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第六十章 印/心易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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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术的声音在身后漫天爆破厮杀声中细若蚊声，浸在海水中的手也越来越冰凉。
可就在这只手中，在深不见底的浓墨中，渐渐地出现了一枚透明的红印。
流玉台阶又开始漫延，墨海之上，游龙的数量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听到苍术虽然微弱但清醒的声音，辛决明放下心来，手中的往生被攥紧至微微颤抖。
女子再抬眼时，眼中无一丝惧色，决然而坚定，一如当初。
孤身修仙数年来，她剑下亡魂无数，却从不曾退却过。
明光续足了气力，狠厉划破虚空，孤剑号令万剑长春，与那浩大鬼五真身相战。
那身浅黄衣袖在空中闪躲疾速，手中剑剑直击真身要害，金光如碎星，纵使那幅真身似乎牢不可破，但，万剑也没有退后一步的道理。
九尾白翼绿螭仰天长啸，凌天而来，口中喷出浓浓绿烟，登时便刺瞎了那双怒色满满的蛇眼。
那绿烟极为诡异，言观野下意识抬手去施法抵挡，却发现这绿烟能不费吹灰之力冲破她的屏障，可是，却没有伤害她半分。
甚至是，一点感觉也没有。
言观野放下手来，心中不禁思索。难道说，辛决明参悟缙云掌门的法则之力是对仙门弟子没有攻击力的。
可是，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力量，居然能自主控制攻击范围的人群。她在修罗仙门中看过天下术法，就连法则之力也有所了解，可自古以来，没有哪一种术法在攻击出手时，能完美避开不伤及在其侧的人。
尤其是越高阶的术法，其中伤害力更是强大，更不论波及范围能完全被掌握在施法人的手中。
此术法在攻击之时，无意间便可护住整座仙门弟子，这其中的法则限制，也太过惊奇了。
还是说，辛决明参透的这一分师徒情深的法则，是以五大仙们为首的浮屠仙门作师，门下所有弟子为徒，外攻内守，行守护之意。
若真是这样说来，岂不是这一面承云镜在辛决明的手中发挥出最大力量的那一刻，整座仙门都可承其保护。
思觉这一瞬，言观野心中不禁恍然，缙云掌门的意思，从让辛决明孤身下山护送扶桑果那一刻，就已经明了。
无论此行是否成功，浮屠仙门首席大弟子都只会有一个，也是最有可能成为下一代掌门的人选。
毕竟，五大仙们中，还未曾有人得以参透缙云掌门的修为法则。
言观野怔愣半瞬，不敢再继续细想，急忙飞身冲入绿烟中，以弦弦音波圈住那鬼五的鬼身。
漫天青绿中，辛决明一剑剜入蛇眼，紧绷的手背上，青筋上尽是滚烫黑血，再一用力，便生生将那双眼睛挖了出来。
“啊——蝼蚁岂敢！”
硕大无比的鬼拳如密雨砸下，震山破海，往生金纹明亮，道道清晰流转出剑，形成圈圈佛手光印，砸入鬼拳。
九尾白翼绿螭大若鲲鹏的飞翼扇过，卷起巨浪狂风，血盆大口再次张开，吞入鬼五真身一手。
整座万鬼城声响不停，守在边缘的尸骨碑弟子们齐心协力，尽自己最后一份力气灌入移山大阵中，很快，那大阵稳稳深扎地底。
八卦相图从地底冲出瞬间，整座万鬼城被连根拔起。
眼前万剑涌来，又逢地基被破之际，鬼五一只手捂着空洞的眼眶，怒意激烈，威压尽落，满身攻击势不可挡。
同一时刻，苍术伸入墨海的那只手终于有了动作。
掌心，红印实体浮现，苍术眼疾手快地将其捞起，又趁印/心未发起攻击时把它按入眉心，丢入灵台外围。
印/心才入灵台外围，外围被彻底强化的神识不费吹灰之力便将其控制，炼化成一枚白色的法印。
与此同时，八方流玉台的中央浮出一颗小小的印/心，安安静静。
顷刻间，墨海浸染千道流玉白绸。
印/心易主，整片墨海被吸入这颗印/心中，再尽数入了苍术的灵台外围。
崩裂巨响中，苍术眼前终于重见天日，浑身已然虚弱到了极点，可还不等他松一口气，只见那鬼五浓烈鬼阴真身在空中轰然炸破，胸腔中爆出重重攻击。
“老夫守印数年啊，竟是在今日失心，何等的耻辱，何等的惭愧——”五道声音不约而同的在空中凄厉响起，令听者耳颤，“老夫今日，只望以元神俱灭之力，祭出全部的本源力量，尽力一搏，只愿主上，沐日安康。”
