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7、第 167 章 列车（1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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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身后传来提醒到压制住倒霉蛋，不过是眨眼的功夫。
树林中好心的提醒者第二声吼还没发出，一个晃眼，对方已经全部处理完毕，他的尾音卡在喉咙里转了个调，变成一声滑稽的咕噜声。
程墨这时才有空看向新出现的人。
来人衣服破损，身上是大大小小的擦伤，但目测并无致命伤；他裸露在外的皮肤被烈日晒得发红，胡茬已经冒出来，但眼神还是亮晶晶的。尤其是面对林仿时，他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相对应的，林仿时却面无表情。
来人刚才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咳了半天，才抚着胸口打量三人。不过他的关注点始终集中在林仿时身上，等好不容易能顺畅说话了，他的第一句话就是：“凌先生，太好了，你没被那混账暗算到！”
林仿时眨了眨眼，随即像是想到什么，面色阴沉下来，爱答不理地嗯了一声，姑且算作对于对方热情的回应。
对方却完全不在意，似乎这样冷淡的态度才合理。
反倒是被程墨控制的“混账”激烈反抗：“该死的！是你！铁锤！刚才居然没坑死你！”
面对地上的倒霉蛋，来人态度就没那么和善了，他同样愤愤道：“就知道搞鬼鬼祟祟的小伎俩！下三滥！”
说完，他像是察觉到什么，小心翼翼地看向林仿时：“凌先生，我不是故意说脏话的……我就是被他算计了，差点……”
为尽快推卸责任，名为铁锤的人把人家的老底漏了个干净，指着地上的人控诉：“那家伙就是玩家里臭名昭著的‘演员’，擅长变装，害死多少人都不知道！我刚才都差点被他坑了！”
演员？
程墨低头看着演员的后脑勺，想起刚才经历的一切，这倒确实是个十分符合他的外号。
“我本来只是听你命令来收集食物和淡水，结果遇见这小子了，这小子装怂忽悠了我一路，就要骗走我的资源点，好在我即使警醒过来！结果这小子又布下陷阱，害我差点都送、命了……”他说到一半，自己也有点心虚，“我就是大意了，不对，是这小子太狡猾了！”
“他能有道具，就说明上一轮积分最高的人是他！他大概已经干掉几个人了！”
说到这里，他想到刚才看见的场景，忍不住感慨道：“凌先生，这位……兄弟也是你认识的人吗？身手太了不起了！要是被那把枪命中，玩家不光会宣告死亡，资源点也会被开枪人继承，难得才有一场游戏禁止杀人，谁知道游戏又放这种道具……”
想到游戏的规则，铁锤又开始骂骂咧咧。
“怎么可能不杀人？”被制住的演员响亮地嗤笑道，神态和之前截然不同，“也就你亲爱的高队长还在这种游戏里玩过家家！”
“你闭嘴！”听到尊敬的人被侮辱，铁锤怒斥一句，随即又转向林仿时，“凌先生，别管这种丧家犬！说起来，你不是说要和高队一起去四区侦察吗，怎么会在……这、里……”
这位铁锤迟钝的大脑好像终于开始运作，他先看看程墨和演员，又看向林仿时，目光上下打量着林仿时。
“……好像，你之前也不是穿这身，”他终于察觉到什么，咽了口口水，难以置信地反问道，“你真的……是凌先生……吗？”
林仿时一脸恹恹，也没搭理他。
铁锤不由得后退了半步。
他的肢体动作变了，那是一个能轻易切换攻击或逃跑的姿势，同时，他大声质问道：“你究竟是谁？”
好巧不巧，就像在回应他的话，远处传来一道爽朗却不失稳重的呼唤：“铁锤，是你吗？我好像听到你在讲话……你在这里干什么？”
闻言，铁锤浑身一僵。
他甚至顾不得近在眼前的程墨和林仿时带来的疑点，扯开嗓子道：“高队，别过来！”
远处的声音一停，接着传来一道更冷静的询问：“怎么了？”
人声虽然模糊，也足够现场几人听见了。
铁锤一副活见鬼的表情瞪向林仿时，结结巴巴地朝那声音喊道：“凌、先生？总之你们别过来！这里很……奇怪！”
