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第六十八章 好吃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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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生血契被解开瞬间，生机来源被断，藜芦声嘶力竭的痛喊出声。
整座城中，尽是狂叫的笑声，疯癫不止。
言观野拧眉，因身为音修，她对声音以及其中的力量极为敏感，原本此处那鬼魅阴阳混杂的气息就让她很是不喜，这会儿叫声如犬吠般，更是扰人清净。
不时，她手中禁制要发作之际，恢复神智的李益智忽而冲了过来，他身上爆出的元神灵力猛烈燃烧着，竟是冲破了言观野手下的一道禁制，碰到了倒地喘息不止的藜芦。
只见，男人蓬头垢面，血迹糊了满脸，仓皇跑来，掏出手中的匕首当下就是一刀。
积攒数日的情绪在此刻得到解脱，他脑中不断闪现出日日亲手残害妹妹取血的场景，与日日交/欢的榻上呢喃杂合，耳边全是那道疯狂叫嚣的笑声，哪哪都挥之不去。
“李益智，伤害至亲骨肉，真的是因为我夺了你的神智吗？”
“你难道真的没有一点心思，想要她的那颗心脏吗？你这数年来的打骂，可都是因为她啊。吃下她的那颗心脏，你的心，就可以拥有血石的力量。你真的不想要吗，告诉我啊李益智。”
“李益智，我留下你几分神识，让你借助神识布下双生血契的时候，你不是也一声不吭的吗，你不是也同意了吗。现在只怪我，是因为你心中有鬼对不对，哦哦，是有我哈哈哈哈哈哈！”
“李益智，你又在装什么良善啊？床上不是你喊的最欢吗？真虚伪啊，你以为悔过就能改变这一切吗？这一切不都是你亲手造成的吗，怎么，现在不舒服了……”
“李益智？”
“李益智，睁开眼看看我是谁啊，我不是你的心上人吗。爱我为什么不杀了她，爱我就杀了她啊！”
“啊啊啊啊啊！”
李益智一刀又一刀，竭力捅穿了那截缠绕他数日之久的细腰，刀刀溅血，眼前一片血雾，死死遮住了他的眼睛。
豆大般的泪珠滴落在血迹之上，灼人而痛苦。
血块粘连的腹部上，血/肠/裸/露，骇人可怖，地上那人双目死死睁着，不肯闭眼。
匕首从腹部移开，移到了女子的胸/口。
彼时，门口的李玉延似有预感，抖着身体站起，僵硬的抬眼。
鲜红的一颗心脏被剖出，又被男人冷眼捧起，跨过死不瞑目的女子，在她眼前，一口一口的咬下，软肉鲜/香。
而在此之前，另一颗泛着明光的心脏上方，早有一只紫蛇缠来，惬意吞食完血石的紫蛇餍而不足，游走在空洞的无魂肉/身中，缓缓爬向了那颗头颅。
暗色中，李玉延缓缓勾唇，嘴边笑容艳丽靡靡，艳胜满院桃花颓靡之景。
满城春风叫得欢，少女唇边的笑意更是张扬无遗。
不时，吞下心脏的李益智呆愣仰头，天边暮色将近，绚丽的晚霞铺满了整片天空，如梦似幻。
“好吃吗？”
一声响亮的笑声从几人身后徐徐响起，三人警惕回头，齐齐对上少女嘴边俏皮的笑容。
那一刻，城中攻势顿散作云烟飘去。
李益智痴痴低下头，视线猝不及防对上少女嘴边灿烂的笑容。
“李益智。”
如同鬼魅的三个字再次穿过刺疼的耳朵，缠上心头，李益智身侧沾满鲜血的双手颤得不成样子。
“让亲生妹妹死不瞑目，开心吗李益智。”
“双生血契的鬼术，可是我教你的。我不是在床上告诉过你，这血契，可换神魂嘛。真是骨血情深啊，还以为你多心疼妹妹，不过就是虚伪至极罢了。”
看清院内蚕食之景后，苍术放下刀，不受控的向后退开了一步。
一刀一剑三禁制攻出瞬间，紫蛇从少女大敞着的嘴边爬出，又瞬间化作紫气，消散于空，一张瘪瘪的人皮无助地滑落，留三方前来的攻击在原地自相残杀。
爆破声炸开前的安静一瞬中，春城上方的笑声再次起起伏伏。
“我把神识还给他了咯，你们看，他就是想吃一口心脏而已。你们也要怪我吗，怪我的话，那请尽情吧，让我多多感受你们的情绪。”
仅有一丝的悔意，后怕，不耐……一切情绪都在这一瞬高涨似浪潮，扑面而来，庞大的力量令人不禁食欲大开。
被砸碎了的大街小巷在重重声响中瞬间归位，鬼魅点点幽灵伴随着女子响在头顶清脆笑声，再次潜入春风柳树桃花中。
