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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黑手土遁入妖窟 费老子刨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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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岩山山体崇高,顶端平直。三面都是悬崖峭壁,唯有一侧虽依旧陡峭,却是上山之人的必经之路。
按照原本商议好的,两人各行其事。
承英沿下坡路走,挑了个顺眼的地儿,蹲下去劳作。
手中的锅铲,勉强可以对付。他手持双铲,两膀生风,没多久就把自己糟蹋得灰头土脸。但他咬牙坚持不肯停歇,只将脚下的土地,视作妄一丑恶的脸,仿佛涌上源源不断的力气。
等差不多时,他才气喘吁吁地撂了手。
这样真能行吗?承英也是头一回做这档子事,想了想,转身另取山间清泉,将紧挨的两边浇湿。确认燃火时不会引到别处,才放心离去。
然而刚走回山顶,便气不打一处来。
他埋头苦干,以求最快完成他该完成的事。反观妄一枕着手臂,卧倒身后一片野草,两张树叶往双目一遮,好个怡然自得。
“要睡回去睡!你不是说要生火吗?你生的火呢?!”
妄一掀开叶片,第一眼便望见承英怒气腾腾的脸。
“你这就完工了?”妄一坐起身,毫无愧疚感。他掸落衣上的碎草,神态慵懒道:“我还想着兴许在太阳落山前,你才能回来。”
“哼,我答应你的事,必然会做到,岂像某些人,一味偷懒耍滑,还有闲心躺卧乘凉!”承英气得几乎要将锅铲捏折,说好两人分头行事,他半刻未歇,一鼓作气挖完隔火带,连口水都没喝。妄一倒会享受,仗着会点儿小伎俩,就充起大爷来。
妄一嘲弄道:“你何必怨气冲天的,瞪又瞪不死人。我之所以不动弹,也是因为猜不到你几时才能挖好隔火带,若趁早点了火,届时收不了场该怎办?”
此番解释,也不无道理。
“哼!姑且算你思虑周到,那现在可以生火了没有?”若是戏耍于人,承英不介意再在山头大干一场。
妄一明白自己若不表现一手,说破了天,别人都当他在吹牛,于是把目标移向那堆早就备好的木屑,并在怀中几经捣鼓,掏出个东西来。
那物件瞬间把承英的视线牢牢吸引。此物不是火折子,也不是打火石,竟是个琉璃瓶子。
“其实我对钻木取火也不甚熟悉,不过只要顺利生火,无论哪种方式都可行吧。”
妄一曾学凌延卿的模样,试着搓了几下木头,然手都搓酸了,仍不见起色,不得已才把主意打到瓶子上。
他会随身携带此物,皆因上次打架,无意将太子给的瓶子丢了。事后醒来,翻遍衣衫未寻到,料定是落在了哪个犄角旮旯里,方才承英一走,他就在杂草间四处找寻,可惜别说是瓶了,连个渣滓都没寻到。
原想二盛云彩呈给殿下,现却要用在生火之事上。
承英静默一旁,只见妄一握着细长的瓶颈,往石头上一砸,瓶身发出清脆之音,顿时四分五裂。
瓶底天生带弧,恰好能聚拢日光。他拾起残片,举在木屑上方。只是今天太阳不够毒辣,摸不准何时才能燃起火苗。
一直举着也不是办法,妄一挑了两块石头,像左右护法似的,分列木屑两侧,以便将碎片搁置于上。
因他表现得有模有样,承英数次到了嘴边的讥讽又咽回去,只开口追问:“这样就可以了?”
“能做的我都做了,接下来你只管寻处阴凉地歇着,静待火星自燃。”妄一坐回原处,心底却隐隐打鼓。
理论如此,可实践起来是不是那么回事儿,就不清楚了。假使牺牲琉璃瓶都不能奏效,那他或许就得考虑引雷劈大树了。
承英本想叨叨两句,见妄一胜券在握的表象,决定再忍耐片刻。
等待最是磨人心神,如今万事俱备只欠大火,承英一会儿去瞧瞧隔火带的情形,一会儿又背着手去看木屑的动静。
妄一依旧两叶遮目,周遭全是人走动的声响。以为承英还要溜达多久,不料就停了。
他扔了叶子,起身见承英聚精会神地盯着木屑,不由嘴角一抽,道:“就这么点东西,你盯来盯去,能燃便燃,燃不起来也变不成金子,我都不急,你急什么?”
