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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雪景奇遇梦无声 先人大海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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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海比其他海域要更为辽阔,妄一不愿只在龙宫转悠,想往海面上一观。
因她与凌延卿皆是太子的座上宾,路过的虾兵蟹将见了他们也没多问。
冰石戒指是此地的通行证,人一出宫门,地面会自上长出一个水灯笼,将人包裹后,便会缓缓浮向水面。
可是一枚戒指只能凝出一个水灯笼,凌延卿看了妄一一眼,思索道:“我再去问他们借一个?”
“这倒不必了,太过麻烦。”妄一拉着他,径直走出去。
刚一踏出宫门,琉璃色的薄膜如同花瓣,自脚边地面收拢围合,她将凌延卿拉进水灯笼,叮嘱道:“站好了。”
二人身形皆为修长,但水灯笼原只容一人,因此他们肩膀不免前后相贴。
当水灯笼悠悠升起时,凌延卿怕挤着妄一,想往外挪一些。
“别乱动。”妄一轻轻压了下他的手臂,眼睛只盯着越来越近的海面,说“不挤。”
凌延卿手臂僵硬一下,随即点了点头,不再胡乱动弹。
快抵达海面之时,水灯笼像习得穿墙术,直接穿过厚实的冰层。
妄一全神贯注,万分留意眼前的景物变化。
凛海上方的夜空,缤纷的颜色像在画卷上铺开,延伸至天边尽头。
两人同站在明晖如织的光影下,冷色的清辉照进妄一漆黑的眼珠,她一错不错地看着,这是瑰丽奇景带给她的震撼。
可是旁边的凌某人很煞风景地开口:“你若喜欢雪景与夜空,那就多留两日,若是别的原因……它害你雪中遇险,怕是不值当。”
妄一慢慢转过头,有些意外道:“你知晓我为何而来?”
他坦然承认道:“是,能让你拼尽全力不惜冒险的,恐怕也就这一桩事。”
听他如此淡然的口气,妄一不免有些气恼:“你就一点都不好奇咒痕的来源,以及你和我的来历?你若是想劝阻我,就请住口吧。我不会指责你什么都不在乎的模样,所以你也不要妨碍我。”
凌延卿担忧道:“凡事尽力而为,剩下的便看天意。倘若知道过去只会徒增痛苦,我想现在一无所知也没什么不好的。”
妄一冷笑一声,心道好个顺其自然的态度,她既承担了果,却不知道因,这听上去公平吗?
功德煞困扰她近乎百年,她想找寻来源,何错之有?她可以忽略所有危险,只要能靠近真相。
“我懂,你是自蒙双眼,可以自我欺骗。你不帮我可以,但不要说那些败人心气的话,反正我也不会听。”妄一冷着脸,重新抬眼看向天际,“前世恩怨,是非功过,待我真心寻过,亲自领悟了失望,自会不带遗憾地离去。反之如果找到了,那一切也都值当。”
说完这些,妄一便沉默下来,话不投机半句多,凌延卿总是天真得可怕,让她有一种双拳打进棉花的无力感。
“我觉得你……好像有事瞒着我?”妄一冷静过后,再度盘问,从他们突然出现在凛海,她心中便存着异样感,“如果真有什么,你最好老实交代,不要骗我,你知道我在苍鸯殿是做什么的。”
凌延卿怔愣一瞬,垂下双眸,道:“是,我的确瞒了你很多事。比如……我从地府偷跑出来,之后又独自找来仙君,可我都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何况我们每个人都有秘密不是吗?我的秘密不会伤害到你,以后也是。”
他似乎把话留了一半,妄一与他对视良久,想到此番若非他们赶来,她恐怕真的命丧凛海,于是瞪他一眼,嘴硬道:“哼,你本就伤不到我,日后若被我发现有任何不利的欺瞒,我绝不会看在往日情面上手软。”
“嗯,我知道。”凌延卿温和一笑,像没听出这是一个警告。
妄一别过视线不再与他计较。她没有忘记此行的目的,盛大的光景下,为能看遍整个凛海,她用戒指下了指示,水灯笼如一艘小船在冰面飞驰前行。
速度快起来,两边的风景都在迅速倒退。
这一夜,时间过得格外漫长,直至水灯笼转了一圈,回到原地,妄一看遍了冰上所有风景,方肯定瑄荣太子所言非假。
这里没有岛屿。
凌延卿一路陪着她,回去时,尽管他们肢体上仍有触碰,但都没再开口说话。
妄一满心疲倦,心想自己千里迢迢赶来,真要一无所获而归吗?她卷起袖子,看了一眼咒痕,还不尽功德,待到最后一刻,她就会糊里糊涂地消亡。某个瞬间,她甚至羡慕起凌延卿那不知惧、不畏惧的模样。
夜色已过大半,没有找到古国遗迹,妄一只好随凌延卿回到龙宫。
原以为她忧心忡忡极难入睡,不曾想晚间喝过的美酒有极好的助眠之效,她身子一挨床铺,便打了个哈欠。
假若不能在凛海寂地找到线索,那她不必再耗下去。
空气里不知何处飘来的暗香,好似雪松。她浅浅闻见,闭上眼的世界逐渐渲染成雪白。
妄一神色安定,料想这一定又是海市蜃楼吧,虚无的颜色侵蚀着一切。
等到画面再度清晰,她竟看到自己身处漫天细碎的飞雪下,她衣着单薄如纸,寒风像钢刀似的,割刮她的脸颊。莫名的空旷感,在她大脑中扩散开来。
不,这不是海市蜃楼!
