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第五十三章 一步不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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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是同时，满目震惊的鬼青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鬼身在空中爆碎成一块一块。
他甚至来不及反应，斩鬼是何时吸干了他的灵力，无声息地控制了十枚袍印。
元婴修士的鬼身早已不同寻常，强悍无比，岂是那般轻易能够被破，除非……
而这些，都被沉默的鬼无尽收眼底，他眉头少见的微蹙起，第二次出现在眼前的黑烟根本不是他的。
倒像是，那股十分熟悉的气息……
此间必然还有他物，而且这股气息也在无穷无尽地吸收此处的鬼阴之力，无论是鬼帅发出的招式，亦或是高楼牵连中所用的力量，但为何直到现在都无人察觉，这股来得悄无声息的力量实在是诡异至极。
而且，为何鬼渊之下的气息与这把刀——两股同样弑杀的力量竟然能相安无事至今……
这把刀，着实古怪。
鬼无将视线移向鬼山之后的高楼，又看向了神龙佛阵中跌倒在地，复而闭眼坐下的苍术，心中浮出些许猜想。
底下，辛决明嘴角渗出鲜血，神龙佛阵可越过一个境界释放威压，攻击力更是远超寻常阵法。
她与鬼帅的境界有差距，受威压压制下很难出手。
先前竹小春不过是随心玩玩，未曾真正释放威压，但眼前的鬼帅们不同，一招一式都是奔着赶尽杀绝去的。
因此辛决明这才想用这个阵法，若是能抵抗住这些元婴老怪的威压，就能够给自己，也给言观野争取些时间。
只是，操控神龙佛阵会消耗大量的灵力，她在鬼界有束缚，加上先前元神有损，根本无法开启神龙佛阵的第二阵法形态，只能放手一搏。
漫天的蛇龙交缠与魔音贯耳，辛决明一掌催动霜葬印，让其助言观野的魔音更甚，霜葬印作护，神龙作攻，稳稳保得身侧的苍术平安无事。
空中，光秃秃的黑色元神魂魄暴露在空中的那一瞬，十枚袍印与鬼山在刹那间闪到了鬼青惊诧的双目面前。
再一次，不过一息的时间，鬼青的元神魂魄开始消散，乖顺地被一点点撕裂蚕食殆尽。
而在这眨眼间，苍术万籁俱寂的灵台中，白雾重重，辨不清其中事物。
苍术睁开眼，入眼依旧是满目的白，适才周身的疼痛此刻还是钻心蚀骨，与之不同的是，如今还有一阵密密麻麻的刺疼，就在他脑中。
或许说，就在这神秘的灵台中。
他站起身来，努力咽下涌上喉口的血腥味道，掌心传来异常强烈的突突感，苍术眸色一闪，握紧了拳头，算是对此的一个回应，继而他环顾了下他并不熟悉的灵台。
从他降生那日起，苍术就一直满心的好奇，好奇自己会不会和果友一样，拥有那样传奇而激昂的经历，好奇自己会见到怎样的世间万物，好奇自己到底从那棵神树——他的母神身上学了什么本事。
刚睁开眼，他见到了这个世界的第一双眼睛。
温柔似水，亮如阳春。
哪怕他与那双眼对视过很多次，苍术还是觉得，这样的一双眼睛，世间怕是再找不出第二双。
苍术抬脚，忍痛向前迈出一步，眼前浮动的白雾中，忽而静止刹那又复而游起，苍术感受到有阻力，有东西在挡着他。
也是由此，脑中的那股刺疼更甚，他没有继续，顺势停下脚步。
少年清越的声音在空旷而沉寂的灵台缓缓响起，不急不躁，明朗干净。
“我听它们说，扶桑果的职责是守护万物，护界域平衡，可我现在，还没有见到万物，我也不知道，这世间万物到底需不需要我。但我觉得，既然我来了，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如果我有保护自己的力量，那我就一定要活着。”
苍术想起那日刃尸傀蛮横闯进他身体中的感觉，不由得头皮发麻，转眼又记起，那只手稳稳托住他后腰的温热触感。
