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第四十二章 易水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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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术与辛决明被那冯木领下一楼之后，冯木在门前转过身来，欲言又止。
辛决明掏出一个瓷瓶，温声道：“冯道友，你身上的毒已被言无收回大半，还剩下些残毒，这瓶中丹药可解，还可助你稳固筑基。”
白色的瓷瓶飘至冯木手中，一经察看后时，冯木当场热泪盈眶，这小小瓷瓶中竟是十枚五品丹药！就这些丹药，不说稳固筑基，助他摆脱掉那些啃食他修为的尸傀都足矣。
他连连道谢：“多谢多谢，我在这鬼地方呆了不下一甲子，这些年因为雷劫和为苟活而散养尸傀，我的修为也从筑基中期跌落至堪堪摸到筑基，也不知道有生之年能否继续这一条修行路。凡人尚且可以入轮回，命数天定，可我们这些修道的修士，却是再无轮回日。”
听完这番话，苍术才明白为何冯木身上的尸傀气息如此之重，在这万鬼飘荡的地方，想要隐藏自己的气息实属不易，造尸傀易死气，将自己的修为喂养尸傀，既可以方便查探消息，又可以留条活路。
说罢，冯木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他手忙脚乱的擦干净脸，从怀里拿出一枚白晶，递给辛决明时低声道：“辛道友，这是有关易水阁的详细记录，是我这些年来所得，其内也有解开脸上这面具的法子。这一楼只此一个房间，也是阁中宝物最为齐全的地方，阁中宝物虽不多，但若是你能用的上的，想必长老不会吝啬。白晶内有一印记，若如需要我，可驱动印记唤我。”
辛决明不动声色收下，朗声笑道：“多谢冯道友带路，便不麻烦了，我们自己进去就好。”
合上门，辛决明单手画圆，给他二人布下个防音的小法阵，这才开口道：“小师弟，我看了下，这易水阁在此地近百年，应该是依靠吸收附近的鬼魂死气维持，而且观冯木所用的术法，我猜，此处的一路上见到的鬼魂也有部分被尸骨碑弟子用于修炼魂术。对于与尸魂接触最为密切的尸骨碑来说，鬼界倒是个合适的生存之地。”
苍术点头，略微思索后疑惑道：“师姐，你觉不觉得，这易水阁有些怪怪的，我见到那阁主的时候，心里不大舒服。”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感觉整座易水阁都怪怪的。
阁内飘荡的尸魂数不胜数，除了引他们进来的冯木，这一路再没有见到其他修士。
辛决明察觉到苍术的视线，再次想起那白晶中所言，她缓缓启唇道：“据冯木所说，这易阁主先前乃是尸骨碑中天资尚佳的掌门弟子，后因掌门无故陨落，易天未能得掌门人真传，修炼凝滞，自愿退出内门，成为一介外门长老，带着为数不多的尸骨碑弟子来到这荒僻的黄泉门附近，苟活至今。不过小师弟不用怕，我们只是路过，况且那易阁主不过筑基巅峰，你小言师姐自有考量。”
白晶内记录的远不止这些，不过辛决明并不打算说与苍术。
说话间，二人已经走到了整个房间的正中心，苍术这才细细看去，丹药，符咒，药草，法器，兽骨，书籍……无一例外都被层薄薄的蓝光包围着，摆在巨大的木架上，正在轻微的上下浮动，其中灵气无声外溢。
辛决明淡淡扫了眼，道：“这些蓝光，不外乎尽是有灵力加注的死气。虽都是些算不上下品的东西，不过，应该够用了。小师弟，”她侧身朝苍术道：“你去挑几件自己喜欢的，挑好后回到这里等我。”
苍术乖巧点头，只见辛决明说完后朝楼中最亮的那处走去。
他收回视线，眼前琳琅满目，透亮的蓝光萦绕下，角落里的一块地方却明显缺了光亮。
苍术走近去看，脚下忽而传来小小的异物感，他移开脚，将那东西捡起来端详，是一个指头大小的袋子……
实在是小。黑得发亮，但束带，图样一样不少。
而且，放在掌心有点子重量，硬邦邦的，捏也捏不动，更别提打开了。
“这个，是什么东西啊。”苍术自顾自道，正疑惑之际，他抬眼望去，眼中撞进一个木盒。
漆黑一片，甚至驱散了四周的蓝光，将此处圈为了暗处。
按耐不住好奇，苍术伸手去拿下来木盒，谁知这木盒也没有上锁，他轻轻松松便打开了，里面空无一物。