她又来到两座雪山间的长道上,两边死灰般的雪人全都冷视着她,像在谴责外来者。
妄一久居鬼京,自不感到惧怕,但亲身经历这种诡异,她的心仍是“咯噔”一下。
雪人齐全了,那么雪狼呢?雪狼又在什么地方虎视眈眈地看着她?上次没有抵达长道的另一端,这次她继续顶着寒风往前走。
是真是假,一闯便知。
脚印在雪地里留下长长一串痕迹,寂静的山岭疯狂夺取热量,才走多远,人就疲惫不堪。
在那尽头是一堵严实的雪墙,好在雪质松软,她几拳打通后,一头钻过去,白茫茫的景物总算更换。
她原还嫌这地方太过寂静,这下满眼望去全都是人。只是半透明的身躯在告诉妄一,这都不是正常人,也不像是鬼魂。
那些老人、小孩、男人、女人互相交谈着,说笑的,寒暄的,可惜声音无法传送过来。
妄一漫步其中,头上还有碎雪,她不禁猜想这群人莫非是神佑子民?可当伸手触碰时,虚幻的人影霎时变成云烟向两旁散去。
妄一的心跟着寒了,眼前种种,令她不可控制地发起抖来。直到手上隐约传来一阵奇异的温热,她低头看,有道微光自指尖传来。
“你怎么样了?!快醒醒!”
一阵画外音传来,妄一浑浑噩噩,见是凌延卿陪在床前。
外面天色已然大白,他松开一直握着她的手,微微倾身,探了探她的额头。
妄一的眼睛转了一圈儿,问:“我们还在龙宫?”
“从昨天回来后,我们一直在这里。”凌延卿紧张道,“你是不是做噩梦了?看见什么了?”
“我看见……”妄一的话音沉下去,突然支起上半身,紧紧抓住他袖子,“我看见他们了!”那些景象清晰依旧,她现在还能想起每一个画面。
“他们是谁?”凌延卿有所不解。
“他们……他们是……”妄一刹那间情绪突然激动起来,“总之不会有错!这里就是神佑旧址,我于风雪中窥见旧时的子民!”
那些人,那些情景,一定是千年前生活在这里的人!
“这怎么可能?!”凌延卿面上满是惊疑,“你是不是还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你这什么话?”妄一急了,“你不信我?”
“不,你先别急,我知晓你的意思,你本就是为此而来。但我也受了咒痕,来到凛海,却什么都没看见。”凌延卿连忙低声安抚,“我是在想,你会不会是并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妄一摇摇头,笃定道:“不可能。”
凌延卿轻叹一声:“可是鬼魅游魂的阴寿至多百年。这一点,你在苍鸯殿是晓得的。倘若看到的都是真的,以亡国的时间推算,他们在世上存活该有千年了。”
这话倒把人难住了,妄一一时怔然,竟无法反驳。
凌延卿为她重新盖好被子,劝她多休息,莫思虑。
临了,他随口提起:“其实我当日随仙君同行的路上,偶然了解到一件事。”他把语调放慢,关注妄一的神情,“仙君说凛海地广,万物寂寥。这里……也曾被作为流放的地点之一。”
妄一捏紧了被子,她只知神欲鬼京是流放之地,没想到凛海也是。凡尘魂魄不能在世前年,可那些被剔除仙籍之人呢?难不成她遇上种种怪异的现象,都是他们遗留在这里的印迹?
