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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花影疑踪遇蹊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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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沉浸在国泰民安的祥和氛围中。
妄一顶着余菀意的皮囊,在旁人看来不过是个独行的弱女子。因身处热闹街市,便免不了会被游手好闲的地头蛇搭讪。
那几人长相凶狠,身材各异,逮着年轻姑娘便色眯眯地看,一开口便是黄腔满天飞。周围人侧目而视,却都敢怒不敢言
妄一也不想做出粗鲁的举动,除了外面人多眼杂的原因,如果有人认识余菀意,见过她孔武有力,万夫莫敌的样子,传到亲朋故旧的耳朵里怕是难以解释。
于是,她抬头只顾自己走路,不去理会他们轻挑的口哨声。
为首的混混见不得她孤僻高傲,想上前逗弄一下,看她还能保持清高?然没等近身,小娘们冷冷看他一眼,那眼神里仿佛藏着一只恶鬼,令人不寒而栗。
混混头子当即愣住,没了一开始的嚣张,小弟们围着他,纷纷询问发生了什么?
妄一背手已走出老远,混混头子缓过劲儿,嘴硬地啐了一口,道:“没什么,这娘们儿太丑了,不值得招惹!”
可他不知,这话远远落入妄一耳中。只是她轻蔑一笑,并未杀个回马枪。身侧的凌延卿还觉得意外,因这不像她的风格。
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妄一冷静道:“你就当他们在狗叫吧,美和丑我分不清楚吗?而且.....确切而言,这也不是我的样貌。”她不过是顶着别人的皮相,在人家的世界里行走罢了。
凌延卿轻轻“嗯”了一声,认可她的话:“确实没必要和无关人等置气,我也知道你长什么模样。”
他语气淡定,如白云拂过般平静。
“慢着,你看得见我?!”妄一听到这话,终于露出一脸的不可思议。她一直老老实实躲在这副身躯里,并未有将真容展现于人。
“是啊,在留仙寨里第一次看见你,我就知道了。”凌延卿不好意思道,“我的眼神没那么差,我瞧别人都长得表里如一,可你不同,我看你的时候,景象会有重影。”怕她听不懂,他还耐心解释,“就像是两个长得不相像的人,重合在一起。”
妄一怔愣得说不出话,凌延卿一个普通魂灵,能透过余菀意的躯体看到她?莫非是咒痕的缘故,使其与鬼魅终究有些区别?
“我说错了吗?”见她不回应,凌延卿心里有些发毛。
妄一收回思绪,表情认真道:“我的真容不为外人所知,你无意看见也就罢了,可你还要告与我,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在对方充满疑惑的眼神下,妄一皮笑肉不笑地接上话:“会被我杀人灭口。”
“这......好吧。”凌延卿温和回应,“可我已经死了啊。”
妄一原想吓唬他,一听这话,内心反而五味杂陈。
若是其他鬼魅,复述自身悲凉的死亡或许是一件较为困难的事。反观凌延卿,眼里毫无伤感就罢了,甚至期待地提醒她,烟花盛会要开始了。
街上走动的游人亦是为此而来,纷纷结伴寻了几处高楼,等待这场即将到来的天空盛宴,去晚了可抢不到好位置。
听说谢天楼是最佳的观赏之地,人流拥挤,摩肩接踵,凌延卿一直叮嘱妄一小心。
妄一有些不耐烦,想让他多关照关照自己吧,又听远处传来几声呼喊。
“阿圆!阿圆!”周良喜在人群里。
她挑着担,正在街边叫卖瓜子花生点心,一见故友,激动地朝人招手。
妄一起先没认出她,待想起这是谁之后,赶忙压低嗓子和凌延卿道:“走走走!我假装没看见,现在调头应该来得及。”
“嗯......可能来不及了。”凌延卿指了指后面,周良喜已兴冲冲地跑来了。
“阿圆!刚才老远我就看见一个很像你的人,我以为是我看错了,没想到真的是你!”她抓着妄一的肩膀,表情激动无比。
周良喜如今在炒货摊谋生,今晚游会,她被差遣出来,走街串巷地叫卖。人多的地方,生意是好。眼看储钱袋鼓得能交差了,就让她碰见了好友。
妄一不习惯她这般热情,抽身离她两步远后,含糊道:“是我是我,你没认错人。”
这略微疏远的态度,周良喜自然感觉出了。
“阿圆,你怎么了?是不是怪我没去喝你的喜酒,你不想与我来往了?”周良喜有些着急,气息也不太平稳,“我是有苦衷的,阿圆,你别生气!”