只有些水波纹的图样，潦草的画在盒子内壁。
看清那些图样的瞬间，苍术将木盒靠近了小袋子，果然，那些图样是一模一样的，想来这个小袋子应该是放在木盒里面的。
正在苍术刚想把小袋子放进去木盒时，他脑中忽而闪出一幅画面。
“等等。”他停下动作，“这水纹，不对劲。”
有些熟悉。
苍术抬头环绕了下四周，静悄悄的。他又摸了摸手里的小袋子，心想：师姐叫他拿些喜欢的，想来这些东西应该不会对他有什么伤害吧。
而且，他的灵台不知道为什么，四周飘满了白雾，根本看不清灵台中间是何物。
他记得，每个扶桑果的忘神是可以被扶桑果本体看得见的，但这忘神长什么样，要取决于扶桑果自身。
而眼下，苍术并不确定，自己的忘神是否在灵台中生长出，若是能有办法驱散开这厚厚的白雾就好了。
可是，那吞了众多修士魂魄的刃尸傀都只安静待在最偏远的角落，连靠近白雾都不敢。
他眼珠子咕噜一转，把小袋子靠近眉心，谁知“咻”的一声，那小袋子立刻被吸了进去。
灵台外，小袋子被白雾吸来，刚触及白雾瞬间，袋口的束带舒展开来，钻入一缕白雾后又被灵台外的那些白雾踢了出去。
苍术眼疾手快地接住袋子，下意识闭上眼，发现袋子中的景象竟然随着那缕横冲直撞的白雾在眼前一览无余。
五颗黑乎乎的丹药，一面蓝紫色的旗子，三只木雕，两只泥塑，而这些都无声环绕在一盏茶杯的四周，那琉璃玉盏半掩，水纹简单而清晰，盏中不过一捧平静无波的清水。
看完后，苍术睁开眼睛，虽然目前不知道这袋子中的东西能有何用处，但好在他没有法力也可以使用。
灵台外层包围的那些白雾着实让苍术感到不解，但凭借如今的他，定然无法查明。
正思索间，那小袋子好似有了神智，自己往苍术劲瘦的腰间贴去，一身黑衣下，这个黑色小袋子更是跟隐身了没什么两样。
至于手中的那个木盒，苍术试探性的把它贴近腰间，果不其然，那木盒被袋中白雾猛地一吸，袋子里面瞬间就躺了个木盒。
苍术不免浅浅勾唇，看来，这个袋子还可以作为储物袋使用，就像辛决明发间的木枝一样。
就是不知道这空间能有多大。
“小师弟。”
苍术立刻回头，朝辛决明走去，还没等辛决明开口，他指着腰间几乎看不见的黑袋子率先道：“师姐，这个小袋子可以储物，我放身上没事吧。”
闻言，辛决明上下扫了眼他，歪头道：“可以啊，想要什么，能拿就拿。我这里也给你找了个储物袋，仙门弟子的身份在外，不拿白不拿。”
“对了，”她伸出掌心，红润的掌心中央升起一堆东西，密密麻麻的，辛决明递到他面前，道：“这些，是我找到的。不需要灵力驱动，保命的时候直接甩出去就好，我担心我不能时时刻刻照料到你，你多拿些总归是好的。”
苍术伸手接过来，听话的往自己的袋子里面塞进去，谁知那袋子似乎有自己的意识，死活不让苍术把那些东西放进来。
“嗯？怎么回事？”苍术也正疑惑，刚刚不是还好好的吗，这袋子不会还有小脾气吧。
他脸上有些尴尬，辛决明以为苍术还不会使用储物袋，便握住他的手腕，想渡一丝灵力过去给他打开储物袋。
岂料那丝灵力刚刚碰到黑袋瞬间便被反弹了回来，二人四目相对，眼中均是疑惑。
见状，辛决明从枯枝中掏出个东西，往苍术手指飘去。
苍术顺着那抹银光看去，自己左手小指上戴上了颗小小的指环，细银指环以水波纹的形状环在修长指骨上，光泽透亮，似一只银蝶翕动其上。
“留音戒，它可传音给我。我稍加改造过，可做储物用，这些东西就先放在这里给你，你可以借口口的力量打开它，不过我想，你很快就能自己驱动它的。”
女子目光温柔，话语中不尽是鼓励，还有一份信任，苍术再次想起在黄泉惧门中看到的那番场景。
他初见师姐那会儿，没什么太多的感觉，满是对自己化形成人的兴奋。师姐挡在身前亮剑那瞬间，苍术说不清那股感觉。
直到第二次，万剑斩临夜，苍术终于明白，安心二字。再到梦境见过往，他看到师姐的不易，师姐的悲愤，心底的情绪上不去下不来。
眼前的这个人，是真心在为他着想的。
希望，他真的能帮上忙。
苍术垂下眼，开始思考，若是催动神识的举动没有反噬，他必须要尽快长大。
说罢，辛决明这才仔细看了看那个很不起眼的袋子，道：“这东西貌似是有主人的，它身上这水纹应该是它主人的神识法印。”
苍术“哈”了一声，“不是，它、它有主人咋还……”
少年目光有些呆滞，无措的眨着眼，辛决明觉得有些好笑，莞尔道：“若是主人身死，它想找个新主人也情有可原。可这神识法印未消，说明它主人的元神仍在。”
说罢，辛决明二指覆上，稍稍探了下，却是一片漆黑。她收回手，道：“奇怪。”
