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师》平谷一点陆

255、明哲保身 我们都只是

　　“戚家死士，加上旧阁的暗卫，还有风吟小队，全都覆灭在了秦言山？”陆淮问。

　　柏松嘴角抽搐了一下，说：“你竟然……你竟然知道这个线索？那你就不怀疑……”

　　“怀疑师若淮？”陆淮打断了柏松的话，神态十分复杂，说：“她不是。”

　　柏松哈哈大笑起来，说：“你不是在自欺欺人吗？既然都知道我们追击到秦言山了，你竟然不去调查师斐和师若淮？她今年几岁？刚好二十吧？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你亲眼看见覆灭现场了？你看到公主了？你看到护送公主的人是谁了？”陆淮反问。

　　柏松哽了一下，说：“没有。我说过了，我们在别的地方布防，等我们到了伏击的地方，就看到曲欢死了，没有人活着了。”

　　“当时戚家的人在场有多少？旧阁的有多少？这些你清楚吗？你看到人全死了，尸体和你们大部队的人数对应得上吗？”陆淮接着问。

　　柏松愣了一下，说：“我不知道，当时没敢多逗留，我们带着曲欢的尸体就跑了。”

　　“伏击地点在哪里？”陆淮忍不住皱起眉头。

　　“秦言山的露谷。”柏松回答。

　　“露谷？”陆淮思索着，脑子里并没有关于这个地方的信息。

　　“和沉沙寨隔着两个山头。一处隐蔽的峡谷，一年四季峡谷里都会降下夜露，因此得名。”柏松也不把疑虑往沉沙寨带了，说，“不过和白渊区域倒是离得近，露谷还有条瀑布，应该和白渊的地下暗河是连通的。”

　　“白渊是浮意教的据点，你知道吗？”陆淮提醒道。

　　柏松怔住，问：“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曲欢他们，不是被护送公主的人斩杀的？而是碰上了浮意教的人？”

　　“不排除这个可能，主要我觉得，护送公主的人，人数绝对贵精不贵多，他们可能都是绝世高手，但是再厉害，直接斩杀了戚家派出来的所有人，概率不大，毕竟戚家的人加上旧阁的杀手，也不是泛泛之辈。”陆淮分析道。

　　“可是浮意教为什么要杀人？我们的部队，也不会犯傻去节外生枝。”柏松道。

　　陆淮脸色不太好，拧着眉头思索了一会儿，问：“曲欢的尸体你们埋哪里了？”

　　“书院后山的坟冢。那其实不是什么野坟，那是白家的墓园。”柏松道。

　　陆淮鄙夷地看着柏松，说：“墓碑是被你们几个毁掉的？”

　　柏松撇着嘴点头。

　　“你们的情报里，查到护送公主的人都有谁吗？”陆淮问。

　　柏松叹气，说：“不知道，只知道个大概人数，十个人上下。我们一路追击，在杀人，也在被护卫的人杀。”

　　“还有吗？”陆淮又问。

　　这下柏松沉默了，狡黠地笑笑，说：“我说得够多了，等我离开灵州，到了寄州再告诉你吧。”

　　寄州是靠近北方的边境州府，因为和戎狄部落接壤，常年战乱不断，州府也管理混乱，鱼目混杂，边境线可能今天往前推进几分，明天又会往后撤退。

　　走水路大概十天能抵达，陆路不能走官道，不过可以跟着马帮盐帮走古道，辗转二十天能到。

　　通往寄州的水路盘查很严苛，柏松绝对选择走陆路。

　　“你是要我跟着你到寄州才肯说吗？会不会太过分了一点？看在我们同为天子效力的份上，我已经仁至义尽，保你一命了。”陆淮涵养再好，此刻也忍不住翻起白眼。

　　“我要是不留张底牌，我怕你反手就把我交给师若淮了。”柏松阴恻恻地笑了一下，说。

　　陆淮疲惫地闭上双眼，不想和柏松交流了。

　　柏松可不想交自己的底了，便开始戳陆淮的脊梁骨，问：“如果师若淮就是公主，你要怎么办？”

　　“我说了，她不是！”陆淮猛地睁开眼睛，恶狠狠地看着柏松，说道。

　　“你查过了？”柏松反问。

　　陆淮抿着唇，从鼻子里“嗯”了一声。

　　“那看来是你线索不够，等你拿到情报和地图，也许你就会改变想法了。”柏松跟个水鬼一样，非要拉陆淮一同溺毙。

　　陆淮抓起茶杯，直接冲着柏松砸了过去，柏松侧身躲过，茶杯砸在墙角，七零八碎。

　　“闭嘴！你闭嘴！”陆淮低吼起来。

　　柏松欣赏着陆淮的破防和崩溃，心里不禁感慨，只是怀疑一下陆淮就这么不经激，万一师若淮真的是公主，陆淮到时候要在忠义和爱人之间做选择，他会怎么做？

　　“我们都只是皇权之下的蝼蚁，你别太认真了陆淮，小心哪一天，你就摔下来，粉身碎骨了。你还是明哲保身吧。不光是保你自己，也是保师若淮。”柏松沉下声音，不再是讥讽，而是实打实的忠告。

