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1、第 151 章 列车（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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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本通道连接的是一座破败不堪的单线侧式站台。
整座站台空无一人，沿列车行驶的方向两侧都一眼望不到头；即使等待许久，也并无车辆进站的迹象，唯有铁轨反射着冷灰的光。
程墨凑到站台边缘朝天空张望，轨道上方和站台对面相似，都是一片纯然的黑暗，连带着整座站台也显得昏暗，却也足够视物。
这黑暗并不像夜空，更像未知的深渊，使得这座站台也如同一座孤岛。
他顺着轨道方向，行走在站台边缘。规律的脚步声回响在空荡荡的站台里，脚下的地砖也是蒙尘般的铅灰色，除了站台的灰色墙砖和冰冷的铁轨，一路竟是再没有别的东西。
每走上约三十步，程墨的头顶就会出现站台车厢序号的指示，只是标识上的字都已破损，只残留下“X车厢”这样的字眼——如是重复了几次，他也明白，在标识上别想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程墨停下脚步，不欲再浪费体力。
如果在站台内不再有线索，那么剩下的可能性只有——
程墨的目光缓缓落到了铁轨上。
铁轨和站台边缘的高差目测不超过五十厘米，下方布置一览无余，别说玩家，普通人跳下去也并不会受伤——不过问题不在于这肉眼可见的高度差，而是跳下去不知道会不会触发什么机制、或者更糟糕的，直接达成死亡结局，被驱逐出这来之不易的关键副本。
当然，这一切并不在程墨的考虑范围内。
等下去也许会发生转机，但程墨的直觉肯定了更冒险的猜测，他双手插兜，毫不犹豫地朝着铁轨的方向迈出步子。
在后脚刚离开站台的瞬间，变化发生了——
一道微风不知从何吹来，如同魔法般凭空而起，拂过程墨的脸颊。
但这阵风的变化极其剧烈，当程墨朝铁轨下方坠落时，狂风呼啸催生，他的外套被粗暴地掀起。很快，程墨就连睁开眼都倍感困难，他不得不伸手扶住帽子，那阵风在他还未落地时已变为席卷一切的龙卷风，失重感消失，相反，他整个人都被龙卷风裹住，反向吹上了高空。
重力被抵消了，程墨在龙卷风边缘被搅得颠来倒去、上下不分。
他勉强睁开一只眼，但恢复视觉对于掌握自身的状态没有半点帮助，周围的底色都是黑色的，隔着风墙，细小的光点缀连成光线，对于连正立都困难的人来说，这种炫目的光也只是加剧了视觉上的晕眩，恐怕吐出来也只会被自己的呕吐物活活噎死。
……就没有友好一点的进入方式吗？
程墨硬生生捱过了这一遭。
那种仿佛被撕裂揉搓的痛苦终于消失，风速依旧，但现在却并不暴虐，反而轻轻托着程墨往高处上升，就像坐在软绵绵的垫子上，程墨好不容易喘口气，恢复了正常视野。
周围还是如之前仓促一瞥那样，黑沉中闪烁着大小不一、光芒各异的光点，这场景似曾相识，但还没等程墨反应过来，他身体下方的风就停住了。
风消失了，但是他整个人并未下坠，而是轻飘飘、晃悠悠地浮在空中，就像在宇宙中漫步——
是了，宇宙！
程墨环顾四周，确实就像身处于宇宙之中，黑暗、星星、无重力……除了人居然能正常呼吸以外。
但这个副本并不叫《宇宙》，最关键的列车到底在哪里？其他玩家又在哪里？
说到就到，正当程墨思考之时，在本该无声的宇宙中，忽然传来了悠长的汽笛鸣声。
程墨循声望去，居然真的有一辆长长的列车突兀地出现在黑暗中，铁轨在列车前几米自动铺开，车轮随后碾过，车厢在轻微摇晃，发出哐当哐当的撞击声，就和每一辆跑在地面的列车没有任何差别。
车灯一晃眼，算算列车前进方向，车头居然是迎面而来的！
眼见即将撞上自己，程墨当机立断甩下一枚道具。
爆炸的冲击力将他推开，与横冲直撞的金属猛兽险险擦过，惯性使得程墨开始远离列车，这时，他一把抓住列车边缘，整个人重新贴近车顶，将自己死死扒在了车头的部位。
车速比想象中要快。
就这么贴着车头飞在宇宙中也并非长久之计，考虑到腕带到现在也没有动静，道具也没交代过上车方式，程墨决定走个捷径。
他驱动能力，调整姿势，一点点靠近车头边缘。
待到目测差不多了，他在飞驰的列车上腾空，除了右手臂用以固定外，整个人都被甩在了半空中，几乎与列车保持平行。
接下来，他单手用力，又将整个身体如摆钟般荡回到列车顶，长腿抓紧时机一踹，正好将车头侧面的玻璃踹碎——
