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师》平谷一点陆

39、习惯 习惯这个东

　　真实的身份摆在台面上，师若淮苦笑了一下，想解释几句，可是沈遇秋态度还是一致。

　　“闻名不如见面，你比我想象中更有趣。”沈遇秋只是如此说道。

　　师若淮可不觉得有趣，她不自觉摇头，“你别打趣我了。恐怕只有狼狈。”

　　当然了，沈遇秋其实不怎么了解师若淮，他只是看过请柬，知道她这个人罢了，在此之前，他对沉沙寨的了解，仅限于是被诏安的寨子。

　　其实师若淮猜得也没错，沈遇秋实际就是不问红尘，深入简出。

　　如果有时间，他很愿意多和师若淮聊聊的，但是庆典马上要开始，他不能在此耽搁。

　　两人顺着山路往下，没一会儿就到了宴会广场上，师若淮看向沉沙寨的位置，却没看见陆淮的影子。

　　她也顾不得沈遇秋，直接朝着沉沙寨位置那边跑了过去。

　　沈遇秋站在高台下看着师若淮，目光一直追随着她，他本想过去和沉沙寨的人打个招呼，但是灵初宫掌门沈忘怜已经把沈遇秋喊上了台，开始主持庆典事宜。

　　“二叔，陆先生呢？”师若淮凑到洪谈耳边问。

　　洪谈看了看师若淮，察觉到她脸色不正常，问：“你怎么了？”

　　师若淮低下头，藏住自己的神态，说：“没事，我刚才在山里迷路了。”

　　“陆先生找你去了啊，你没遇到他？”洪谈说。

　　师若淮眼中都是担忧，已经说不出话来。

　　此时高台上沈忘怜已经开始讲话，感谢诸位执牛耳者到场，反正都是那一套说辞。

　　师若淮压根没空去听高台上在说什么，扫视了一圈，直接离开了广场。

　　高台上沈遇秋站在沈忘怜身边，跟着他向在座的人敬酒，就看见师若淮一个人离开，他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师若淮先是顺着之前走过的那条台阶，走到和叶蓝城起冲突的地方，她掉在地上的刀已经不见了。

　　灵初宫那么大，她又不认识路，该怎么找陆淮？

　　她只能又顺着台阶往下走，打算往别的路找找，结果走到路口就遇上了沈遇秋。

　　“你去哪儿啊？”沈遇秋问。

　　师若淮此刻没时间和沈遇秋闲聊，只回了句“找人”就绕开了他。

　　“等一下。”沈遇秋喊住了师若淮，说：“你对灵初宫也不熟悉，这样没头没脑地怎么找？”

　　师若淮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沈遇秋，说：“我找陆先生，陆淮，他是白水书院的老师，现在在沉沙寨做我的私人先生。”

　　沈遇秋并不知道这件事，而且他对师若淮和沉沙没有偏见，当即就说：“你们是在这里分开的？”

　　师若淮点点头。

　　“往上走，有三条路，其中两条有守卫，除了灵初宫弟子外人不能入内。你走的那条，是最隐秘的，他不太可能会跟着你过去，那应该是往下走了。往下走，只通往屈湖和白渊亭。”沈遇秋说道。

　　“那……”师若淮实在不忍，想着陆淮一个人在灵初宫游荡，心里就不是滋味，“他会去哪个地方。”

　　“说不准，先往屈湖走。”沈遇秋带着师若淮往下走去。

　　屈湖是灵初宫人工挖掘出来的，一开始是山涧的缓冲水洼，灵初宫发展壮大后，就进行挖掘修筑，变成了如今的屈湖，像是一颗明珠镶嵌在山间。

　　陆淮的确在这里，坐在湖边望着湛蓝的湖水发呆。

　　师若淮跟着沈遇秋来到的时候，就看见陆淮寂寥的身影。

　　她没跟沈遇秋解释什么，直接朝着陆淮跑了过去。

　　沈遇秋是个体面人，站在原地没动，只是远远地看着两人。

　　“陆淮。”师若淮站在他身后，忐忑地喊他。

　　陆淮回头，和师若淮对视，没说话。

　　“你在这儿干嘛？庆典开始了，回去吧。”师若淮镇静下来，轻声说。

　　陆淮轻微地扯了一下嘴角，还是没说话，只是伸手把匕首递给了她。

　　师若淮看着那把匕首，心刺痛了一下，颤抖着伸手接过。

　　“谢谢。”她觉得和陆淮好不容易修复的关系，又回到了原地。甚至比之前更疏远了。

　　但是经过这一次的事情，她也逐渐明白，保持该有的距离，对他们来说，才是最好的。

　　握着匕首，她又觉得手臂开始隐隐作痛，她知道那只是幻痛，但是却忍不住颤抖着手，控制不住的那种。

　　陆淮本来不想管的，可是他还是忍不住，终于开口：“你的手？怎么样了？”