承英视线分毫未移,背对着妄一轻轻摆了摆手,声音压得极低,模糊得听不真切。
妄一一惊,难不成木屑真变金子了?他不动声响地站起来,走到承英身后。
日头渐盛,太阳光持续穿过琉璃碎片,终在正午最烈之时将木屑点燃,一缕轻烟袅袅升起。
皇天不负有心人!妄一顿时来了精神,激动地使唤承英快将附近的干草搜罗来,老天难得赐下的火种,万不可短缺它的引火柴。
可承英眉头紧锁,保持观察的姿势不动。
伴随一阵轻微的细响,木屑之下似有东西在动。幅度之小,甚至都没破坏木屑堆的形态。
妄一亦屏息凝神,淅淅索索的声音持续了一会儿,原当底下有虫子作祟,谁知一只枯瘦焦黑的手猛地破土而出,直接掐灭了火种。
二人惊叫一声,向后躲去。
那只手奇长无比,快如惊雷,它准确无误地抓住承英的脚踝,发了狠地往土里带。
妄一几乎没有迟疑就飞身朝他扑去。黑手速度快如闪电,且力大无穷,若无妄一及时揪住承英的后领,八尺男儿早就被整个吞进地底。
明眼人都看得明白,这手是冲御朝掌门而来。放在以前,妄一会幸灾乐祸,但今日实不凑巧,真把承英抓去天涯海角,山头的活儿全落莲烨掌门一人身上。
“你想独自去躲清闲?门儿都没有!”
他打消置身事外的念头,揪住承英的后领不撒手,眼中斗志更甚,势与地下黑手较量。
那只黑手执拗异常,双方力气僵持不下,最受苦的还数承英,衣领把脖颈勒得发紧,他几乎口吐白沫,很想暗示地上的某人放手。被莲烨大人救,惨过被黑手拖走。
许是老天听到祈愿,那只黑手加大发力,用尽毕生绝学,连带妄一一同拖进地洞。
扑鼻而来的是避无可避的土腥气,身后的洞口在人坠落后,迅速收紧。妄一没了退路,只好再度抓着承英的后领,顺着黑手拖动轨迹,一路向北行去。
山脚的老鸦精道行低微,加之这只黑手埋伏得极为隐秘,并未察觉两位掌门已被人掳去。
另一边,莲烨门伙房内,芜香想把平日闲置的瓷器具锁进橱柜。
凌延卿在院里摘了一摞新鲜的菜,准备晚间烹制。路过芜香脚边,她刚要爬下凳子,却不慎踩到裙摆。
一连串惊呼声交叠响起,芜香挣扎地舞了几下手,根本稳不住身形,眼看自己将要扑在凌相公头上。
凌相公会救她吗?芜香双眼紧闭不敢多想。
片刻之后,预想中的疼痛没有袭来,她微微睁开眼,发现一圈微光将自己环绕,身体仍歪斜地悬在半空,安稳无比。
凌延卿则惊疑地看着手掌涌现的微光,显然没料到这一出。
再说那地底漆黑幽深,不知被拖拽了多久,妄一和承英再度重见天日,终可看清黑手主人的模样。
那人生得皮肤黝黑无甚光彩,身材与阿辞竟不相上下,一双鹰眼炯炯有神,揉着酸痛的胳膊,嚷嚷道:“费老子刨人坟头的劲儿,可算把你们拉回傲云窟了!”怕猎物逃脱,他都顾不上停顿,赶忙吩咐几个小喽啰,用上最结实的绳索,束缚住他们的双手,再高高吊起。
宽敞的妖怪窟有条河流贯穿而过,阴气之浓郁,只设石桌石凳伺候人。妄一猜不到他们闹的哪一出,再看承英,他一副昏迷不醒之样,显然指望不上什么。
啧,这也难怪,方才在地底通道里,那只黑手的穿梭滑行丝毫不考虑旁人。适才妄一听见好几次“咚”的一声,料想是承英的脑袋硌石头上了。
洞窟中央有一棵巨大的歪脖子树,错综复杂的树枝仿佛狰狞鬼爪,挂着几具骇人的尸骨。
小妖们听从命令,扛着麻绳把新抓来的两个大活人一块儿吊上去。
身上器械尽数被缴,妄一在半空荡悠几下,想将承英踹醒,却被他们警告:“嘿!干什么呢,都进咱山窟了,还不安分点!”