下一秒，他顺势跃进了车头内。
成了！
如同恭喜他成功登上列车，右手的腕带也应景地响了一下。
——但程墨暂时还没空去看腕带。
他正跪坐在地上，和站在他面前的人大眼瞪小眼。
进入列车之前发生的所有事情，都无法与眼前的荒谬场景相提并论。
车窗后的列车内并非驾驶室，而是一片空旷的草地，草叶随微风如海浪起伏，点缀其间的鲜花盛放，对比之前灰白的车站、漆黑的宇宙，程墨终于重新回到了生机勃勃的鲜活世界里。
连他进入的车窗也不见踪影。就好像在童话游戏世界中，进入新的副本一样。
当然，程墨有预料，登上列车会进入不同的空间，让他浑身不自在的是，由于他简单粗暴的上车方式，他在打碎车窗进入车头的过程中，应该、也许、可能、大概……误伤了什么人……
证据就是，他脚底下依稀有踩着什么活物的触感。
为什么他用如此怀疑的口吻，而不是尽快低头确认一下被误伤的人，那是因为，面前这位同样呆呆站在他面前的人。
两人一站一跪。
站着的人身穿粗布猎装，外罩黑色斗篷，腰间别着一把长剑，程墨一抬头就能看清他的长相，对方正因意料之外的冲击而失神，微微张嘴，低头看着程墨就是说不出一个字来。
就是他的长相——线条柔和、俊美绝伦，是足以让人初见就震惊的长相，也是程墨都快看腻味的长相——
这人和林仿时长得一模一样！
骤然看到那张脸，程墨打招呼的话都要出口了，下一秒，话头又卡在喉咙里。
虽然面前的人和林仿时长得一模一样，但两人的气场却截然不同：对方周身的空气不带一点威胁，如浸泡在温水中令人惬意。
等程墨稳定了心神细看，又发现，把这人和林仿时认错是不可能的：他们的眼睛完全不一样。倒不是说眼型、眸色这些，而是他们的眼神：林仿时的目光总是锐利而深邃的，时而像冰块一样冷厉扎手，时而像一团不断变化的星云，永远搞不清他的想法；但面前这人却并非如此，他黑白分明的眼睛就像一汪清泉，清澈见底，被他的视线抚摸，就像触及了一朵软绵绵的云，不会感到任何冒犯。
……不如说，虽然长相和气质无关，但这人的眼睛，和那种温和的长相，才是更适配更协调的。
程墨面上不动声色，内心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抿唇，正要说些什么，眼神一闪，他条件发射地拉过对面的人。
对方踉跄一下，却没怪罪程墨，反而看向他之前所在的位置，那里正插着一支箭，箭支颤悠悠的，箭尾还捆着一根细长的绳子。
是谁突袭吗？
不，程墨看着这支熟悉的箭支，欲言又止。
箭尾的细绳被绷直，似乎绳子那头正有人用力拉拽，那支箭射入的力道比想象中要大，箭支死死卡在地面，并不受拉力影响。
少倾，虚空中出现一圈圈波纹，接着是一个人从波纹中心被挤了出来。
活力十足的抱怨和来人一起，咚地一声落地：“疼疼，我上车了吗？我成功了吗？按理说我的箭不会偏的……”
趴在地面的人迅速撑起上半身，还带着泥点子的脑袋来回旋转，簌簌晃下来一堆草叶子。
犀利的目光如猎犬巡回，最终锁定程墨。
韩猎揉了揉眼睛，激动地大呼小叫：“终于见到人了！还是墨哥！太好了！稳了！我还以为走错路了，就差找队长哭去了……哎，你们在干嘛？对拜？”
？
程墨看了看两人的姿势。他还跪坐原地，那个和林仿时一模一样的人被他拉了一把，也半跪在他对面。听到韩猎的话，他和程墨面面相觑，然后意识到不妙，他忙不迭地站起来：“抱歉……啊，应该先说谢谢，要不是你我就受伤了，你这一会救了我两次……”
他语速有些仓促，话说到一半，自己也觉得有些失态，略显不好意思地歪了歪头，笑出声来。
他的气场本就柔和，这一笑更是魔法般消除了所有的尴尬和生疏。
在令人愉悦的氛围中，他倾身朝程墨伸出手，和气地说道：“总之，谢谢你。”
程墨迟疑片刻，借他的手起身：“……不客气。”
当程墨拉住他的手时，他立刻眯起眼睛，笑得越发真诚。他也并不厚此薄彼，言辞间还不忘招呼韩猎一声，在那悄声细语的客套中，一旁尚在观察的韩猎竟也逐渐放松了警惕。
同时，他的举止又十分得体，拉起程墨之后，他就自然地松手，不进行过多的肢体接触，两人之间也保持了一个既不生疏拘谨也不入侵私人空间的距离。
为了不冷场，他主动进行了自我介绍：“再次向你表达谢意。我叫穆凛，两位是认识的吗？”
韩猎欢快地点头：“你好、你好，我叫韩猎，和你身边的这位帅哥是多年的挚友。”
先不说这和林仿时一样的长相，就说他那友善的态度和礼貌的举止，程墨不自觉地回答道：“我叫程墨。不用道谢那么多次，顺手的事，更何况是我的朋友做得不对。”
他是指韩猎天外飞来的那支箭。
