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小贩，宋枝（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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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与我同路，你不问出处。”
“我与你共赴，我不言过往。”
这是小贩写在心里的话，从来没说出来的话。
小贩名叫章芽，原本不是一个卖怀表的，是个卖豆腐的。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装什么喜欢的样子在这里讨价还价，还揩油？”
这是章芽与宋枝的的相遇。
那时，宋枝十三岁。
外婆还没死，眉眼带笑，没有观音之面，做尽善事。
那时，章芽十二岁。
周身萦绕着阴郁之气，因为常被人欺负，少言寡语。
“小娘子，豆腐怎么卖啊？”
“什么小娘子，是小可人儿～”
“小可人儿～，长得可真水灵儿～”
“......”
这是一个平常的一天，章芽照常摆摊。遇见了几个混混，带了调戏的意思说要买豆腐。章芽逆来顺受惯了，低着头不做言语，只等这群混混没意思了自己走开。
宋枝忽的拿着棍子出现，一阵挥舞。她逆着光，棍子上还沾着一些污秽。说了一句，“买不买，不买滚！”
混混们连连后退，恶心地甩袖离去。
“谢谢。”
这句话，是章芽父母双亡之后唯一听见的，不是骂她的话。于是她也说出了自己几个月内说出的唯一一句话。
“不客气！”宋枝道:“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我，我叫宋枝，城南宋户。”
她畏畏缩缩地点了点头，宋枝见她不说话说了句拜拜果断离去。直到她走远，章芽才抬起了一直低垂着的眸。
“我叫章芽。”
声音极小，连章芽自己都听不真切。
父母双亡那年，章芽八岁。可喜的是，她刚刚学会磨豆腐，有了求生之能。
宋枝的出现，让她的生活有了点生活气。至此，宋枝总会凑巧遇到章芽，次次见她被欺负，次次为她出头。章芽的摊子也渐渐从北边向南移，移到了南边。
每天天不亮起床将昨晚磨好的豆腐装进推车里，推到城南。这任谁看都是吃力不讨好的事，在章芽眼里那却是通往幸福的路。
每天走在这路上，幻想能见她一面。寒风烈日，都会变得温柔一些。
渐渐地，宋枝会向她吐露一些烦恼。比如说外婆病重却不肯卖玉佩，比如说她的父亲开始赌博酗酒，比如说她想妈妈，可没见过妈妈的样子.....
每次听到这些，章芽都会抿唇一言不发。两人就这样，度过了彼此最欢乐的三年。
直到，宋枝的外婆病逝。
宋枝也成了孤家寡人，没人管她了。宋父嗜赌成命，赌没了钱，赌没了房，还要将宋枝卖给李屠户。她肉眼可见地憔碎，一切的一切，都是章芽跟踪她发现的，而宋枝没和她说这件事。
章芽很生气，明明一起聊天玩耍了三年，宋枝都没有对她完全展开心扉。章芽没有展露自己的情绪，准备暗中将宋老头解决掉。这样，她们两个就可以相依为命了。
宋枝总是很善良，她可以轻易相信章芽，也可以轻易相信别人。宋枝为了生计在山上采药，遇见了高檀。
高檀这个人，章芽见到第一眼就讨厌。在她眼里，高檀就像一只伺机待发的狐狸，眼里处处露着精明和算计，偏偏宋枝一头扎到爱情的漩涡里不可自拔。
当然，这是有原因的。
高檀掏钱救她于火海，为她顶撞父亲，这些是宋枝十六年里没有体会过的，这些都是章芽做不到的。
章芽的摊子顺其自然地挪到了高宅附近，宋枝每次从高府出来，第一眼就能看到她。
那天，宋枝塞给她一袋银钱。笑着说；“这些钱可以让你开间店，这样的话芽儿你就不用每天摆摊受热受冻。”
她语调急转直下，弯腰拿起章芽捶在一旁的手，将荷包按在了她的手上，道:“芽儿，你要好好的。”章芽没有错过宋枝眼底的黯淡，然而她不知道说什么。
宋枝缓缓走了回去，章芽忽然心悸，大喊道:“宋枝姐！”
闻声，宋枝顿住了身形。回头时，，与章芽抱了个满怀。嘴唇蠕动，深埋在心里的话说不出，半晌也只是说句——
“姐，你也要好好的。”
章芽一直觉得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不能换钱，不能办事。这次，章芽却不争气地流出了眼泪，控制不住由心底荒凉。
宋枝摸了摸章芽的头，道:“芽儿，我要成亲了。”章芽没有说话只是眼泪流得更凶了。高府伙计很多，章芽进不去，只能在外面看着。
又过了几天，宋枝要拜堂了是个吉时。她提前给章芽婚帖，想让她参加自己的婚礼。
章芽接过，半夜准时出现在高府。手里拿着几年积蓄换来的怀表，准备送给她。没有见到一面，高府就走水了。
小火而已，却带走了宋枝的命。
章芽认定这是高檀搞的鬼，拿着宋枝给的银钱在对面开了家怀表店。至于她要送出去的怀表，她偷偷埋在了宋枝死的地方。
别人问起时，她甚至可以做到嬉笑着说宋枝的过去，说却不敢说自己与她的经历。章芽笑看高檀娶了一个又一个，也死了一个又一个，每天复盘宋枝死去时的情景，杀他之意更甚，却苦于一直没有机会。
直到，客人给她递来了第二份婚帖。她知道，终于有机会杀高檀了。客人的身旁站着一个身着红嫁衣带着红盖头的，说不上是人还是鬼，让章芽萌生一种一种亲切感，宋枝死后，她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总之，那天章芽很开心。
宴席上，最后一顿饭，章芽吃得狼吞虎咽。目光却不受控制地落在牵着手的人身上，她想都不敢想。
听到身边的人叫骂的话，她也只能说“又有何妨。”
想到过去，她控制不住地流泪。命运玩人，明明在她快走向幸福的时候，一切都毁了，她不想要这个结果。
那人问她怎么了，她说“宋枝姐喜欢吃八珍糕。”
那时章芽才彻底明白，宋枝早就被人忘了。
那就只有她记得，这样也好。
新娘子很美，新郎也很美。她们和宋枝那天一样美。章芽不知道自己的祈求能不能被新娘子放在心上，也不知道新娘子知不知道那个“她”是谁。
死前章芽想，下辈子不要再卖豆腐了，卖了那么多年的豆腐，让她的心和豆腐一样软。如果心硬一点就好了，这样她就会和宋枝只有一面之缘。这样她就不用处心积虑到最后难受好几年。
她只是想要一个人陪着她，朋友也好爱人也罢，为什么就这么难呢？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小贩，宋枝（番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