他仰起头，对着满眼的白雾，认真道：“同样，如果我有保护一个人的力量，我就不会放手。”
话落，苍术顶着头如针扎的痛楚往前迈步，每迈一步，阵阵脑鸣与心脏重重的颤动都无比清晰的传来，苍术疼得浑身直发抖，脚下的步子怎么也迈不开，以前挂在树上三千年的光景，都从未感受过这么磨人的痛。
自然，也没有感受过滚热的泪水从眼底冒出那种神奇的感觉。
苍术模糊的眼前浮现出那截笔直脊背，咬着牙一步不退。
就在这时，漫无目的漂浮的白雾开始有意识地朝苍术聚集，不同于上一次的急剧冲出一缕白气，最靠近苍术的边缘白雾缓缓凝聚成为一团白气。
白气的形态不仅比先前被逼出的那一缕神识大了不少，甚至颜色更为纯洁无瑕。
那是苍术的神识，是真正生长出来的神识。
那团白气没有冲到苍术身前，而是继续随着重重白雾继续旋动着，但仍旧可以看出，这白气裹在白雾中很是显眼。
脑中生长撕裂的疼痛更甚，苍术愣了下，惊喜抬眼，对上那团白气，苍术眼中泛起泪光，就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此刻想哭是因为这神识生长来之不易，还是因为身体太痛了。
应该是太痛了。
好在这是自然生长出来的神识，所以苍术脑中的疼痛并没有持续很久。
反之，苍术极为顺利的融合了它们。
苍术的意识缓缓退出灵台，他尝试着感受斩鬼的气息。
果不其然，在斩鬼碎器的同一刻，鬼青肉身爆破，又在他感悟神识生长之时，斩鬼的力量也在无形中强悍不少，并且借袍印与鬼山吞掉了那具难得的元婴修士魂魄。
而与此同时，此方万鬼城的力量发生了变化。
察觉到脚底囚阵溢出的鬼阴愈发浓烈，一双薄薄的眼皮掀起，长眉微挑，细眼柳叶飞，少年眼中凉薄，一抹杀意将要浮现之际，他唇角吐出口白气，转而轻轻勾起。
“有意思，居然是取之不竭的。”
这里除了斩鬼，确实还有一股陌生的力量。
更为蛮横，弑杀，不留余地的力量。
早在斩鬼感受到鬼阴前，那股力量就已经存在了数年之久。并且，在一众鬼帅出手时，它的胃口更大，就仿佛是为了鬼帅们的力量而来。
而且，这力量吞噬的对象，不止斩鬼。只不过，因为斩鬼的速度足够快，短时间内吞噬他物力量稳住自身才不被蚕食。
也是如此，那力量并没有波及到十座鬼山中间的他们几人。
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而那股力量不是旁的，就是脚底下的封印。
借此封印波动起十座高楼的景象，苍术看清了那道封印的模样。
巨大的白色十芒星图案繁中带简，十根利刺芒星分别对应十座高楼，星芒闪耀，正中央周圆裹着一双沉睡黑色蛇眼。
这道封印的范围甚广，远超偌大而繁复的黑纹阵法。
不仅如此，随着鬼帅们出手，这股封印底下的力量也更为恐怖。
万物平衡，根本没有什么是取之不竭的，若是一物的力量生生不息，其背后定然有他物传送支撑。
苍术记起先前辛决明所说，这阵法像是某种困阵，那是用来困住外敌的，还是……
倘若他的猜测是对的，那这封印下的力量对于鬼帅们来说，应该是更为危险的存在才对。
自己发出的攻击，大半都被莫名吸走，这群鬼帅们不可能会不知道。
除非有人在其中动了手脚，一同坐收渔翁之利。
又或者，十位鬼帅都知道，但是甘愿奉献自己的力量。
苍术抓不准是哪一种可能，如今之计，只能是先打开这封印看看。
思觉这封印底下藏着的力量如此不凡，苍术觉得，若想顺利打开封印之后，有望全身而退，就不能止步于此了。
鬼青形魂俱灭不过一瞬，众人都未曾反应过来时，十枚袍印消散于空，其中力量尽数汇入巍峨鬼山中。
这样一来，鬼山之势，更是令人瞠目结舌。
数不清的实体鬼魂堆积在众人头顶，其中发出的哀嚎怨念令听者脚底直发颤，庞大的牵风蛇不知何时也被万千鬼魂利齿咬食融为了鬼阴黑水。
鬼白不由得目眦欲裂，偏偏自己身上的力量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消减。