她当即翻身躺下,闭上双眼。
凌延卿看不懂她于意何为,刚要询问,妄一放在外面的手,翘起一个指头,示意禁声。
她此举是为梦回雪原,确认某些事物。如果那些现象要在她无意识的情况下才能重现,那她就试试吧。
凌延卿当她疲惫,便静静坐在一边不出声打扰。期间瑄荣太子兴致勃勃过来约人,他在房门口婉拒了。
门口的说话声,妄一躺在床上听得十分清晰,她沉住气,硬生生躺了一个多钟,别说雪原了,就连普通的入眠都十分艰难。
终于,她憋不住了,满头是汗的掀开被子,一蹬腿脚下床去。
要是在莲烨门,她高低得去院子里跑两圈,耍一套拳法。如今在龙宫,走动来,走动去,不知在房里兜第几圈了,她慢下脚步,重新往床边一坐,咬牙切齿道:“真是浪费时间!”她和真相仍隔得很远。
凌延卿为她倒了杯水:“若实在找不出什么,我们就走吧。出走几日,大人难道不牵门里事务吗?”
听闻这话,妄一有些犹豫,离开太久,虽说有阿辞帮忙照应,但也不能完全放心。
她有动摇之态,凌延卿弯了下嘴角说:“你若无碍,那我们就先回去好吗?路上我们再顺便将这里好好看一遍,看看有没有异样。”
妄一轻“嗯”一声,算是认可了他的说法。凛海寂地有问题,他们待在海底龙宫可瞧不见。
她爽快地答应了,可是瑄荣太子得知他们要走,就不那么情愿了。怎么一个两个全部要回去,是他招待不周吗?
凌延卿说了些许客套话,感谢殿下之盛情,若非有要事,定多留几日。顺带还提了妄一初来乍到,有些怯寒等等。
瑄荣太子不信,龙宫四季如春,能寒到哪里去?但见姑娘脸色虚弱,他又说不出强硬的话。
“体质本就因人而异,头几次来凛海的,多有水土不服的现象,往后你们多来几趟,就能无医自愈了。”瑄荣不是帝姬,他是无聊,但不想要人家的命。
他像先前送仙君那样,同样送妄一和凌延卿出去,还特意指了个方向,叫他们往这走,离鬼京的路最近。若为方便省心,龙宫饲养了坐骑。
妄一婉言推却,说沿途风景不错,她想回程之路慢慢观赏。
“也行。”瑄荣点点头,想再取些特色之物当送别礼,可有冰石戒指在前,再送超过它意义的就没那么好找。
妄一笑说“不必”,约定来日若有机会,殿下二登鬼京,她必当殿前恭候。
凛海一行,法力的泄露,捅破了莲烨掌门在外游荡的事实。妄一破罐子摔破,没藏着掖着,告别龙宫就施展了御行之术。
这次没有第二个花煞姥姥,回到鬼京,承英可以心无挂碍地找她麻烦了。
在御行的过程中,她紧紧抓着凌延卿,中途也曾下来过几次,在雪地步行。
风景十里不变,眼睛都看倦了。
先人大海捞针,今有妄一大雪捞城。她左踩右踏,伸展术法都找不出异样,气得够呛。
一路磨磨蹭蹭抵达鬼京大门,心情更是跌落谷底。
凌延卿说了好话,妄一吸了口气,暂时不去想了,现在,她该准备面对御朝门了。
妄一是个敞亮人,莲烨掌门的踪迹暴露,她也不多加掩埋,明知踏进这块区域意味着什么,她也直接迈进去。凌延卿紧跟其后。
这一脚迈进来,妄一的身材未有变化,仍是何田姑娘,未化为莲烨掌门。
她冲凌延卿问道:“我没变回来吗?”
凌延卿老实答道:“没变。”
妄一心底一慌,怎么会呢?红头绳不是好好的系在头上吗?
“去去去,你们这些等闲之人,鬼京宽进严出,少在大门口挡着碍别人的路!”看门的守卫举着三头叉,过来驱赶了。
凌延卿拉着妄一往前走。妄一百思不得其解,莫非换相的术法又失效了?她仔细摸了摸,发觉红绳的触感有些不同。
怎么回事?她一把扯掉发绳,鲜艳的织带色泽依旧,只是样式好像都不是原来那根。
“这不是我的东西!”她脱口而出。
凌延卿毫不不意外地附和:“对,这不是你的。”
他和仙君找到过去时,妄一就披头散发倒在雪地,现在的这根是问龙宫侍女讨要的,他按原来的样子,帮她绑好,妄一醒来未多言语,想必是满意的。
“你明知这不是我的,我的那根去哪儿了?”妄一想笑笑不出,想哭哭不得。她被心事所困,从头到尾都没注意自己的模样,镜没照,洗一把脸就算完事,今天才晓得发绳被掉包。
人好像倒霉多了,也就习惯了。她此时再回凛海去找,还来得及吗?必然是来不及了。
“前面的那两人,站在原地不要动。”身后,承英的声音如料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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