哦吼，暴露了。
程墨也没很紧张，甚至带着点看戏的心情看向林仿时。
从铁锤的表现，程墨就知道他把林仿时和什么人搞混了，这时估计也反应过来自己认错人了，正极力阻拦自己同伴的靠近。
即使处于暴露的状态，林仿时也不见得紧张，他摸了摸下巴，似乎在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做。
不过他还没想好怎么做，铁锤已经破釜沉舟般，拔腿就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
——先去和队友会和。
快速的应变以及对队友的信赖。
虽然不知道之前韩猎他们在回忆中看到的其他人是怎么样的，但是这段回忆碎片中的人，不光是铁锤，连刚才开枪的演员也是，都非常熟悉战斗——就像童话游戏中的玩家一样。
“啊，跑了……”程墨其实还想再试试他们有没有能力之类的，随口问道，“林先生，怎么办？”
之前一直什么情绪波动都没有的林仿时忽然浑身一震。
他一脸古怪地回头看向程墨。
程墨单手制住演员，另一手在脖子上狠狠比划了一下，轻慢地瞄了一眼地上正全神戒备他的人，又看向林仿时：“要干掉这人，再追上去吗？”
他的演技估计也不差，因为演员不易察觉地抖了一下。
“……再叫一声？”
“……啊？”
林仿时重重咳了一声，鞋尖在地面摩擦了几下：“那个称呼，再来一次。”
不，不是——他想试探的是回忆碎片中的原住民遭遇紧急情况的反应，不是你林仿时的反应。
程墨板下脸，从牙缝挤出几个字：“林先生，问·你·话·呢？”
好在这次不用听林仿时荒唐的胡言乱语了。
远处，那道之前响起过的声音一点点靠近：“这岛上还有凌先生？你在说什么胡话……什么叫很奇怪……”
“总之就是很奇怪！高队，别过去……好奇心害死猫……”
几道脚步声同步响起，对话也越来越清晰。
那声音哈哈一笑：“能有多奇怪？”
“就……算了，要不两位自己看看？”
爽朗的声音困惑道：“卖的什么关子……”
“到底什么问题？”
一抹令人倍感熟悉的声音越过树丛，从之前铁锤逃走的方向响起，接着是一道颀长的身影越过树丛，从阴影中完全暴露在程墨他们面前。
他的脚步也蓦地停住了。
毫无波澜的眼睛猝不及防地对上了一双神色复杂的眼睛。
刹那间，周围一片寂静，连吵闹的虫鸣都停滞了一瞬。
虽然程墨自觉在副本中发生什么怪事都有承受力，更何况这次还被《列车》副本的特殊机制摧残了一遍纤细的脑神经——但他还是要说，现在发生的事情有些离谱了。
程墨想询问些什么，但才张开嘴，眼前就划过一片蓝光——像是在某些梦中见过的幽深蓝色，如同水族馆精心设计的海底蓝光，气泡缓缓上浮在液体中，细微的阴影倒映在泛蓝的墙上……
模糊的人声在嘲笑，刺得大脑生疼：“……你所在乎的……批量仿制的赝品……真好笑……”
程墨不着痕迹地捂住耳朵，破碎的哭泣声隐约夹杂其中，令人揪心：“求你了，别看……”
他忍不住皱眉。
倏而，蓝光和声音都渐渐淡去，一道人声响亮地打断道：
“怎么了，怎么了？”
是那道爽朗的声音。
没听到更多动静，他拨开呆愣在前面的两人，同样走出林子，还拍了拍先到达的队友一下，探过头来好奇地问道：“怎么的，多古怪，连你都能被吓……”
头顶的阳光忽然从云层中显现，他被刺了下眼睛，须臾，才看清发生了什么——
“……哈？”
他瞠目结舌。
在众人面前，两个一模一样、宛如孪生的人正相对而立，沉默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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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鬼了？”
那人转头，朝铁锤再次确认道：“你看清那里的人了吗？”
铁锤已经被惊吓过一次，显然很明白他在吃惊什么，频频点头，自己也满是怀疑地说道：“有两个凌先生，高队。”
高队喃喃自语道：“那就不是我眼花。太好了，差点以为年纪已经大到看东西有虚影了……”