　　“你就这么肯定，师若淮就是公主？”陆淮压着眉毛，眼眸中透着寒意，看着柏松，问。

　　“我说她有八成的概率是公主，你信吗？”柏松正色起来，说。

　　“证据。”陆淮依旧冷着脸，一副不近人情的模样。

　　“情报和地图就是证据。”柏松一脸狡黠，低声说。

　　陆淮抬头揉着额角，无奈又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燧阳公主，德妃的女儿，原本的皇储继承人。本朝的开国皇帝便是女皇帝，因此皇家立储，男女皆可。

　　按照立长的规矩，燧阳就是未来的储君，而比燧阳晚半刻钟出生的杨皞，便只是排行老二。

　　可惜，天意弄人。

　　燧阳失踪了。

　　皇储人选还是定在了杨皞头上。

　　他也没有任何波澜，顺利登上了皇位。

　　当然，这个“顺利”只是在外人看来。明面上，看似是德妃和淑妃在斗，在争宠，实际上，德妃背后是先帝的支持，淑妃背后是开国将领戚家的势力。

　　杨皞登基为帝后，奉德妃为太后，至于杨皞的亲娘淑妃，在杨皞十岁的时候，就过世了。杨皞便被德妃养在膝下。

　　虽然先帝驾崩，但是支持太后的势力却一直和杨皞的戚家势力对抗，太后根基稳定后，一直都在民间派人追查公主下落，如果公主还活着，迎回皇城，将直接威胁杨皞的帝位。

　　因此，杨皞也在派出自己的人找寻公主，没见到公主尸体一天，杨皞的皇位上就悬着一把剑，随时会落下。

　　陆淮只是杨皞派出的人员之一，近几年来，太后和皇帝的人都在暗中厮杀，找寻着公主。

　　陆淮的确没和师若淮和师斐说实话，他不能，也不敢说。

　　他的任务，是找到公主，然后，诛杀。

　　当时陆淮在白水书院调查失踪未复命的暗卫，后来被师斐“请”到沉沙寨给师若淮当老师，那个时候他就暗中调查过师若淮的身世。

　　二十年前，公主官方说法是失踪，其实很大概率上，是太后，也就是当时的德妃为了保护公主不卷入戚家的暗杀，秘密送出了宫。

　　至于当时护送公主的人是谁，有几个人，这些除了太后没人知道。

　　只是德妃派人护送公主，戚家的人也不傻，自然猜到德妃的计划，于是雇佣了旧阁的杀手，加上戚家的暗卫，还有戚家的羽林军其中一支风吟小队，一起去截杀公主。

　　为了秘密行事，不被当时的皇上发觉，风吟小队借用了旧阁烛龙小队的身份。

　　后来两拨人经过厮杀，竟然双双消失，护卫公主的人和德妃失去了联系，戚家的人也没有人回来复命。

　　后续的时间，德妃和戚家的人只能天南海北继续搜寻。

　　直到当今天子也就是杨皞得到了曲欢的勾玉，得知是从白水书院流出来的，才派了陆淮秘密前往白水书院。

　　经过柏松的讲述，陆淮明白曲欢的勾玉是怎么流出去的了。柏松他们把曲欢埋在了白家的墓园里，墓园被盗墓贼挖掘，拿走了曲欢的陪葬品卖去了黑市。

　　黑市的东西“洗”过一轮后，包装好来历，变成正规渠道商品，销往京师。

　　除了勾玉的线索，陆淮也只是知道公主和杨皞同龄，到今年应该刚好二十岁。

　　师若淮的确年纪和公主相仿，但是同一年出生的女子，全国上下那么多人，光凭这一点，根本站不住脚。

　　况且师斐的来历清清楚楚，实在和宫里的人没什么关系。

　　本来陆淮都把师若淮划除在外了，柏松像是恶鬼一样，念念叨叨，陆淮就算不想承认，可是心里有了几分动摇。

　　他可以接受任何结果，唯独不能接受师若淮是公主。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柏松只是在危言耸听而已。

　　这个时候，寺庙子时的钟声响起，回荡在山野间。

　　陆淮听着绵长悠远的钟声，起身打开了房门，往外走去。

　　“你去哪儿？”柏松伤口发疼，没个人形地靠在椅子上，看着陆淮，急忙问。

　　陆淮偏过头瞥了他一眼，说：“和你一起心烦，我出去透透气。你赶紧休息吧，后半夜我们就要赶路离开灵州了。”

　　虽然陆淮名义上是柏松的人质，但是实际上是柏松在寻求陆淮的庇护，即便陆淮肩不能挑手不能提，但是他身边随时围绕着大内高手和暗卫，柏松也不敢造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