妄一道:“......我没生气。”
“那你为什么都不给我回信?我知道你住在那座很大很气派的园子里,我托进出的仆人给你送信,你一封也没回我。”周良喜握住妄一的手,“阿圆,我有许多话想跟你说,一直没有机会。”
那些信,都是她利用空闲时间,去茶馆请人代写的,前前后后一共七封,可妄一一封也没看见,想来它们无一例外都被与颦夫人截胡了。
妄一佩服她的毅力,但并不打算把琳琅园发生的事告诉她,只道:“这个嘛......我初为人妇,有许多事情要去学习,管家算账,收入开支,样样都要精通。你的信我一直好好收着呢,想等空了再回,没想到忙着忙着,竟拖到了现在。”
原来没有讨厌她啊,周良喜松了口气,紧紧抱住妄一道:“吓死我了,我以为你成家了,有了新的生活,就不愿意再和我来往了。”
妄一本想将她推开,但想了想,最终没那么做。对周良喜来说,李阿圆大约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羁绊了。
凌延卿挑眉看她们搂抱,周良喜和余菀意是有好久未见了,可妄一是局外人,体会不出从中的感觉。周良喜倒是兴高采烈,二人重逢,恰逢游会,她说什么也要放下担子,和朋友好好叙旧。
她的眼神何其热烈,妄一话到嘴边不忍拒绝,反正只有一场烟花,半刻钟就能结束了。
周良喜高兴极了,她把随身的挑担箩筐暂寄附近的店家,一身轻松地回见妄一。
路过沁香阁,伙计正吆喝便宜卖了。
周良喜转头对妄一道:“阿圆,你先去楼上占个地方等我,我去去就来!”
妄一想喊住她,但她已飞快地跑开了,生怕慢一步会买不到。
凌延卿开口:“这位姑娘看来很珍惜你们之间的感情。”
“错了。”妄一有些无奈,“她这份好意给错了人,我不是她心中惦念的故友。”。
如果是余菀意听见就好了,妄一只能强装出一副情深义重的样子。
街上依旧人山人海,游人们都陆续往高楼上走,妄一在原地等周良喜回来。她靠在一根柱子上,有些百无聊赖,不禁估摸着不知沁香阁的结账队伍排到第几个了。
就在这时,某个路过的老太,头上包着布巾,篮里盖着鲜花束,急急忙忙地撞过来。
这一撞,力气并不大。但路那么宽,老太怎么像是特意往她身上来的。
“对不住!对不住!”老太撞了人后,马上绕开溜走,生怕被人讹上。
妄一深感疑惑,天气还没转暖,万物也还没复苏,但她只凭一眼,便知那篮子里的花无论是香味还是鲜活度,都是一等一的。
凌延卿同样神色怔怔,望着老太离去的方向出神。
妄一拍他一记,他仍未收回眼神,低声喃喃道:“奇怪,她站起来的时候,连我都绕开了。”他凝视自己的手和腿,确认自己是魂体的状态。
妄一声音高了一度:“你说她看得见你,知道你的存在?!”
“我不清楚,不过她好像掉了东西。”凌延卿指向地面。
那是从老太篮子里掉落的鲜花,色泽鲜艳,花瓣上还挂着露珠,仿佛是刚摘下不久。妄一拾起来看,手指沾上了粉末。白白的,细细的,带有甜腻的香气,并非是地上的尘土。
她认真辨别之后,突然惊诧道:“蜜粉?!”
这是留仙寨的东西,妄一清楚记得那日粉洒溪畔,开出一地鲜花的场景。
这老太是搞哪一出?,妄一不假思索道:“走,我们过去看看。”
她快速在这花上写了什么,以它为索引,搜寻老太的去向。
花朵燃起微光,凌空跳跃两下,像箭似的冲向西北角。
“快追!”妄一脱口而出,拉着凌延卿跟上去。
当周良喜捧着核桃酥回来时,只看见妄一在街尾留下的飞奔身影。她不知道发生何事,好友竟跑得火急火燎,她大喊一声,随后也追赶上去。
“阿圆,阿圆,你等等我!”
妄一和凌延卿跟着那朵花传递的信号,七拐八拐,进了弯道,出了小巷,最终来到一片空地上。
此处与繁华的街市大相庭径,城内人声鼎沸,这里则是一望无际的野草坪。
天上乌云遮月,也无半点星光,放眼望去,环境空荡不已。
妄一追赶到此,心想那老太已是风年残烛,为何步履有如此之快?仔细想来,从她出现、撞人、到现在的一系列举动,似乎都疑点重重。
半空的光芒将花儿揉碎,在空中打了个圈后,完成了它带路的使命。
妄一似乎想到了什么,一颗心猛地一沉,惊声道:“有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