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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初登天宫入宝殿 这东西当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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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命老爷的大梦浮生,果真名不虚传。妄一醉醺醺飘在半空,只觉得身体变得轻盈无比,恍如一团雾气,随风穿行。
漂浮许久后,不知要飘去哪里,浑浑噩噩好一阵,再清醒,便赫然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惊。
他方才不是在水榭上和帝姬共饮吗?不过闭目小憩,此刻却见柔光铺就的彩云端上,各式华美的宫宇拨云而起,数只彩羽灵鸟盘旋而过。在前方一座盛大的冲天式牌坊上,挂着一张浩大的匾额。
妄一揉了揉眼,一抬头,赫然看清匾额上三个鎏金大字——南天门!
“我怎么会来这里?!”她惊出一身冷汗,才喝了一杯酒,竟喝到天宫来了?且自己也被打回了女相。
妄一对天界不熟悉,只听尘芳偶然提起,说正常人登临天宫,需循规办理诸多流程。以年月换算,差不多要在鬼京等近一个月,才会有准许的消息传来。
现在倒好,一杯“大梦浮生”,规则都不用走了,她直接非法入境。且在有了“逾越天规”的意识后,还大咧咧地站在南天门口,昂首挺胸地等候天兵捉拿。
身上的冷汗越冒越多,妄一在金砖铺成的的长道上,因找不到掩身之所,如赤身露体般局促。
她稀里糊涂地上来,却不知道要怎么下去,急切之余,妄一保留一丝镇定,不管如何,得先找个地方避一避,千万别让人当刺客给叉了。
人越是害怕什么,就越会来什么。
巡逻的天兵每隔半炷香,就会过一次南天门。
前有虎,后有狼,好在她身手灵活,以仙雾为掩护,迅速抽身逃离。
她想找个暂时能落脚的地方,甚至寄希望于尘芳仙君,盼他尽快上天宫一趟。可惜丹纹神笔不在身边,自那日在妖怪窟化为赤渊剑后,便安稳地挂在门后多天。
上有仙京,下有鬼京,天庭之大,非双足一日可走完也。许是此地仙气氤氲,妄一走了许多路,仍不觉腹中饥饿,大梦浮生的酒劲让她脑袋至今有些昏沉。
数座神殿间,一道道玉白色的仙桥凌空而架。它们各为谁的居所?牌匾上的古文字是她从没见过的。
真希望这一切都是梦,华丽到极致的天上宫阙,不是她可以来的地方。
又漫无目的地走了许久,妄一路过数座殿宇,原是不抱希望的抬头一望,这回倒认出了匾上的一个字————白。
白什么来着?妄一心头一颤,她是否来到了白誉真君的地盘?
这名字算是熟人!一时之间竟令她有种“他乡遇故知”的错觉。
左右找不到帮手,妄一想斗胆敲门,请真君大人将她送回鬼京。毕竟她帮忙照顾过灵兽,应当会给几分薄面。
妄一欲从宝殿的正门进,但无人看守的门口,似乎附有一道限制咒文。难怪仙殿之外不曾安排守门人,可门梁上的经文发出浅金色的微光,她就是把脸挤塌了,也挤不穿这堵空气墙。
她理了理略显狼狈的发丝,此门不能进,自有进门处。她甩了袖子,绕神殿走了一圈,寻个适合翻墙的地方,就要跃上去。原是稳打稳扎的小意思,谁料刚碰上围墙,她整个人如扑水面,毫无防备摔进去了。那厚重高大的围墙仿佛成了虚设,辉煌壮丽的神殿里,她落地之处是一片葱郁草木。
妄一站起身,不觉得疼。自己是怎么进来的?她重新去触碰围墙,身体又毫不费力穿了出去。
想来是限制咒文只贴了大门,管不到围墙的缘故。妄一不由咂了咂舌,暗想天庭的安保体系真够稀奇。
她再次穿回墙后,审视宝殿里的情景。她约莫到了真君家的后花园,青山翠水间,假山叠绕,一座圆亭临池而建,上面还有对联。
可喜可贺,对联上的字她认识,忍不住念道:“清风徐来林影翩,碧水悠悠花影婵。”
这是一句凡尘常见的对联,真君老人确有几分陶冶情操的雅致。此地比起苍鸯殿的空中园林不输分毫,只是没等妄一多放松片刻,有个低沉的声音忽然响起:“是谁?是哪个狂徒擅闯白誉宝殿?!”
妄一神经瞬间绷紧,心想自己把真君引过来了?
她忐忑地张望,待眼神仔细扫过一遍山石、水景、绿植,仍没见到本人。
是她太过紧张,出现幻听?不对,刚才那道声音好像是从池子里传来的。
她俯身望去,然而池塘的水波粼粼下竟然连一条鱼都没有!