守印人失心，一如失信，神魂俱散，鬼身鬼魂再不复存在。
瞬间，五位元婴修士的自毁元神所来的地动山摇之力震破数千里，言观野落在鬼身身上的音波不堪抵挡，整个人都被冲撞出大老远，口中鲜血更是潺潺似流水。
绕是辛决明，也未曾躲闪得开来，只拼力收回了承云镜。
九尾白翼绿螭化作一缕绿烟撞入水波潋滟的云镜中，再而，整面镜子散入三张缃秋天水符，符回。
而那些远在外围的修士们更是惨叫连连。
不想，鬼身完全爆破，漫天攻击与威势强压而下刹那间，一道身影携印/心冲出，孤身一人挡在浩然如海的攻击面前。
就在所有人倒地时，都来不及反应的这一霎，目光除去遮天蔽日的光团冲击，剩下白印张扬云烟，被握在一只血肉模糊的手掌中，与天地鬼阴摧毁之力相抗。
顷刻间，天地滚滚威势被强势纳入，那浩瀚烟海的鬼阴力量重重卷起，冲入小小白色印/心。
恍惚间，天地复而晴云朗光。
举目望去，空中落下来一道清瘦的身影，犹如晴空坠点墨。
不时，一抹染着血色的明黄飞身而上，将人稳稳拢入怀里。
入眼是苍术满身的伤口，辛决明紧蹙的眉眼溢出愧疚，眼中尽是不忍。
往生应召而出，飞入二人脚下，接住他们。
落在地面早已被崩裂的块块大石上，辛决明侧头咳出几口血后，来不及顾及自身的伤，连忙拿出丹药喂苍术吃下去。
累到了极点的苍术鼻尖嗅到一股熟悉的清香，他缓慢的掀起眼皮，与师姐忧心的目光相撞。
干涩的眼睛不知为何忽而就蓄满了滚烫泪水，也不去吃到嘴边的丹药，径自把头埋进辛决明的脖间，轻微地蹭着，虚声道：“师姐，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我老是害你受伤……”
后面半句声音极小，小到辛决明差点儿没听清。
辛决明拍拍他的头，手滑到脸侧，血色又添几分，她温声道：“平安就好了。”
想把人捞出来喂药，结果苍术紧紧抱住她，额头就那样安静抵在她肩侧，再一言不发。
远见，二人相互依偎，男子宽大的身形下，墨衣不舍地嵌着明光。
不过眨眼，苍术双手脱力，从辛决明怀里滑了下去。
这一滑，连带着将辛决明也扯了下去。
给闭眼的苍术喂了固元与助塑白骨血肉的丹药，辛决明喘了几口气，退开几步，让往生给他们三人化了一金圆护体。
她环视四周，眼中警惕之色未消，万鬼城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此地的三位城主不会不知道。
为何还不现身。
不远处，倒地不起的言观野干脆不起了，任由自己的云母琵琶散出灵力为她疗伤，真是不枉她平日里睡觉时，让这把琵琶自己去屋顶吸取月华灵力。
一时间，整座万鬼城陷入了久违的安静。
这时候，疲惫闭眼休息的苍术吃力眉间紧蹙，不知为何，藏在他灵台外围的印/心正在急剧的跳动。
斩鬼感应到主人的心绪，主动冲出，稳稳地立在苍术身侧。
苍术这会儿眼皮重的已经抬不起来了，他倒真的想睡觉，这副身体疲惫到了极点，可那颗印/心跳得越来越快，连带着他的心跳也剧烈起来。
奇怪，按理说，他的神识控制了这印/心，印/心不应该出现波动才对。
除非……
他心中的不安感再次袭来，此前的恐惧再次涌上心头。
他想起来，他们今日来这万鬼城，才只是见到了守城的鬼帅，就已经这厮恐怖。
那，这般动静，万鬼城的城主应该也早已知晓他们的到来才对。
就在苍术胡思乱想的时候，他身边碎裂的石头忽而随印/心一同震动起来。
与此同时，往生剑形在辛决明手中刚现转瞬又散去，四指曲起，她抬眼望去苍术身侧出现的黑白两色交缠的一口漩涡。
若是她没看错，苍术拿的就是那冥印的印/心。除去印/心，没有什么能直接控制整道封印的力量。
可苍术到底是如何拿到这印/心的。
扶桑果才觉醒神识，就已经有这般本事么。那若是苍术的心智随时间成熟，有了自己的决断，到底还会不会帮仙门。
倘若苍术不帮，她又该怎么办。
回过神来的辛决明才发现自己想远了，她垂下眼睑，不上前反而朝后退了几步。
耳边风声呼啸而过，苍术强撑着掀开眼皮，又借斩鬼撑起身体，见眼前深渊巨口的漩涡越来越大，他下意识想逃。
可全身上下已无半分气力。
他扭头看向斩鬼，斩鬼纹丝不动，看起来比他还要平静。
“小师弟，”辛决明唤他，声音依旧柔和而有力。
闻声，苍术下意识想转头，可还不等他动作，那漩涡中猛地冲出一丝黑白交缠的气，径直朝着苍术袭来。
那一丝黑白进入灵台外围后，苍术明显感受到体内涌入至纯的鬼阴力量，萦绕在印/心周围转圈圈。
紧接着，漩涡口子上越来越多的力量冲入，一股接着一股。