为首的黄毛老妖最为尊贵,坐在虎皮铺就的石凳上,他脖颈间挂着三个人头串成的项链,用手拨弄着刚搜刮下来的物件,乐道:“紧要的任务交给土师爷果然没错,一来一回才多少功夫,就把人抓回了。”
“嘿嘿,承蒙头领不弃,小的一身本事总算有用武之地。”黑手的主人作恭敬之派,他精通土遁之术,原称“土霸王”,但因跟随头领,只能将名号降一降,改为“土师爷”。
“头领,小的不敢居功自傲,能抓获苍鸯殿的掌事,少不了巡逻小怪的功劳。今早远远看他独身而行,嘿嘿,他躲在鬼京里头,咱不好下手,跑到郊野就不让他说了。不过此番能顺利成事,我想其中少不了二头领在天之灵的庇佑。”土师爷弯腰谦虚道。
说起已故的二头领,黄毛老妖满心惋惜与恨意。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只是再怎么把仇敌千刀万剐,我那可怜的兄弟都回不来了!”
想当初,他们这伙人在道上横行无忌,混得风生水起,若非鬼京这帮好管闲事之徒,他们不知现在有多快活。
黄毛老妖将锐利的目光扫向歪脖子树,苍鸯殿的御朝掌门变成灰他都认得,但那个红衣小子是谁?
“回头领的话,那小子纯属自投罗网,我本放他一马,他非要跟着一块儿,那我只好成全他了。”土师爷的语气颇为无奈,要不是有这红衣服的拖着,他还能再早点回来。他对头领补充道:“小的看他们能在一起走动,想来定然是一伙之人。抓一送一,这么算也不亏。”
黄毛老妖能在妖怪窟称王称霸,眼力自是比别的杂毛高出一截。凭红衣小子周身气度推断,以及身上撸下来的两样东西,断定不是平庸之辈。但人都带来了,岂有送回之理?这一思索,立即振声:“我敢绑苍鸯殿的爪牙,就不是胆小怕事的。杀一个是杀,杀两个也是杀,这么生死相依,我就顺他们心意,待会儿熬长生烟,把那穿红衣的一道扔锅子里去!”
“扯你老母的淡,谁跟他生死相依!”吊在树上的妄一脸色阴沉,老黄毛得多眼瞎,才会用这歹毒的词汇形容他和承英。
土师爷离得近,抬头朝妄一呵斥:“大胆,你什么东西,敢对我们头领不敬?”
妄一不卑不亢道:“你要杀要剐我拦不住,但我有必要纠正一句,我与身边的这人互相为敌,早知你们寻他有仇,我又何必拦着?”
“胡说八道,小子,你是死到临头想撇清关系吧!”黄毛老妖一双豹眼寒意更甚,道这小子没出息。
土师爷亦是附和道:“就是就是,头领,这红衣服的看上去不怎么老实。要真像他所说,两人是仇敌,怎么还同聚一山呢?”
妄一急中生智道:“正因是仇家,我们才在山上约战!你们不信没关系,且将我放下来,再给我一根棍子,我这厢打他几回合给你们看看。呵,说来你们有机会抓到御朝掌门,还有我一半的功劳!”
黄毛老妖冷漠地看着他,道:“小子,你这话从何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