辛决明脸上极少有这样纳闷的神情，苍术隐约感觉是因为自己灵台外的那白雾，他摆手道：“算了算了师姐，反正我还有口口，这个袋子应该也伤不了我。”
想来也是，辛决明便就此作罢，她再次提起苍术说的事情：“你的感觉没有错，这里的气息确实不大对劲，我刚刚走了一圈，发现这易水阁的死气竟然比外面的更重，整座易水阁都在不停地聚集死气。凭那易天的修为，若是无宝物加持，此举太过危险，稍有不慎，这里的鬼魂就会夺了尸骨碑弟子的生机。一旦被发现，被炼成尸傀的就会是他们。”
“原来如此，”苍术恍然，道：“所以师姐你带我来这里，是为了找那件宝物。可是，它会在这里吗。”
辛决明摇头，“若真是重要的东西，断然不会放在明面上，我们要做的，是引出那东西。”
“我们不是路过吗，为何……”苍术还是不解。
“为什么要拿人家镇守整座易水阁的宝物对吗。”辛决明感受到易水阁中的死气波动，双手结印瞬间散发神识，将楼中东西上的蓝光尽数汇聚于左手掌心，她淡淡道：“能聚集死气的东西，便也能聚生机。”
此话一出，苍术才乍然醒悟，聚生机之物，便有望寻得气运，寻得人族气运所在，那天命钟也才有迹可循，他这颗扶桑果，也才可能有真正发挥作用一说。
只是，辛决明轻飘飘的语气让苍术还是愣了一瞬，他慢半拍地看向身侧的辛决明，是他的错觉吗，师姐适才那再寻常不过的语气，隐隐透露着些什么。
辛决明垂眸看向掌心蓝光，余光感受到苍术的视线，她偏头看向苍术，目光平静，但放缓了语气，柔声认真道：“小师弟，我不知你心中所想如何，但你莫要忘了，我们此行的目的是天命钟。天命钟此物，事关我仙门天罚，我知道，当年囚仙一事，是我仙门对不起苍生，对不起数以万计的凡人。
我们不是不知错，可你要知道，天命钟解除仙门天罚并非天命钟最首要的用处。”
“诸事皆有因果。天命钟可以聚集气运，聚的是那人界苍生的阳气气运。帝王的命数，子民的拥护信念，这些越强，气运就越旺盛，天命钟的气息也会强悍无比。修士肉/体因为修炼而超脱，但凡人不是，血肉藏阴阳，是这世间难得的真气存在，虽然脆弱，却必不可少。”
苍术一字一句的听着，墨眸中倒映出那双轻皱的远山细眉，秋水双眸中澄澈，柔色中是无法忽略的坚定。
一只手轻轻按住苍术的肩侧，辛决明眼中没有丝毫不耐，她道：“当年囚仙的事情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天命钟因为那一战波及而气运大损，如今藏在无名之处。而我所说的因果二字，是因为凡人生养需天时地利，而那天命钟聚集的气运会反哺回给凡人，哪怕是多么艰苦的环境，凡人的心，会带他们闯过天灾，从而世代繁衍不息。只不过可惜，囚仙一事，是人祸。”
苍术抬起左手，用力握住她，声音有些沉闷。
“师姐。”
少年眼中泛起点点泪光，怜惜之色尽显无疑。
辛决明回握住他的手，坚决道：“所以，找到天命钟，重聚人族苍生的气运，让万千凡人得以安息，让人界不再寸草不生，让人界重新有人，这才是天命钟的真正用处。而只要人界有了希望，那一场囚仙大战的伤害才能慢慢被抚平，仙门也才能因此为自己，为天下的苍生赎罪，从而解除天罚。苍生因我仙门而死，也必须因我仙门而生，此为因果。”
辛决明的声音不轻不重，却久久回荡在苍术耳边。
“能聚集死气或者生机的法器，能帮我们寻到气运稀薄亦或是旺盛的地方，那些地方也是最有可能藏着天命钟的。小师弟，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苍生之愿，莫大于天。强抢别人的宝物是不对，可若是我有更大的用处呢，你可以怪我，可以认为我可恶，但是我真的没有办法。”
听了半晌，苍术心中百感交集，却不知说些什么，只是以一味地唤她。
“师姐。”
啪嗒一声，辛决明眼中倒映出一双朦胧泪眼，下一刻，那人上前抱住了她，动作无措而紧张。
辛决明长叹一声，说了半天，她也不指望刚出生没到一天的苍术能听懂什么，只是苍术性子好奇，就算不说与他听，以后也少不了问东问西，倒不如坦诚相待。
最重要的是，她不能让扶桑果与仙门异心。
她轻轻拍了拍苍术的后背，无奈道：“你现在不理解，很正常，交给我就好了，你只要平平安安的就好。”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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