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师》平谷一点陆

158、半道 小白的船要

　　青水上白夭一骑绝尘，勇夺此刻的第一。

　　师若淮脸都要笑出花了，从人群中退出来，打算往前跑一段路，去前面的一个弯道上给白夭助威喝彩。

　　但是她一眼就看见后边叶蓝城带着陆淮鬼面跟了上来。

　　她不由得皱起眉头，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快速做出反应，朝前跑了过去。

　　“你们帮我拦着他们。”师若淮临走前飞快地对着轻烟和禾月说了一句。

　　“喂！师若淮！”叶蓝城看见师若淮跑了，也追了上去。

　　结果他被轻烟和禾月当场拦住。

　　叶蓝城的目光瞬间从师若淮身上拉了回来，看向了站在他眼前的轻烟。

　　轻烟和他对视了一眼，波澜不惊地错开了目光。

　　这时候陆淮也跑了上来，禾月上去拦他，结果秦幼烛夸张地抱住了禾月，陆淮就绕过禾月，朝着师若淮追了上去。

　　禾月实在不知道抱着她的人是谁，但是对方力气好大，她根本挣脱不开。

　　“你叫禾月是吧？我是师若淮的朋友。”秦幼烛抱着禾月，笑嘻嘻地说。

　　“啊？”禾月一脸懵。

　　“走走走，我们去看比赛，宋无愿好像也出发了。”秦幼烛特别自来熟，拉着禾月朝旁边走去。

　　看着禾月被拉走，轻烟想上去解救她，结果叶蓝城一把抓住了轻烟的手臂，拉着她往河道另一边走去。

　　轻烟挣扎起来，却挣脱不了叶蓝城的钳制，愣是被他拉到了远离人群的地方。

　　“叶公子，你有事吗？”轻烟放弃了挣扎，神色平静地问。

　　叶蓝城还是抓着她的手，也不说话，而是不顾礼数地撸起了她的袖子。

　　轻烟大惊失色，可是已经来不及阻挡叶蓝城，衣袖拨开，露出了她手臂上丑陋斑驳的一大块疤痕。

　　看到疤痕，叶蓝城的脸色瞬间变得冰凉，而后又带着无边的苦涩，他紧紧捏着轻烟的手臂，仿佛要捏碎她的骨头。

　　“真的是你。”他抬头，眼神阴郁地盯着轻烟的脸，用目光一遍遍描摹着她的轮廓，声音忍不住颤抖起来，“你没死，你果然没死！”

　　轻烟深深地叹了口气，收敛起了多余的情绪，得体地笑了一下，说：“叶公子，我知道你好色，但是也不至于这样吧？光天化日的，你不要做人，我还要做人呢。”

　　叶蓝城整张脸都扭曲了起来，心里涌起无边的恨意，但是又裹挟着浓重的思念，他一把抱住了轻烟，把她死死勒在了怀里。

　　“兰叙闻！”他凑到她耳边，咬牙切齿地喊出她的名字，“你这个骗子！”

　　轻烟狠狠踩了叶蓝城一脚，趁着他吃痛，她用力推开了他，冷眼看着他，嗤笑起来：“叶公子说什么呢？”

　　“你不承认是吧？你化成灰我都认得你！”叶蓝城眼神复杂地吼了起来。

　　轻烟微微蹙了一下眉头，颇为无奈地开口：“叶公子说笑了，我们今天才认识不是吗？”

　　“兰叙闻……”叶蓝城抓住了她的手，压低了声音，问：“这么多年，你一直待在沉沙寨？”

　　轻烟甩开他的手，脸上已经是不耐烦，说：“你认错人了。”

　　说着她转身要走。

　　叶蓝城上前从后面一把抱住了她的腰，把下巴卡在她的肩膀，紧紧贴着她的侧脸。

　　“算了……算了，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他低声喃喃，声音已经哽咽。

　　轻烟一阵恍惚，静静地任由叶蓝城抱着。

　　虽然这里人少，可是毕竟是河道另一边，只要有人朝这里走，一眼就能看见他们两个。

　　轻烟没人认识，可是灵州城没人不认识叶蓝城，她思量了片刻，说：“你想让我成为灵州城里茶余饭后的谈资吗？”

　　叶蓝城闻言，身体一僵，慢慢地放开了她。

　　轻烟整理了一下着装，回头看向叶蓝城，眼中情绪波动，低声说：“好久不见，叶公子。”

　　“好久不见……”叶蓝城觉得心口堵满了苦涩，他想洒脱地、玩世不恭地笑一下，可是却发现嘴角千斤重，他笑不出来。

　　“真的是好久不见。”他苦着脸，低低地开口，“你过得好吗？”

　　“很好啊。”轻烟还是得体地样子，笑了起来，“如你所见，大小姐对我很好。”

　　“小兰……”叶蓝城忍不住心脏颤动，脱口就喊出了当初的昵称。

　　轻烟的嘴角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她艰难地咽了口口水，强迫自己压下纷乱涌上来的记忆，想故作平静，声音却忍不住颤抖了起来：“叶公子，兰叙闻已经死了，请你不要再提了。我现在是轻烟。轻重的轻，烟雾的烟。”