“大胆狂徒!我问你话呢,我是真君大人的镇园大将,专守这片净土。你鬼鬼祟祟进来,搅我一场好眠!” 那声音透着几分怒意。
妄一与池中石龟对视,不会有错。这个地点,这个方向,人影没有,唯有只半身淹入水中,脑袋露在上面的石龟像。
“是你在说话?”
“不是我,还能有谁?”
“……你能说话,为什么还扮石像?”
“好没礼貌的家伙!你当我想这样吗?我奉真君大人之命,为他看守后园。是你这女狂徒不请自来,不解释就算了,还出言冒犯我。”
石龟不能动弹,声音是从龟腹传来,它越生气,龟壳上的砂砾便簌簌滑落。
“你说错了,不是我想来的。”妄一叹气,“我就喝了杯酒,醒来就在这了,正愁怎么回去。。”
“你说话我怎么听得那么别扭?”石龟显然不信,“你别看我困在石头里,就好糊弄啊!”
妄一扇了两下手,说道:“你都自称是镇园大将了,我贸然闯入本来就有些惭愧,何必再编谎话来框你?但是话又说回来,你怎么被困在石头里?难道真君……”
“停停停,休要胡言!”石龟打断道,“真君待我有再造之恩,你别胡乱揣测!”它生怕慢一点,女狂徒就要爆出污蔑之词。
妄一不能理解,心道它被人卖了还帮忙数钱。
石龟尴尬道:“困,其实也不算被困。只因我多年前,也记不得具体是几年了,被一歹人所害……”
池中静谧的水有天然的安抚能力,它静心洗涤几十年,那段属于它的悲惨过往,总算有朝一日能和人平静提起。
“那歹人利用我,欺骗我。剖开我的身,挖走我的心,夺取我的内丹后,还将我焚化成灰!幸而让天神得知,下凡牵引我在人间迷惘的冤魂,并让我附在池中石像里,恢复元气,重新修炼。”
真君曾与它讲,待它修炼有所成果,石头的外壳就不能再困住它。数不清它在池中待了多久,白誉宝殿这片圣地,登门的仙家少之又少,就算来了也不会和它交谈。今天偶然闯入一位,已经让它说了很多话了。
石龟在讲述往事时,妄一已猜测到它的身份。她道:“镇园大将,我想我们确实有缘,你是从神龟村来的吧?”
石龟停顿片刻,怀疑道:“怎么?难不成你是我……老乡?”
“不是。”妄一赶忙否定。
石龟哼声道;“那你怎么知道我从神龟村来的?难不成我以前救过你?我说呢,看你有几分熟悉。”
“也没有。你没救过我,我也没去过神龟村。”怕它继续胡思乱想,妄一如实道,“你在人间行善,被奸人残害性命,多少人感慨悼念,我在神欲鬼京亦有听闻。”
“哦,原来你是从鬼京上来的,那地方我听过。”石龟放下大部分戒备,略显得意,“怪不得你进来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你和别人有所不同,像灵魂,却又不是灵魂,宫殿的围墙都不能把你挡在外头。现在凑近了,我感觉你应该是本主的一道灵识。”
妄一一路走来没被发现,除却自身躲藏得好,也是因为灵识的状态下,其他道行尚浅的小仙撞到她面前,也不会发现有人。
“听你的话,我是灵识出窍了?”妄一摸了摸自己身体,琢磨大梦浮生的后劲有那么强大?不行,她不能不明不白地游荡在天宫,得尽快回到躯壳里。
“使者知道我该怎么回去吗?”
“不知道,我连怎么出白誉宝殿的池子都不知道。”
“……真君本人在殿里吗?我去求求他。”
“不在吧,我都好几天没见着他。但宝殿这么大,也有可能是大人繁忙,没空来后园溜达。”
“如果真君不在,使者认识尘芳仙君吗?他隔三差五往天庭走动,实在不成,我就只能等他来了。”
石龟沉吟片刻,如果它能有表情,此刻是以一副探究的模样在看妄一。能与仙君认识,这女子来头也不小。
“你说元乾神君家的那位吧,他是来宝殿最勤快的仙家。”
妄一面容欣喜,石龟为她指路,无论是等仙君还是找真君,都得去前殿,他们不太跑后面来。如果见到真君大人,老实禀明缘由,他亦不会同小辈过不去。
妄一诚心道了谢,浩大的殿宇空空寂寂,她走在其间,不见一位仙吏侍者。
这里安静得过分,她不由思索铁头在不在这儿?如果在,就当是来探望了,也不知自己现在的状况,铁头还能不能看见她?
听老龟所言,尘芳是常来这里的神仙,足见他与白誉真君交情匪浅,虽然妄一从未听他提起过。
从后园绕道前殿,她挑了一处小角落候着。她此刻就一个想法,能见到殿主人更好,见不到,把尘芳仙君盼来也好。
等得无聊了,妄一浅浅打了个哈欠,不小心睡着了。
天上一日,鬼京九日。
瑄荣后来在苍鸯殿寻妄一不得,碰上药郎仙,才知他那疯姐姐干的荒唐事,冲进帝姬居所,将人一通好骂。
“你假意不和他计较,背后又给他下毒?笙媱,你真够恶毒的,借的还是仙酒‘大梦浮生’,你……你简直寒了一片人的心!”