整座城又恢复了一派祥和生机之景，恍如适才的一切都不过梦影一瞬般，骤然碎开。
“各位，这世间万物，无人能逃脱情之一字。喜怒哀惧，情皆种种，几位挚友既相伴来到此地，有人欢喜有人愁，每一种味道，都极为美妙啊，那么，请各位好好的品尝。”
“欢迎各位来到地鬼城第三百零三城——春城。”
静悄悄的春风流过，伴随着花瓣清香与阵阵药香，深入肺腑。
辛决明垂眸看向地上那张生机尽失的人皮，不久前，这具身体的人还脆生生的喊着她“辛师姐”，转眼间，命数不复。
她不是第一次见到死人，但在此刻，心中情绪被牵动的十分明显。
不仅如此，明明先前被压制的那股力量，此刻却无声胀大，可天地法则压制之下，这股力量目前无法发挥而出，在体内蓄积又受束缚，着实不好受。
连带着她浑身的灵力气息都开始杂乱起来。
辛决明闭上眼，一面默念几遍净心咒，好让自己的心绪平静下来。一面把师父的愈印放入灵台中，稳固一半元神的力量，同时加强其生机。
一身血气的斩鬼在主人手中无声抖动，苍术眼中尽是不忍与茫然，为什么，他们不是来帮李玉延解开双生血契的吗。
为什么，最后这道血契变成了杀她的利器。
他们都清楚，这地鬼城不同寻常，可为什么，会无能无力。他不是，已经有了能保护别人的力量吗。
院中桃花依旧随风轻笑，一砖一瓦依旧堆砌，长廊中挂着的廊帘照常随风晃起声响。
只有地上的一大摊血迹与那具被捅得血肉狼藉的尸/体，在苍术的眼中慢慢的变凉。
默默收回藜芦身上禁制的言观野拢了拢右肩长纱走来，面上没太多情绪，生死向来寻常，没什么特别的。
连自保能力都没有，何谈生死。
她余光扫到双眼无神的李益智，只见男人披着浑身的血，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他的步子很是艰难，走到门前时，已经摔了不下七八跤。
苍术眼睁睁看着神识回笼的李益智极为缓慢地拾起地上那张人皮，抱在怀里，又爬回去藜芦模样的尸体旁边，重新举起那把沾满鲜血的匕首。
他下意识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中，日间最后一寸光亮从那只手上滑落，熄灭。
院内，三具尸体被夜色堆叠成一团，裹在黑暗中，再分不清谁的血迹连着谁的。
苍术的手缓缓垂落身侧，些许凉意的微风窜过他的掌心，什么也抓不住。
“师姐，我们是不是做错了。”
乱糟糟的情绪堵在苍术心头，他不知该如何将它们拆解开，便没由来的问出一句。
辛决明与他擦肩而过，走出庭院，平静道：“是我的问题，我顾着解开血契，一时没察觉到玉延在双生血契解开之前就被换走了魂魄。”
言观野紧随其后，瞥了眼苍术后不咸不淡道：“师弟倒也不用如此伤怀，生死之事，哪里没有。弱肉强食，保不住自己的命数，沦为他人手中玩物的事情，不新奇。若真要论什么对错，只能怪这鬼魅擅玩弄人心罢了。”
长街漫漫，四处亮起灯火，照亮一张张麻木的脸，僵硬的扯出一个又一个笑容。
那扇恢复如初的大门被苍术双手合上，关紧院内深不见底，一丝亮光全无的种种。
清晰感受到灵台外围的白雾有些许已经开始变化成了白气，苍术不知为何却开心不起来。
他坐在门前，垂眸不语。
离他几步有余的地方，辛决明散出神识又收回，不禁叹了声，道：“和刚才一样，没动静了。就连那点妖气也消失了。”
“这里时间的流速当真有些怪异，照往常这个天色，我会困倦的。”言观野拨下鬓上流苏的一颗珠子，在珠子化成的白玉凳上坐下，道：“虽说你我二人不受这城中气味的影响，但在此地待久了免不了要出事。话说，那庄忆雪下山找人，找的谁啊。貌似也没听说过他和哪位门内弟子走得近。”
辛决明摇摇头，垂眸道：“我也不清楚，只是若他用牵时术是来找人的，我倒真是有点好奇，他找的人是谁了。”
夜里的喧闹声更胜白日，辛香被春风吹淡，留下丝丝清香，灯火光影错错，把本就修长的身影拉得偏斜。
那道身影不偏不倚，落在辛决明的脚尖，她负手而立，举目望去。
头顶悬挂的灯笼晃晃光影下，少年小臂随意搭在膝盖上，脊背微微弯着，整张脸面无表情，似乎是因为那垂在眼下的长睫投射出小小一片阴影，恰到好处的盖住他眼中所有情绪。
行人摩肩接踵，身形匆匆如流水，喧嚣纷扰，那人藏在琐碎光影中，一言不发。
不似当初一身轻快，彼时，已然多了几分沉稳。