接着，他主动上前，伸手在两位长相如同照镜子、气质却截然不同的人之间挥了挥，阻隔了他们深情的对视：“哈喽，两位魂还在吗？不是什么二重身现象，忽然一个照面就双双死了吧？”
闻言，凌先生先一步移开目光，颇有些无语地看向高队：“睁着眼站着死吗？”
高队不以为意地耸耸肩：“那必然是最辉煌的死法！”
这次连林仿时也忍不住看过去了。
“好了，看来你们终于回过神了，”看上去分外不靠谱的高队突然重重一拍手，将在场诸人都吓了一跳，“不是二重身的话，总不会是狗游戏搞出什么新的折磨人的戏码了吧？说说呗，怎么回事……”
他的视线终于落到在一边的程墨和演员身上，毫无阴霾的笑容里悄悄夹杂了几分不动声色的打量：“这位小哥也别站，呃，坐在那里，不如一起？”
屁股下还垫着个演员的程墨思索片刻。
听到高队提及游戏时，他的心跳漏了半拍，除此以外，他的目光始终在林仿时、以及和林仿时长得一样的凌先生上来回逡巡——
不，严格来说，应该是他们的长相都和穆凛一样吧。
那些凌乱又缠绕的线索好像终于露出了一根线头，牵引着他，一点点走向谜团的尽头。
他颔首，算是应承了高队的邀约，也缓慢地、以一种足以令对方几人实时应对突发状况的速度起身，并不忘牢牢控制住面色阴沉的演员。
高队显然看出了他的友善，笑容真切了几分，又将注意力多分了一些到那两位长相一样的人身上。
这次，林仿时轻微动弹了一下。
大概是程墨的回答表示了自己的态度，而且程墨在身边，令他对其它发生了什么都少了点兴趣，他开始满嘴跑火车，热情得有些虚假：“哎呀，别这么紧张，我这不是听说凌先生在这里，赶紧来投奔了吗，也别嫌弃我们穷亲戚上门打秋风……”
说的什么鬼话。
其余三人的内心难得同步。
但是，这一刻，居然有人没让林仿时的浑话落地。
高队高兴地回答：“好巧啊！话又说回来，我都没听你提过有这么一个亲戚在游戏里呢？”
他顺手用胳膊肘推了推凌先生：“咱俩不是说好，彼此之间要坦诚相待的吗？”
凌先生面无表情的脸上也出现了一丝裂痕。
也难怪，毕竟这亲戚是刚才突然出现的。程墨毫无愧疚地暗自感慨。
闻言，林仿时啪地一下捂住脸，语带哽咽：“别怪我哥，没办法，我也知道，像我这种人上不得台面，哥哥不愿意提起我也是应该的……”
哪里来的小绿茶？
高队好像也架不住这忽然的飙戏，笑容都僵了僵：“哥哥？”
林仿时撇了撇嘴：“哥哥。或者……算了，他不愿意也罢……”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那张和凌先生基本没有差别的脸，像是在说，这样还不够有说服力吗。
这可真的太有说服力了。
高队的心动摇了片刻，但随即又想起游戏的鸟性，还是忍不住嘀咕一声：“但是，来这种地方，这座什么都没有的海岛，在这种时候，打秋风？”
林仿时泫然欲泣：“要不是在这种地方，要不是这种时候，怎么会走投无路，来哥哥面前碍眼……”
好有道理。
“好了。”在程墨看不下去眼前的闹剧之前，凌先生先一步打断了他们没什么实质进展的相互试探，“算是个远方亲戚，碍不了事的。”
高队张大了嘴：“你们俩真认识？你真有个双胞胎一样的弟弟？”
凌先生眼里划过一丝不情愿，但还是承认了：“听说过，头一回见。”
他面朝林仿时，之前所有的情绪都被纳入眼底，不再泄露分毫。现在的他就像一尊人形的机械，一板一眼又直白地说道：“我是凌玖，他是我游戏中的队长高宇琼。你们呢？”
凌玖……？
程墨一般默念这奇怪的名字，一边上前，但林仿时赶在程墨之前一步，一把握住了凌玖的手：“久仰久仰。他是我恋人，程墨；我是林仿时。”
谁是你恋人了。
碍于现场气氛，程墨硬生生压下了就到嘴边的那句吐槽。
他和高宇琼都一眨不眨地盯着凌玖。
高宇琼可能只是隐约感到敌意，但他已经发觉了，林仿时的状态不对，虽然没有实时作那么一下两下，但他的脸上明显摆出了一副不怀好意的恶劣笑容。
但凌玖毫无反应，他只是顶着林仿时的压迫，像是认命般，默默闭上了眼。
“……结果还是如此了。”
他轻轻地发出了一声谁也没有听懂的叹息。
作者有话说
第167章 第 16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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