笙媱在桌前提笔书画,对瑄荣的谩骂充耳不闻,如此淡然的神态像摆出一副“我都要杀他了,还不准让他喝点儿好的么”的态度。
瑄荣斥责道:“杀了人,你还有心情写舞文弄墨,以为写得多了,就能得到救赎了?他如今躺在药郎仙那里生死未卜,你想回头是岸,就快把解药交出来!等他真死了,你也难做人!”
笙媱连头都没有抬,手中的毛笔在纸上狂走龙蛇。
“我和你说话,你听见没有?我同你争辩,是为了帮他吗?我是在帮你啊,你知不知道?!”
太子在她面前叫了快一上午,帝姬也沉得住气,一语不发坚持到底,气得瑄荣手都抖了。谁教她做错事情装聋作哑就行了?顺风顺水久了,偶有件事不顺心,就走上极端,把人毒杀。这般有能耐,他们姐弟吵吵闹闹几百年,什么时候把他这个太子也杀了好了!
笙媱面无波澜,心头的情绪尽数发泄在宣纸上。
瑄荣明白叫不醒她,便气冲冲离去,守在外面的寒璋朝里望了眼帝姬,不由发愁。
帝姬从那夜回来,便在书桌边站到现在。寒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听太子适才一番控诉,也猜到了七七八八。
“嚓!”屋里传来一声脆响,是帝姬折笔的声音,笔尖漆黑的墨汁溅在她整洁的衣袖上。
在莲烨掌门吐露女子身份后,那一刻,笙媱承认自己被一股羞恼之气直冲头顶。
她苦恋多年而不得的对象,怎会是一个女子?她不会就轻易算了,她势必要人付出代价!
水仙花刻的杯盏上,她提前抹了东西,此物毒性之烈,天下无人能解。但为什么……为什么在让妄一喝下毒酒后,她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感,而是难过如海浪似的,一下接一下压过她的胸腔,压得她喘不过气?
为了摆脱这份煎熬,她拿起毛笔,没日没夜地在白纸上涂写,写什么都好,只要能让她安静。
鬼京下起一场磅礴大雨,天上的人浑然不觉。在灵气滋养下,天庭的空气处处清新宜人。妄一躲在角落,睡了一个舒服的好觉,耳中传来朦胧的交谈声,话音之熟悉,虽然断断续续,但不难猜是尘芳仙君来了!
她心中一喜,想着偷渡天宫的破事总算能迎刃而解,她从地上爬起起来,忙去那声音的来源处。
殿宇内说话的两人,一位是尘芳仙君,另一位不知是谁。她没有唐突地闯进去,靠近墙就听见他们在说关于凛海的大事。
仙君的语气似乎特别嫌弃:“天帝也真是,天条都革新过几回了,非要赐婚将旁人的后半生定了。你们一个心不甘,另一个情不愿,人间权贵才靠联姻稳定两族势力,蛟龙族经过内斗,早就师老兵疲,我们还有联的必要吗?唉,劳累娘娘不知要废几回口舌,才能说服天帝改变主意。”
“还有你啊,我的真君大人,你能不能停一停?该让你急的是婚事,你这般……难道是信不过锦婼元君?”
妄一站在外头仔细听,根据对话,她知晓白誉真君也在里面。
那道低缓的男音响起:“有关赐婚之事,我相信师姐始终站在我们这边。假若不行,我还留了后招。”
“什么后招?你先说与我听听。”尘芳拿出扇子,扇了两下风,“你每次都那么自信,届时兜不住,还得我帮你想法子。”
白誉真君宽心道:“凭师姐的能力,让天帝收回成命大概就是近期的事。所以那后招……我想是用不到的。从目前来看,还是别的事较为麻烦,对了,帝姬现在如何了?”
尘芳没好气道:“她做错事能如何?她躲着闭门不出,连去看妄一的胆子都没有。最毒妇人心,真不明白她怎么那么糊涂,在姑姑眼皮子底下胆大妄为,还好那杯毒酒要不了人命,她魂魄与肉身相绑,让她堪堪躲过一劫,不然再喂三百颗仙丹,也无力回天!”
白誉真君轻轻笑了一下,道:“她在鬼京劳心劳力快一百年,咒痕除尽,本就不该潦草收场,但是你……尘芳,你老实说,你的宝贝扇子何时多了个坠子?”
“别乱动啊,这坠子我老早挂上了,你现在才看见吗?”尘芳收了扇,护在手里,“我帮了那么多回,这东西当然是我那好妹子送的,别把你嫉妒的,你也去认她当个妹子呗。”
妄一站在外面,只能听到说话声,看不见里面的情形。她定了定神,准备踏进去,可说来也怪,刚贴近,一股无形的力量骤然袭来,将她疯狂向外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