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年》思暮年

30、Kapitel 30 一家子

　　一家子几乎都是大忙人，聚在一起本就不容易，却都被时墨一通电话叫回了时家别墅。

　　被围在众人中间审视的时知微，率先从一家之主时馨玥下手：“姑姑，我觉得恋爱可以适当放松心情，有助于更好地工作，还能提升工作效率。”

　　18岁就谈恋爱的时馨玥觉得并无不妥，也附和着说：“是啊！小墨，微微都毕业了，是可以谈恋爱的。微微性格随我，不会受欺负的。”

　　司南羽不予置评，用余光瞅了时知微一眼，把手里一长串的相亲名单递到时馨玥手中，时馨玥低头随意一瞥，嘴角的笑意顿时挂不住了：“这些男士年纪比你大多了吧？不太合适啊！”

　　空气沉寂几秒，时知微毫不在意地说：“年纪小的能力不足，年纪大的稳重踏实。就比如姑父比姑姑您大了八岁，父亲比爸爸还大了十岁，不也恩爱了这么些年。”

　　她身边的“背景板”时知衍心里也是一惊——晨翊比他也大了九岁，便勇敢发问：“姑姑，咱们家风水真的没问题吗？怎么都喜欢找比自己年纪大的。”

　　话音刚落，他后脑勺就挨了时墨一拍：“瞎说什么呢？时知衍，我看你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一天天信口开河的？”

　　时知衍捂着头直接蹲坐在地上，躲避亲爸的巴掌——明明是对时知微的“批斗会”，怎么被骂的还是自己。

　　时悦棠出声制止这无理由的“批判”，把手机举起来给时墨看：“小舅舅，康特助来消息，说新项目的标书出了些问题。”

　　一牵扯到公司事务，时墨立刻变身工作狂。

　　他简单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西装，拿起外套就急匆匆地往门口走，出门前不放心又叮嘱了几句：“你们两个年纪小的不准谈恋爱，过20岁再说，别让外人忽悠了。”

　　脾气暴躁的人走了，大家终于能畅所欲言。

　　在家人身边时安澜也不用维持明星人设，有话就说绝不憋着。“姑姑，小叔叔这是更年期到了吧？要不让刘奶奶煮碗丝瓜汤降降火气。”

　　时悦棠一锤定音：“有唐舅舅在，小舅舅过两天就消气了。”

　　时知衍捂着已经不痛的头站起身，走到唐纪身前，左手叉着腰，右手还吊着石膏，模样有些滑稽。

　　“你们两个一个脾气暴躁，一个冷言寡语，居然能在一起过日子，为什么？你相中他哪点了？”

　　他每说一个字，身后就爆发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咳嗽，跟得了肺炎似的。反正他有了时馨玥撑腰，时知衍压根不怕唐纪的冷脸。

　　“我乐意，我认栽。”唐纪给出六字真言，便转身上楼，逃离了是非之地。

　　时知衍冲着他的背影喊：“你们不是一起出去吃饭了吗？还没和好？还是又冷战了？你们要不还是离婚吧！别折磨我了！”

　　他忧愤地转身，又挨了一个脑瓜崩，还得到时知微“傻蛋”二字的评价。

　　夜已深，时悦棠和时安澜便在别墅留宿。安排好房间后，除了时知衍，其他人都回房休息了。

　　时知衍偷鸡不成蚀把米，坐在楼梯口拿着手机一顿打字，把他爸的暴行记录下来，等以后有机会算账。他手指使劲往屏幕上戳，恨不得戳出个洞才罢休。

　　戳累了就向晨翊诉苦：【我爸又说我了！今天的好心情都被他弄没了！】

　　【我姐说的也没错啊！我们都是成年人了，有恋爱自由的权利。他这个霸王龙管不了我！哼！】

　　晨翊刚躺在床上就收到了时知衍的碎碎念，他一一回复：【你爸是霸王龙，那你是谁啊？你是小龙龙。】

　　晨翊打完字立刻发了出去，不给自己反悔的机会。对面十分钟后直接发来视频通话。

　　“小翊哥哥，晚上好，我是你的小龙龙。”