辛决明一脸平静的望着苍术痛得翻起身来，这些力量和比刚才的还要浓郁，这才是封印中真正藏着的东西——鬼魅之力。
可摄人神魂，夺修士命脉之物。
他既有印/心，这些力量也只不过是想寻个主人罢了。
她避之不及的鬼界，苍术却如鱼得水。
轻轻呼出一口气，辛决明还是决定出声：“小师弟，别慌，静下心来，试试能不能用印/心来控制它们。”
一语惊醒梦中人。
苍术松开斩鬼，连忙盘腿打坐，凝神聚念进入灵台外围，仔细观察着。
远在万鬼城边界的尸骨碑弟子们四脚朝天躺在地上，叫苦连天之际，忽而看见头顶正在聚集起来数股浓厚的力量，就连地底下都升起了重重叠叠的鬼阴，无一例外都在朝一个方向——万鬼城的正中心旋去。
无底洞般的力量冲入苍术体内，苍术整个人这会儿都被黑白两色裹着，而在那印/心的周围，深渊鬼阴渐渐的凝聚出三道身影。
三人皆是穿着一模一样的黑白两色衣服，长相比那些鬼帅好一点……等等，苍术恍地睁开眼，这三个人不会就是那三位城主吧。
他取了封印的印/心，所以这些力量就是封印底下的东西，那些磅礴力量竟然是以三位城主做基底，生生熔炼他们而来。
眼下这三位神魂在他灵台外围，可不是什么好事，苍术再清楚不过，他现如今的身体太过虚弱了，根本无法承受这些力量，搞不好会有爆体而亡的危险。
余光瞥见已经在大口吞吃的斩鬼，苍术想起了那把已经回到黑袋中的剑鞘。
脑中易水留下的功法一闪而过，苍术连忙拎出黑袋中的东西。
五颗黑乎乎的丹药，一面蓝紫色的旗子，三只木雕，两只泥塑，与一只琉璃玉盏茶杯。
他的身后，辛决明扫了眼，似乎看出苍术的意图，淡淡出声道：“用那面魂旗。”
辛决明的声音无比清晰落入苍术耳中，苍术这才回想起，尸骨碑只有名字里面没有魂术，但整碑上下，魂术上千，其中就有如何将魂魄打入魂旗，练就魂幡的功法。
说干就干。
“多谢师姐！师姐，我好像看到三位城主了！”
苍术兴奋的声音传来，辛决明眼底染上笑意，她低头将屠元环从手上拿出，顺手画了一张符，边把屠元环塞进去边同苍术道：“好，那就看看我们的小师弟有多大的本事。要是我没猜错，那几位城主久久不现身，应该是已经将魂身融入了这深渊。试试看，把他们拽出来。”
没想到，这一战，倒是有意外收获。冥印在上，三位城主在印下，数年来悄无声息的献祭自己，为冥印的另一头输送力量，印开，鬼魅之力倾巢而出，那便自然不能放过。
“好！”
辛决明藏着笑意的声音传入耳中，苍术忽而就觉得，好像也不是那么累挺了。
他努力打起精神，先是把那把剑鞘打入魂旗，借易水的本源水灵之力唤醒魂旗，而后驱动神识，把那三个老家伙扯了出来，他自己没什么灵力，干脆握起斩鬼，把三个老家伙哐哐哐打入了那面蓝紫色的魂旗中。
有了神魂入体，魂旗周身蓝紫色的光芒越发夺目，旗子自顾自的在空中旋转了起来，三位城主的神魂被转移，那些力量也随之纷纷进入魂旗中。
苍术背对着辛决明，全然不知自己身后已经站满了密密麻麻的修士。
他们眼见那汇集了易水灵力的剑鞘乖乖听从苍术，只是默不作声地跪下，重重往地上磕头叩拜去。
整座万鬼城只留下了鬼魅之力呼啸而过留下的风声阵阵，城中残留的鬼兵鬼将也再无力气抵抗，乖乖的将鬼身力量尽数化为鬼阴融入魂旗之中。
万鬼之力，全然在那少年的控制下游走。
此等盛况，闭眼凝神的苍术却一无所知。
源源不断的浓厚力量萦绕在身侧，苍术心中百感交集，依照小言师姐所说，万鬼城的三位城主都已是元婴后期的修为，可这般屈居在一颗印/心之下，也未免太过浪费了。
只是，为何会这样，苍术同样也很好奇。
饶是魂旗长久未曾使用，对久违的力量很是渴望，但三位元婴后期修士的力量闯入，对它来说，还是太过激烈了。
于是，那面没多久就吸足了力量的魂旗连连摇头表示够了够了，感受到力量的流失停滞，苍术睁开眼去看，那些力量又要朝着他涌过来。
他长长叹了声，此前使用神识已经让他心力交瘁了，苍术二指放出神识白气，控制那些力量尽数推入还在乱跳着吸食力量的斩鬼。
终于，满城水墨散尽，只剩断壁残垣。
苍术两眼一黑，扑通一声倒地。
他的身后，辛决明负手而立，唇边勾起浅笑。
她坚信，这颗扶桑果定有大用。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第六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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