但穆凛噗嗤一声笑出声来。他摆摆手，明显不介意，反而指了指程墨的脚下：“你是不是没发现？你帮了我一个大忙。”
哦，对了，之前进来的时候好像砸了个活物。
连续的冲击让程墨竟一时忘了这回事。他低头一看，只见一头浑身长毛的怪物正被他踩在脚下。
“是困扰小镇许久的怪物。”穆凛淡淡解释了一句，“我自己处理可能还有点困难。”
撒谎。
就算程墨闯入得猝不及防，他仓促之间还是捕捉到此人之前的表情，对于这头野兽，他绝对没有半点恐惧和困扰。
程墨没多说什么，脚下轻轻一踹，野兽翻了个身：它形似狼人，凸起的眼珠赤红，獠牙从长长的吻部龇出，被棕黑硬毛覆盖的胸膛没有半点起伏，看上去已经死了。
韩猎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啧啧称奇：“进本就拿下首杀，不愧是墨哥！”
眼看他还想奉上鲜花和掌声，程墨的脑阔开始隐隐作痛。
他从怀中掏出棒棒糖，边撕糖纸边回了一句：“不会夸人就别说话。”
韩猎捂嘴表示了解。
程墨又看向穆凛：“这里也是副本吗？副本套副本，你通过别的车票上车的？”
穆凛眨了眨眼。
他疑惑地发问：“车票？副本？”
程墨的手一顿，糖纸被他随手塞进口袋，他叼着糖含糊地问道：“这里不是《列车》吗？”
“列车？”穆凛歪了歪头，“这里是一座偏远小镇，居民们饱受怪物袭扰，无论如何都不会在一辆列车上——不过，副本？这个说法倒是贴切……”
程墨微不可察地和韩猎对视一眼。
穆凛好像并未察觉他肃然的神情，而是若有所思道：“确实像游戏副本，这么说，我们就是玩家了？”
程墨顺着他的话题询问道：“像副本……你原先以为这里是什么？”
穆凛的眼神飘过来，隐含笑意，又夹杂着一点神秘，这一刻他的眼底倒是有了点林仿时的影子：“哦？你不知道？”
原来温水般的气场也是能溺死人的。
程墨平静地回答：“我以为我知道，但我现在并不确定，你我的答案是否一致。”
穆凛眼珠一转，笑容里的压迫感瞬间褪去。
他摸着下巴，喃喃自语道：“所有人都应该征得同意、明确情况后进入的……难道是进入后的冲击造成了短暂失忆？”
失忆？除非游戏又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做了什么手脚，不然他确定自己的记忆一直都是完整的，不如说对面的态度才古怪——这会和林仿时所说的真相有关吗？
“待在这里也想不明白，”程墨发出了实干家的提议，“不如带我到周围看看，说不定我能想起什么。”
不管失忆还是别的怎么回事，先顺着对方的想法走。
穆凛的眼底明晃晃地写着不信任，但他似乎也觉得这个说法有道理，轻轻颔首：“也是，我也要将铲除怪物的好消息告诉小镇居民……不过在此之前，你们需要改变一下装束，尤其是你，太醒目了。”
程墨低头扫了一眼自己的黑色长风衣，又看向穆凛简单粗糙的布衣。
穆凛似乎自有打算。他背对两人，留给程墨换衣服的空间，却也完全不去问程墨一时半会能从哪里搞来衣服。
韩猎自觉装扮没什么问题，枕着双手没动弹。程墨默默从系统空间找出一身和韩猎相似的深色猎装，理直气壮地一键换装，脑袋上也配套了一顶风格相似但造型简洁许多的喙帽。
他换好衣服时，穆凛正从腰间抽出长剑，剑尖一划，怪物的头颅咕噜噜滚了下来。随着他拔剑抬臂，右手袖子滑落下来，程墨随意扫了一眼他的右手腕，瞳孔瞬间缩紧。
兽血溅了一地，穆凛也不嫌脏，脱下斗篷就将怪物的头包了进去，结结实实捆好。
难以想象林仿时会做这种事情。
程墨忍了又忍，最终问出了他自看到穆凛就好奇的事情：“你可能会觉得我这个问题很奇怪，请问你有双胞胎兄弟吗？”
穆凛提包袱的手一滞。
程墨蓦地闭嘴，觉得自己真的问了个蠢问题，话虽如此，他的视线却没有离开穆凛。
穆凛忍俊不禁。
他的笑声既没让程墨觉得冒犯，也没透出任何不满，就是单纯觉得好笑，让程墨和韩猎紧绷的神经也略微放松下来。
他捂着嘴，勉强止住了笑：“抱歉，我没有在笑你，只是没想到第一次见面的人会问这个，怪不得你看我的眼神一直奇奇怪怪的……”
程墨嘴角一抽。
“正经说，要是我的身世家庭没有什么惊天秘密的话，那就是没有，我没有孪生兄弟，”穆凛咳了一声，笑容温和，“不过，我确实有个小我两岁的弟弟。”
他的目光悠长，笑中多了几分真切和怀念：“我好久没见他了，希望这次能顺利出去见到他。”
作者有话说
第151章 第 15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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