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师》平谷一点陆

18、过往 希望你能尽

　　说起了家乡的话题，自然忍不住触景生情。

　　陆淮的肋骨上了夹板，宋大夫给他喝了药，他觉得好受了不少。

　　师若淮和他打听，他也慢慢打开了话匣子。

　　“你去过京师吗？”他问。

　　师若淮摇摇头，眼睛里带着向往，说：“没去过，我从小在沉沙寨长大，也就对灵州城比较熟悉，其他地方，没怎么去过。”

　　陆淮笑笑，难得带着些温柔。

　　“京师其实……也和灵州差不多。”

　　师若淮不信，笑了起来：“骗人的吧，灵州多大，京师多大啊？”

　　“有机会的话……”陆淮本来想说有机会带她去京师看看，不过话到嘴边顿住了，他自嘲似的笑了一下，换了话头，“可以让大当家带你去。”

　　师若淮努努嘴，非常有自知之明地说：“他才不会带我去呢，我想下山，也得得到他的允许。他不许我乱跑的。”

　　陆淮没忍住，轻笑起来。

　　“你要是听话，我能这么管着你吗？”这个时候师斐走了进来，说道。

　　陆淮和师若淮同时转头看去，只见师斐手里拿着一把长长的戒尺。

　　“这是？”师若淮一下子站了起来，瞪大了眼睛，看着那把戒尺。

　　“戒尺没见过？”师斐挑了挑眉，说。

　　“我当然见过，我是问，你拿戒尺来干嘛？”师若淮说着还想上手去抢。

　　师斐拍开她的手，呵了她一声：“别闹！”

　　师若淮哪能听呢，扒着师斐的肩膀还要去抢，师斐拿她没招了，抓住她的肩膀把她按在了椅子里，“坐好！”

　　陆淮全程没出声，静静地看着父女俩。

　　说实话，他挺羡慕的。

　　师斐按住师若淮之后，看向了陆淮，把戒尺递给了他。

　　陆淮抬手接过，抬头发现师若淮在定定地看着他，眼睛里燃烧着不服气的小小火苗。

　　他其实不是严师，在白水书院他也有戒尺，不过他从来没拿出来用过。

　　书院的学生大多十六七岁，还是小孩子心性，他不会拿戒尺出来唬人。当然，那些孩子比师若淮可听话多了，她虽然年纪已经二十，心性其实也和那些孩子差不多。

　　陆淮低头看看戒尺，放到了床边，点点头，说：“大当家，其实也用不着戒尺。”

　　“有备无患嘛。”师斐拍拍陆淮的肩膀，说：“待会宋大夫再过来给你换药，抹了药膏之后，恢复得更快。”

　　“麻烦大当家和宋大夫了。”陆淮颔首致谢。

　　“哪里的话。好好休息。”师斐对着陆淮说完，又看向师若淮：“宋大夫在熬药膏，你在这里守着陆先生，待会帮宋大夫打下手。”

　　“哦。”师若淮点点头。

　　师斐交代完就出去了，师若淮看着师斐的身影消失在门口，立马就坐不住了，起身把戒尺拿了过来。

　　陆淮也不是那么在意戒尺，就随她去了。

　　“你想要啊？拿去吧。”

　　师若淮仔细看了看戒尺，做工细腻，非常有韧性，这被打一下，得多疼啊。

　　“我哪里敢拿走。”师若淮晃了晃戒尺，目光又看向陆淮，问：“你不会真用它来打我吧？”

　　“我没那么残暴。”陆淮淡淡地说。

　　师若淮觉得无趣，拿着戒尺一边挥舞，一边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你什么时候会回京师？能不能带上我一起啊？”她心血来潮地问。

　　回去？

　　陆淮咀嚼着这两个字，眉间不自觉地显露出哀然。

　　他有不得不离开京师的理由，也有无法回去的阻碍，他的来去，其实并不由他决定。

　　想要回京师，回到家乡，他还有一个不得不完成的任务。

　　“我的事情没做完，短时间，是没法回去的。”陆淮略带伤感地说。

　　“什么事？”师若淮真的对陆淮太好奇了，特别是他支支吾吾地，不提任何关于自己过往的事。

　　陆淮又是一副不想说的表情，师若淮都快读懂他脸上的小表情了，直接说道：“好歹我们认识快半个月了，你还跟防贼似的防着我，难不成，你是什么皇亲国戚，出来执行秘密任务的？”

　　陆淮挑了一下眉，神色有些复杂，和师若淮对视了片刻，在她炽烈的目光中，他点了点头，说：“对啊，你说的，一点儿都没错。”

　　师若淮看他那样子，完全不信，哼了一声，说：“你就吹牛吧。”

　　正说着呢，宋大夫端着熬好的药膏进来了。

　　师若淮把戒尺还给了陆淮，凑过去看，黑乎乎一罐子，弥漫着浓重的味道。

　　“熬的什么啊？”师若淮问。

　　宋大夫一脸慈爱地回答：“帮助他恢复骨头的。加了点陈皮。”