　　师若淮把匕首换到左手上，摇头，“没事了。”

　　“真的没事？”陆淮从石头上站了起来，朝着师若淮走过去，说：“抬手。”

　　师若淮听话地把手抬了起来，非常吃力。

　　陆淮心疼地看着她，但是他控制了自己，也不敢再有多余的动作，说：“回去让宋大夫给你看看，别耽搁了。”

　　师若淮心里很难受，她好像可以处理好和任何人的关系，可是一到了陆淮，她总是拿捏不好那个分寸。

　　“我错了，对不起。”师若淮轻声道歉，“我太冲动了，对叶蓝城那种人，根本犯不着和他置气。”

　　陆淮定定地看着她，目光复杂，其实他在湖边吹了那么久的风，都想明白了，那种纨绔，脑子里都是废料，又指望他能说出什么好话呢。

　　不然怎么会有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说法。

　　但是，陆淮还挺在意师若淮的态度的，他想知道她当时那么生气，这背后，有没有那么一点，是因为她在乎他。

　　这种问题，他是不可能问的。

　　他和师若淮身份摆在这里，况且师若淮脑子大条，她对感情还处于不开窍的时候，懵懵懂懂的，估计也不清楚自己的心。

　　他比师若淮更能看清两人之间的关系，但是更多时候，他也是最无法控制自己心的那个人。

　　这让他很痛苦，而这份痛苦，师若淮是不会明白的。

　　“这是个教训，课堂之外，我们俩的确不应该有太多交集。”陆淮苦笑一声，说。

　　这下子师若淮也明白了这个道理，点了点头。

　　虽然她依赖陆淮，喜欢跟他待在一起，哪怕是斗嘴也觉得有意思，但是现在想想，确实超过了正常师生关系，保持距离是应该的。

　　“我知道，有我这样的学生，是你的人生污点。”师若淮自暴自弃地说，“我就不是这块料，之后在沉沙寨的日子也不多了，满打满算，也不足两个月了，再忍忍吧。”

　　陆淮一开始的确对沉沙寨抗拒，后来还千方百计想离开，他用计达到了缩短在沉沙寨的时间，可是到了此刻，他却全然不期待离开的日子了。

　　人，真的是贱。

　　“你为什么要妄自菲薄？”陆淮真的很不喜欢师若淮这样子，他虽然有时候看不惯她的做事风格，可是她本质是好的。

　　“什么妄自菲薄？”师若淮愣了一下，问。

　　陆淮瞬间无语，他抬起手就给了师若淮额头上一个爆栗，说：“你读的书都读到哪里去了？”

　　“你教过我这个吗？”师若淮虽然和之前比已经进步了好多，但是文盲的时候，还是文盲。

　　陆淮说的有些话，她还是听不懂。

　　“就是不要自贱自轻。”陆淮解释道。

　　师若淮笑了起来，傻乎乎的样子，说：“那你干嘛说得那么高深，你知道我脑子笨，好多话我都听不懂的。”

　　“你笨？你可一点都不笨。”陆淮也跟着她笑起来。

　　习惯这个东西，是很可怕的。他们俩已经相处快两个月，已经关系很好，一旦放松下来，那种自然而然的亲近就显露了出来，是无法掩藏的。

　　这一点，他们当事人都感觉不到，但是站在远处看着他们的沈遇秋，却能通过肢体语言看出来。

　　“你不生气了？”师若淮见缝插针地问了一句。

　　陆淮顿了一下，目光这才看到远处站着的人，他问：“那是谁？”

　　“沈遇秋。”师若淮小声说，“灵初宫大弟子，是不是很帅？”

　　师若淮只是就事论事地讨论沈遇秋的外貌，但是陆淮听这话，怎么听怎么刺耳，他无奈又愤怒地长舒一口气，说：“你怎么这么肤浅！”

　　“肤浅……”师若淮不知道哪里惹到他了。

　　“不许问我肤浅是什么意思。”陆淮语气不悦地说。

　　“喂，我又不是文盲，你太看不起我了吧？”师若淮说着抬手想打人。

　　陆淮甚至都没动，只是眼神凛冽地瞪着她，说：“你好色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

　　“我……”师若淮知道自己是有这个毛病，但是谁不爱美的事物，她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她唯一犯的错，就只是当街绑了陆淮，这是她最后悔的事情。

　　“你干嘛啊，我知道，以前是我脑子有包，我向你郑重地道歉，好吧。”师若淮赔笑。

　　“你什么意思？”陆淮不明白她干嘛道歉。

　　“你又生气我之前绑了你，我知道是我错了，一直没和没和你郑重道歉。”师若淮说道。

　　陆淮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他突然觉得，提起这件事情，他已经不生气了，他知道是因为自己对师若淮的感情变了。

　　对此，他只想送自己一个字——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