　　时知衍身后是一面白墙，他倚靠在床头，穿着一身蚕丝睡衣，睡衣领子偏低，能露出一小部分皮肤，他的喉结随着话音滚动，有些性感。

　　晨翊放低声音，悠悠开口：“你爸爸估计是刀子嘴豆腐心，不会真生气的。”

　　时知衍不想讨论这个话题，“好了，不说他了，我们十分钟就挂，你早点休息。你眼底都是红血丝，再不好好休息，我就和你保持异地恋，不去找你了。”

　　晨翊就喜欢他这样的小脾气，宠溺一笑：“好，都听子珩的。”

　　才分开几个小时，时知衍心里就空落落的，就这么定定地看了晨翊十分钟。

　　晨翊也不说话，透过镜头细细观察时知衍的表情变化。最后时知衍恋恋不舍地挂了视频通话，把手机当成晨翊紧紧抱在怀里入睡。

　　而晨翊今天心情不错，闭眼躺了半个多小时就顺利入眠。两人明明在一座城市，却过着异地恋般的生活，有些残酷，却也是现实。

　　……

　　司南羽从警校毕业就被破例招入市局，短短几年就从新人坐到队长的位置，之后屡破大案，一路升职进入省公安厅，却因为爱人回到起点——坐镇市局。

　　但这一“退步”却是明智之举：有时馨玥这位临都第一女企业家在，司南羽的一切功勋都会或多或少受到质疑。

　　而司南羽如今可以放下身上的包袱，在市局局长的位置上安稳坐到退休，这是体系内默认的结果。

　　若是司南羽有压不住的人，他身后的时家自会助他一臂之力。

　　司南羽扣上钢笔盖，拿出市局专用的印章说：“晨翊，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考虑清楚再签字。签了，可就没有后悔的机会了。”

　　晨翊左手边放着一个厚厚的文件夹，右手边是十多页的保密协议。

　　10月14日，在这间紧锁的办公室里，两人谈了五个小时。

　　司南羽全程态度平淡，没有晨孟那般言辞激烈，把选择的权利完全交给了晨翊自己。

　　晨翊看完保密协议，心里没底，突然有些犹豫不决，抬头看向司南羽的眼睛：“我有几个比较冒昧的问题，是关于我父亲的，您方便回答吗？”

　　司南羽行得端坐得正，又不心虚：“可以，你说。”

　　“您和我父亲曾经是搭档，也算是他的半个老师，我很好奇您对他的评价是什么？”

　　晨翊是“故人之子”，司南羽算是他的长辈，仅给出了中肯的评价：“工作认真、踏实、听话，是个很有能力的人，潜力无限。”

　　晨翊继续追问：“我想知道，是谁最先找到他的遗体？”

　　话题突然变得沉重，司南羽陷入了血腥的回忆，不紧不慢地说：“是我带队最先找到的他。他当时全身是血，已经呼吸微弱了。那群畜牲，把他双腿的骨头都打碎了。整个地下室里都是他的血，我抱着他满是血的身体往医院跑，却被告知他那时早已经停止了呼吸。”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几分钟，似乎无法用语言描述那样的画面，手指摩挲着桌面。

　　他眼中的痛色刺痛了晨翊，晨翊想象不出那个场景——因为他的记忆里，没有父亲晨曦的模样。

　　司南羽却讲述起档案中没有记录的往事：“他是晨局让我带的唯一实习生，一来就占了别人的名额，‘关系户’的身份自然瞒不住，队里的兄弟对他没什么好脸色。他就跟在我后面，我让做什么就做什么，从不抱怨。他这般任劳任怨，弄得我都有些不好意思。后来他渐渐上道，总能提出关键线索，才扭转了大家对他的看法。”

　　晨翊心里还有一堆问题，理智却战胜了冲动，他及时制止了对晨曦生前事的探究——不再往司南羽的心窝上捅刀。他问了一个比较中肯的问题：“您作为他的领导，应该清楚他的身世吧？我想知道我的奶奶是谁？”

　　提起这个，司南羽的表情松动了一下，随即又突然凝重起来：“我也记不太清了，好像是姓秦，很有可能是秦家的某位小姐。”

　　时、秦、江、上官是临都的四大姓，代表着临都的四大家族。那个年代本就盛行三妻四妾，家族儿女成群、人丁兴旺，晨翊就算雇佣五个黑客去查，估计也查不出这位奶奶的具体身份。