　　叶蓝城皱起了眉头，整个人都痛了起来。

　　“我现在过得很好。以前……以前是我不懂事，我们都不懂事，过去的就过去了，请你，不要来打扰我，好吗？”轻烟尽量笑着说完，然后冲着叶蓝城颔首道别，转身走开了。

　　叶蓝城站在原地，久久地盯着轻烟的背影，他感觉眼眶发酸，抬手一抹，发现自己流泪了。

　　**

　　师若淮一口气跑了好远，直接跑到了青水的第一个弯道，再往下，青水就流进了城里。

　　这里有座石桥，岸边停靠着几艘救援的船。

　　周边都有人，不过这里人还少，远没有刚才那边多。

　　不过大部分人都伸长了脖子，看着到底是谁第一个穿过弯道进入城中。

　　师若淮站在人群里，望着水面，远远地就看见白夭划着船过来了。

　　她往后看了一眼，发现陆淮跟上来了，而且一眼就看见了她。

　　她想躲来着，可是本来她就是来看白夭的，被陆淮追着跑算怎么回事？

　　她有点生气，没管陆淮，继续看向水面。

　　等陆淮来到师若淮身边的时候，白夭已经快要接近弯道水域了。

　　他后面不远处跟着素文，素文后面是两个选手，再后面是宋无愿。

　　师若淮认了一下人，默默地在心里给白夭和宋无愿祈祷，转头就对上了陆淮的目光。

　　他就站在她旁边，不说话，静静地看着她。

　　师若淮和他对视了一会儿，他也没什么动作，况且周边都是人，她默默地抿了抿嘴角，把目光投回了水面。

　　师若淮不避开他，愿意平和地面对他，对陆淮来说已经算一个大的进步了，他默默地松了口气，也看向了水域。

　　“小白！”师若淮冲着快要来到弯道的白夭大声喊了起来。

　　白夭听到了师若淮的声音，抬头就看到了她，不过不顺眼的是，陆淮也在她身边。

　　白夭“啧”了一声，握紧竹竿，重重地往前划去。

　　说真的，白夭没怎么划过船，甚至说不熟练，他常年在浅云山，虽然山上也有溪潭，可是他最多跳进水潭里游泳，用不着船的。

　　在青水上搜寻师若淮的时候，虽然他也划过船，但是那是真的船，而且大多数时候是掌船师傅划。

　　从渡口到第一个弯道，已经有点距离了，即使白夭体能好，此刻也有点微微喘气。

　　不过他只要好好保持，没有意外，他应该能划完全程。

　　至于名次，能拿第一最好，拿不到他也不失落，重在参与。

　　很快白夭就来到了弯道，但是本来平稳的“船”，突然间颤动了一下，朝侧边歪了过去。

　　白夭察觉到不对劲，赶紧调转撑杆稳固了一下。

　　船体逐渐平静了下来，这个耽搁的时间里，后边的素文眼看就要赶上白夭了。

　　白夭回头看见素文，猛吸了一口气，撑着竹竿往前划去。

　　结果往前划了一段距离，船身突然吱呀吱呀响了起来，然后白夭就听到绳子崩裂的声音。

　　他心上一惊，还没反应过来，脚下一沉，一只脚已经重重地往下踩了下去。

　　他歪倒在了船身上，然后油布像是化开一样，慢慢地被江水浸过。

　　他感觉自己的船好像在四分五裂，果不其然，一根木头随着水流飘了出来。

　　完蛋，他的船要沉了。

　　但是他没放弃，把脚抬起来，找到支点慢慢跪在了船上，撑着竹竿缓缓地向前划着。

　　水已经漫上船体，他下半身已经被浸湿。

　　他划得很慢，一偏头，素文已经和他持平，然后逐渐超过了他。

　　站在石桥上的师若淮已经清楚地看见白夭的船在慢慢散架，她脸上浮现着焦急，转身下了桥，走到河岸边，一直看着白夭。

　　白夭努力地划着，可是船体已经逐渐散架，他看到一个浮漂已经从油布下挤压了出来。

　　“小白……”师若淮站在岸上喊他。

　　白夭看向师若淮，冲着她摆摆手。

　　就在这个时候，“唰”地一声，绳子彻底松了，白夭的重量狠狠往下一压，他的下半身都滑进了水里。

　　他赶紧抱住一个浮漂，借着浮力让自己飘在水面上。

　　那些木头各自散开，油布也被撕开了，白夭哀叹一口气，就听到宋无愿喊他。

　　这时候宋无愿划着他的船也追了上来，问：“你没事吧？”

　　白夭摇头，说：“你赶紧划，别管我。”

　　宋无愿点点头，接着往前划了过去。

　　然后又有两个选手超过了白夭。

　　救援的船已经朝着白夭靠了过来，打算解救他。

　　白夭阻止了他们，说：“哎，我还没放弃呢。”

　　师若淮眼看他半个身体都泡在了水里，喊道：“上船吧小白。”

　　白夭看向师若淮，喊道：“不要！”

　　说着，他抱着两个浮漂，往前游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