怕，我在，”程墨覆上她抓着自己袖子的手，那双稚嫩的手上残缺了一根手指——为了打开玻璃山的大门，手指被她勇敢的主人切下充当了钥匙——他一点点握紧那只手，“慢慢说，告诉我，什么东西敢伤害你？”
女孩语无伦次：“戒指，证明，戒指很重要的……”
“有没有戒指，你都是我的妹妹，不会不认你的，别担心，”程墨坚定地重复了一遍，“戒指不重要。”
“……你嘴皮子一拐就不重要了？那一定是封姨藏着的东西，原来如此，信物指的是戒指。”庄思飞的声音凑到耳机里，“还记得吗？你们找到的小册子里写着，妹妹带着信物来找哥哥们。”
“那不重要。”程墨不知道说给耳机那头还是说给妹妹听的，他又强调了一次，“所以，别担心。现在告诉我，谁吓到你了？”
妹妹不知所措地看向程墨。
程墨平静又温和地回望她，周围一片寂静，静到连虫鸣都听不见，唯有火焰无声地摇曳，倒映在那双温暖的眼睛里静静燃烧，却给人无比安心的感觉。
妹妹忽然有了开口的勇气：“戒指……戒指不见了，我明明给了哥哥。”
耳机那头也传来屏息声。
“矮人先生不敢违抗他的主人，但他告诉我，可以将戒指放在餐盘里，哥哥发现了戒指的话，就知道我来了，戒指和我都在的话，就能解除诅咒……”一旦开口，后面的话说出来就容易多了，妹妹一边回忆，一边续道，“我也这么做了。我真的将戒指放到餐盘里了，真的！我一直在那里偷偷看着，但是……”
她沮丧地低下头。
程墨代她说了下去：“直到早餐结束，也没有人发现戒指。”
妹妹点点头：“矮人先生还帮了我，他提醒哥哥们，我来了。即使这样，也没有人说出来……所以我想，哥哥是不是有难处，就找每个哥哥单独问一下，有没有见到戒指……不，不光是戒指，我也想问问别的问题……”
她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问出了自己无比害怕的那个问题：“哥哥们是不是不想解除诅咒，不，是不是不想见到我，也不想回家？”
程墨沉声否认：“不。哥哥想见到你，也想回家，但是哥哥的愿望被坏人阻挠了。”
“……坏、人？”
程墨嗯了一声，晃着手上的烤玉米：“还记得吗？这里是谁的地方，哥哥们是怎么中了诅咒，又是谁最不希望诅咒解除？”
程墨每说一句，妹妹的脸色就苍白一点，害怕浮现在那张脸上，她后知后觉到自己之前单独行动的行为多么鲁莽。
耳机里，猫头鹰冷静的声音重新出现，和女孩颤抖的声音重叠在一起，拼凑成那个危险的答案：
“乌鸦。”
作者有话说
第200章 第 20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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