　　……

　　晨翊回到办公室，用小刀沿着档案的密封条小心裁剪，顺利取出里面的纸张。这份档案封存较早，系统内没有电子版本，晨翊手里的，是司南羽将早年的纸质版重新梳理后整理出来的——因年代久远，内容或多或少有些缺失。

　　他逐页翻阅，恨不得都记到脑子里，试图通过这些拼凑出父亲牺牲的真相。直到孙达顺路过来送午饭，他才从复杂的思绪中回神，心底燃起希望的火苗慢慢熄灭了。

　　他不信晨曦是因为救了一个女孩就被打击报复而牺牲，太过荒谬了，一枪打死晨曦远比折磨他更方便。

　　……

　　晨翊打开窗户，迎面而来的凉风吹散了内心的忧愁。他尽量放轻声音，不让时知衍听出丝毫不对劲。“运动会玩得开心吗？”

　　他手机里传出一阵嘈杂的加油声，时知衍的声音雀跃：“一群教导员和校领导在拔河呢！我猜校领导肯定输。”

　　晨翊笑着应和：“那是自然，要是赢了，校领导多没面子。”

　　“这运动会可老多乐子了！我舍友跳女团舞的时候裙子掉了，露出了他的红色内裤，哈哈哈哈哈……还有个长跑运动员把发令员的枪给抢跑了，一个跳高的卡在杆子上动弹不得，哈哈哈……还有人直接脸朝下摔进沙坑里，吃了一嘴沙子……”

　　大学于晨翊而言，近乎一场噩梦。在德国，没有教授“捞一把”的说法，成绩不合格就挂科重考，挂科严重就重修，要是一直重修不过，就会被学校开除。

　　若非晨翊天赋尚可，再加上从高中延续下来的学习能力，几位教授对他这位华人学生印象不错，他恐怕早已摆脱不了被开除的命运。

　　他的身高本就比德国人平均身高低，在学校运动日的球类项目中毫无优势，只能在旁边围观。

　　就连吃个零食，都要严格做到垃圾分类，麻烦至极。他便独自待在宿舍，用学习麻痹自己，不愿融入外面的热闹。

　　这般充满欢声笑语、青春洋溢的运动会，让晨翊也生出几分向往。他听着时知衍像小鸟似的在耳边叽叽喳喳，说着一个个趣事，脸上也跟着露出笑容，语气轻快起来：“你好好玩，注意点手，别磕碰着。晚上我回家给你发视频。

　　“我靠！时知衍，那边2号实验楼顶上有人！”时知衍顺着景颜指着的方向看去，一个白色身影正坐在天台边缘往下望。

　　他也顾不上景颜在旁边，冲着电话大喊：“你快去找达哥，我们学校有人要跳楼！”

　　广播随即响起：“同学们稍安勿躁，不要激动，切勿靠近2号实验楼！我们已经联系了消防员，一定会保证那位同学的安全，请大家放心。”

　　主席台上观看比赛的校领导们立刻起身，纷纷往2号实验楼赶去，比赛也暂停。广播还在反复询问该学生的姓名和班级。

　　时博然穿过跑道和杂乱的人群，朝着时知衍的身影跑去，少年铆足了跑八百米的劲儿，一把从后面拽住时知衍的左手手腕，气喘吁吁地喊：“爷爷！那个人是数学系的卓亦辰！我刚才去2号实验楼上厕所，看见他魂不守舍地跑进去了。”

　　晨翊的电话已经挂了，时知衍立刻拨通孙达的电话，对方刚接通，他就急促地说：“达哥，那个要跳楼的叫卓亦辰，是江家现任家主江凛川的情人之一。你们赶紧和消防那边对接，从东侧门进来，那边离实验楼最近，我现在去跟校长沟通，方便你们顺利进入。”

　　说完他直接挂断电话，手腕又被刚跑完3000米的上官哲拉住，他不顾有些脱力的身体，急声说：“我爸开学时给学校捐了一栋教学楼，陈校长和孙副校长都认识我，我跟你一起去，说话更有分量。”

　　“等等我！爷爷，我也去！”时博然咬着牙，奋力追赶两人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