莫名的，辛决明眸中恍惚几瞬，又很快恢复正常。
“小师弟，你饿吗？”
没有得到回应，辛决明收回视线，想来是她二人均有灵力傍身，但苍术毕竟没有真正属于自己的灵力，心思又敏感，在此处就更容易多想，情绪波动也就更大一些。
但辛决明却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每个人会遇上什么事情，谁都说不定。
而她，总不能时时刻刻都去干预苍术的所思所想。只是，她为何会觉得苍术有些落寞。
以往几日，有何心思，他都会同自己说上几句。渐渐的，苍术也不再多说了。
彼时，她耳边传来言观野的叹息声。
言观野用手扇了扇鼻尖，掩轻声咳嗽几声，低声道：“第三百零三城，我们可是在地鬼城最外围的那一座小城。先前在万鬼城，一枚鬼令就能让那薛什么带我们去万鬼城的中心，省了不少功夫。而如今，这地鬼城本就辽阔，还花样百出，这么下去……”
闻声，辛决明浅浅勾唇，道：“众鬼能在此地生活这般久，定然有我等难以预料的本领。只是，等确实不是办法，倒不如引它出来，好探查清楚这春城阳气的用处。”
她转过身去，右手掌心凝出一剑气光团，光团一金纹缠身，一笔一画飘飘然其上，凌然正气四散。
辛决明左手单手结印划阵，手势上下变化中，将阵法打入光团中。
“这鬼魅喜爱情欲二字，那我便也送它一欲。”
话落，光团瞬间膨大若一人等高，言观野抬手凝出云母琵琶，道：“且慢，那鬼东西叫得好生难听，等我赠它一道音，封千声。”
一弦清音滑出轻挑指尖，音刃携重重音波撞入剑气光团中，辛决明抬手送出光团须臾后，双手十指交叠，阵诀连出，手腕一翻，手背相碰又攸地弹开，终于中指拇指相抵，二指内屈，食指半抱球往外送出。
阵启，金光剑气霎时间冲上高空，若烟花爆开四射落入满城，扎入各处，其下，道道剑气法印以金线相连，明光一闪而过，浸入夜色中，了却声息。
彼时，城内一举一动皆入阵，声响异动留。
苍术闻声抬眼，眼底倒映出那流星光泻，眼前人青丝几缕随满城春风催动，滞在他眸中，清晰无比。
“师姐。”
他唤她。
“嗯？”辛决明回头，仔细看去，苍术脸上的伤口都已愈合得差不多，结出的痂左一大块右一大块。
再被她的视线这么一看，苍术感觉有些痒痒的，正要伸手去挠。
辛决明弯腰拉住他，柔声道：“忍一忍，已经结痂了，再挠破了又要流血的，反反复复，可就好不了了。”
一听，苍术乖乖放下手，可痒意哪只在脸上，四肢各处密密麻麻的，如蚂蚁啃噬的大片痒意缠着他，偏偏他化形之后，五感又愈发清晰，眼下不免全身难耐。
但苍术放下手后就再没有去挠的想法。
他比任何人都想，自己的脸能恢复如初。
除去这个，苍术感受到灵台外围的白气浮动，心底却感到异样不断。
此处的阳气分明是假的，为何他的血肉反而在切切实实的生长回来，就连神识都开始主动的生长。
相比于在万鬼城中神识临近他守护之意显现时才生出，他迫切希望的神识，在地鬼城中，就这般轻易随着他的心意长出，甚至不需要一丁点儿刺激，是否太过诡异了些。
为何，如此蹊跷。
正在苍术沉思中，身旁两人忽而出声。
“诶？”
“这是……”
苍术闻声看去，只见远处飘来一道身影。
男人白发如雪，五官清秀胜画，独独一双无神空洞的眼睛坏了几分美人骨。
他拄着玉拐，脚下的步子明显不大稳健，一身灰衣松松遮着那具薄瘦的躯体，从他几人眼前脚不沾地的飘走了过去。
苍术眨了眨眼睛，确定自己不是看花眼。他起身瞥见少有愣住神色的二人，不解道：“师姐，小言师姐，怎么了？这人……你们认识？”
言观野皱眉上前，眼尾溢出惊讶之色，自顾自地喃喃道：“他怎么会在这里。”
辛决明抬手挥出一道剑气跟上那道身影，这才缓缓道：“小师弟，你还记得我说过，仙门为解除天罚，曾经有人自降修为成为凡人的事情吗。”
灰衣闯过簌簌风声，满城春风中那辛香苦味四散，与朵朵桃花清香相撞，在鼻尖挥之不去，萦绕久久。
“那人名为温郁金，是刹那仙门的一位医修。”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第六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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