　　“啊？”师若淮又一脸懵圈，她觉得全世界都喜欢打趣她，忍不住问：“为什么加陈皮？”

　　这么傻的提问，把宋大夫和陆淮都给逗笑了。

　　看到两人的笑，师若淮才知道自己被耍了，瞪了宋大夫一眼，“你学坏了宋大夫！”

　　“好了好了，你来帮我按住陆先生，别让他动。”宋大夫不贫嘴了，伸手解开了陆淮的衣服，取下了夹板。

　　师若淮跳上床，按住了陆淮的肩膀，陆淮一开始还不适地动了一下，感觉到尴尬，但是当宋大夫去清理皮肤表面的时候，他立马感觉到疼痛，闷哼了一声，整个人倒在了师若淮怀里。

　　师若淮直接伸手抱住他，一脸认真地看着宋大夫的动作。

　　“他什么时候能好啊？”她问。

　　宋大夫清理好陆淮肋下的皮肤，舀了点药，轻轻地往上抹，说：“还好，问题不大，一个月吧。”

　　师若淮点点头，低头一看，陆淮已经疼得头歪倒在她肩膀上，急促地呼吸着。

　　她抬手抚摸着他的脊背，给他顺气。

　　等宋大夫重新换好药，固定好夹板，陆淮已经沉沉地昏睡了过去。

　　师若淮把他轻轻地放在榻上，神情复杂地守在旁边看着他。

　　“等会他醒了，你带他回青云阁就行。”宋大夫把一瓶药递给师若淮，说：“记得让他吃两粒药丸。”

　　师若淮收好药瓶，目送宋大夫离开。

　　她在塌边坐下，拄着下巴看着陆淮的五官，看着看着她自己也困了，直接趴在他旁边睡了过去。

　　陆淮做了个梦——他回到了京师，自己的家里。院子里有棵高大的茶花树，粉色的重瓣花朵缀满了枝头，父母坐在树下乘着夜风喝茶，他走过去，喊了他们一声，他自己的眼泪却先流了下来。

　　下一刻，场景飞快地转换，枝头上的粉色茶花纷纷扬扬地落了下来，遮住了他的视线，等花瓣散开，他已经不在自己家的院子里，而是到了九重宫阙。

　　圣上身上的明黄龙袍让他不敢逼视，他还没从看见家人的惆怅中缓过神来，就下意识地朝着圣上跪下。

　　“陆卿。”年轻的圣上喊了他一声。

　　陆淮慢慢抬起头，看向那个万人之上的至尊。

　　圣上的身影隐没在光影里，让陆淮看不真切。

　　“我让你办的事，如何了？”圣上沉声开口。

　　陆淮垂下头，无法回答。

　　“希望你能尽快回来向我复命。”圣上和陆淮说话的时候，不像九五之尊，倒是平和得像他多年的老友。

　　但是陆淮心里都是担忧，是不安。

　　复命，何时他才能完成任何，回到京师复命呢？

　　如今他都被困在沉沙寨无法脱身……等等，原来他没在京师，而是在沉沙寨吗？

　　意识到这一点，他思绪清明起来，猛地睁开了眼睛。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房顶的横梁，上面还挂着几味不知名药材。

　　他呼出一口气，偏过头就看见趴在塌边睡着的师若淮。

　　他瞬间心情复杂，呆呆地看了她很久。

　　他对师若淮真的有点又爱又恨的感觉，一方面，她确实够真实，但另一方面，又真实地令人头疼。

　　因为他完全预料不到她的下一步棋。

　　想着想着，他突然滋生出了一个计策……

　　既然无法预料，也许可以利用一下。

　　她的不确定性，或许可以帮助他离开这里。

　　他真的不能继续留在这里耽误时间了。

　　陆淮还在思考各种可能性，师若淮梦呓了一声，似乎想翻身，手从脑袋底下伸出来，搭在了他身上。

　　本来也不是很重，但是因为陆淮肋下有伤，被打一下给他痛得喊出了声。

　　师若淮一下子被惊醒，猛地抬起头，眼神朦胧地看着他。

　　陆淮忍不住抬起手，摸了摸师若淮的头。

　　这完全是他下意识的动作，做完他才发现好像有点太暧昧了。

　　师若淮还半梦半醒着，陆淮突然鬼上身似的摸摸她头，给她吓一跳，猛地往后一倒。

　　她忘了自己坐在塌边，直接就摔了下去，后背着地，给她摔懵了，在地上滚了两圈，痛呼出声。

　　陆淮没想到师若淮反应那么大，他想伸手拉住她，可是带着伤的他不允许他有那么敏捷的反应速度，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摔了下去。

　　“你没事吧？”陆淮急切地询问。

　　“你干什么啊？”师若淮躺在地上，看着陆淮，忍不住质问：“你暗算我！真卑鄙！”

　　陆淮哑口无言，脸上神色顿时变化万千。

　　他暗算她？为什么她会有这样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