眼见着牵风蛇正在成空化水，鬼白咬牙作势要退出，不料这时适才消失的斩鬼在十座鬼山齐聚之巅自发熔炼吞下去的鬼青，有重生器身态势。
鬼白在与鬼青元婴元神的威压相抗之下，不免有些吃力。
一贯沉稳的鬼木再也沉不住气，若今日真叫这几个毛头小子杀他万鬼城三名鬼帅，他万鬼城还如何在鬼界立足。
催风裂掌压天而来，当头就要拍碎鬼山上要现身的斩鬼。
忽而，一把金纹长剑横来，三剑破开大掌，万剑落于鬼山四周为其护法，剑气凛然长虹。
女子手执长剑，迎风而立，剑指鬼木，一身明黄衣袖翻飞，独独那眉间小小佛手印清晰不动。
鬼山重振之时，言观野趁着元婴威压登时少了大半，一把琵琶横过去，扣出四道四弦，那是云母琵琶中最粗的一弦，音色也最重。
自然，其攻击力也最强。
四道四弦接连弹出，在鬼赤受魔音侵扰时震碎了执死铃。
没人比言观野更清楚，执死铃之所以能够侵扰修士神魂，就是因为其与主人的神识印记牵连，但执死铃的特殊在于其属乐器，除去与其相当的音器能够将其彻底斩杀殆尽，旁的法器伤它只会造成折损，但仍可借主人元神力量恢复。
破此铃，必能杀鬼赤。
言观野咬住鲜血染红的唇肉，在最后一道四弦弹出时，一把甩出碎玉禁制，只见万千白色碎玉缠旋的八道禁制顿时在她手中化为利刃，出击瞬间直取鬼赤命门。
浓黑脑浆迸裂霎时间，鬼山中还未成型，虚身的斩鬼忽而冲出，一刀刺穿鬼白，其怔愣的魂魄转瞬即逝，而不过须臾便又吞下了鬼赤的元神魂魄，其速度堪称恐怖。
一连吞吃掉三位鬼帅的元神魂魄，鬼木拂袖怒起，辛决明抓准时机，五剑齐出钻入仰天长啸的金龙中，金龙威压震天而来。
辛决明抬起往生重重一落，金龙与千道催风裂掌迎面直击，竟是逼得鬼木连连后退，口中爆出鲜血连连。
震耳欲聋的爆破声在空中接连响起，金光生机悍然，落在底下四处奔逃而来的鬼兵鬼将身上，灼痛非凡。
就在这时，鬼无出手，漆眸黑气四溢，孤身挡在凌厉冲来的斩鬼身前。
彼时的斩鬼还是半透明的刀身，但犹可见其中刚被控制住的两位鬼帅魂魄，他们正在凌然刀身中乱窜。
鬼木捂着胸口，在鬼无身后投来不解的目光。他不懂，为何鬼无要主动撤去威压与攻击……
遮天蔽日的黑云与威压终于散开，不过晨间的日光点落万鬼城，悬阳玄阳相撞，空气中满是尘埃枯木，竟是有种暮落朽城般的美感。
苍术起身，脚下步子仍旧踉跄，但他仰起头，平静的对上鬼无的目光。
鬼无沉默一瞬，当着众人的面自伤重击十掌，口中鲜血一股接着一股喷出。
身后，鬼木惊呼出声：“无帅不可！”
在前来挑战的修士自伤，无异于宣告万鬼城所有将士们，鬼帅不战而败，这对于骁勇善战的鬼帅们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鬼木对上鬼无审视的目光，只得噤声。他们这些人都是鬼无带出来的将士，随鬼无出生入死，自然唯鬼无马首是瞻。
如今这情形，鬼无是不想再损失手下大将，倒不如放他们一马。
可是，鬼木不甘心。这么几个修为境界比他们低的小辈，竟然骑到他们头上来了。
可是……
鬼木袖中双拳紧握，怒喊出声：“想见城主，尔等非得从我十位鬼帅的尸身踏过去，少一位，你们都没有资格见到城主，更别提能出我万鬼城！哼！”
话音刚落，鬼木“嗖”的一声想飞回高楼中，岂料，自己的楼却被封住了。
这时候，他才看清，眼前的十座高楼上，白气弥漫，其中牵连的银丝上也是白气滚滚，而那白气之中，数不尽的魂魄冒出鬼山，冲过他耳廓，掠起阴风阵阵。
“前辈，这是要去哪儿。”
苍术如泉水击石的声音响在耳廓，非但没让人感觉明朗清亮，反而像是沉寂多年的阴鬼锁命般幽远空灵。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第五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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