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师》平谷一点陆

137、末路 只讲情欲不

　　秦幼烛还想开口说什么，院子里响起了脚步声。

　　她往后看了一眼，来人是师若淮。

　　师若淮都还站在院子里，陆淮就猝然回头，迟钝的反应也灵敏了，好像他把所有的感触，都用在了师若淮身上，她一来，他就能发觉。

　　秦幼烛耸耸肩，悄悄往后退，离开了院子，不打扰他们了。

　　师若淮手里端着饭菜，看向陆淮，说：“吃点东西吧。你要饿死自己吗？”

　　陆淮站在原地，定定地望着她，这是两天来，她第一次来这里。

　　从他们对峙她昏倒被白夭抱出去之后，他就没见过她了。

　　他想去找她，可是又不敢。

　　所以他期待她过来。

　　不过他等啊等，等了两天，才等到她。

　　师若淮端着饭菜朝讲武堂走去，整个青云阁，都黑漆漆的，陆淮也不点灯，跟个暗夜动物似的，任凭黑暗包裹着他。

　　师若淮把饭菜放在桌子上，然后去点灯。

　　刚吹亮火折子，陆淮就从背后抱住了她，侧脸贴在她肩头，紧紧地抱着。

　　师若淮浑身一僵，叹了口气，这才慢慢抬手点亮了烛火。

　　“先吃饭。”她说。

　　陆淮不动。

　　“放开我。”她又说，语气很平淡。

　　陆淮这才慢慢放开了她。

　　她回身，看着他的眼睛，四目相对间，两人都忍不住流露出哀痛。

　　师若淮上前一步，理了理他纷乱的头发，柔声说：“听没听到我说话，先吃饭。”

　　陆淮耷拉着眉眼，点了点头。

　　有师若淮监督，陆淮这才喝了一碗粥，吃了个包子，喝完了鸡汤。

　　看着他用了饭菜，师若淮心上安定了一些，接着就收拾着碗筷，端起托盘要离开了。

　　陆淮跟只小狗似的，眼神一直盯着她，她起来他也跟着站起来，她往外走他也跟了上去。

　　“你跟着我干什么？”师若淮回身，看着他，低声问。

　　陆淮嗫嚅着双唇，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看着她，这样看着，然而师若淮也没发脾气，没骂人，他的眼泪就无声地滚落。

　　师若淮的眉头不由得蹙起，他哭什么？明明他才是使坏的人，现在在她面前哭得那么可怜，好像她才是那个恶人似的。

　　“不要走……”陆淮哀求道。

　　师若淮狠狠地咬了一下舌尖，清醒了过来，她没有再心软，端着托盘朝门口走去。

　　陆淮追上去，从后面抱住她，她手里的托盘掉落，碗筷噼里啪啦砸了一地。

　　“你别闹了。”师若淮有些生气，伸手去掰他的手臂。

　　但是他手臂强悍有力，师若淮一时间居然还掰不开。

　　没办法，她只能暗自用了点力气，捏住了陆淮的手腕，可能是感觉到痛了，陆淮有一瞬间的松懈，可是下一刻，他忍着痛又牢牢地抱着她，就像溺水之人抱住枯木。

　　她又不可能真的伤了他，眼见挣扎不开，她干脆也放弃了，任由他抱着。

　　他把下巴搁在她肩上，和她耳鬓厮磨，满是不舍。

　　“你到底要怎么样？”师若淮无奈地问。

　　“不要走。”他只是重复这句话，

　　“好，我不走。”师若淮握住他的手指，说：“你先放开我。”

　　师若淮跟哄小孩子似的，陆淮才终于松动了，放开了她，但是紧紧握着她的手心，如同抓住救命稻草。

　　“去休息吧，太晚了。”师若淮看着他，说。

　　“你会陪我吗？”陆淮得寸进尺地问。

　　师若淮觉得心力交瘁，不知道自己此刻怎么还会有毅力维持着耐心和柔和，换以往，她八尺大刀都要抬起来砍人了。

　　可是没办法，此刻她面对的，是她爱的人，是水火不侵、油盐不进的家伙。

　　“好，我陪你。”师若淮长长地叹气，说。

　　进了房间也是黑黢黢一片，但是师若淮都懒得去点灯了，任凭陆淮牵着她往床边走去。

　　师若淮非常自觉地往床上坐下，然后踢掉自己的鞋子，像条咸鱼似的躺在了床上。

　　她往里侧挪了挪，冲着陆淮开口：“上来啊。”

　　陆淮只是在床沿边坐下，靠着床头，望着黑暗里缄默不语。

　　“明天子时之前，如果还没有解药，他就要死了。”师若淮侧着身体背对着陆淮躺着，她望着床幔的褶皱，低声说，“我知道你没有解药，因为不在你身上，你把解药藏到哪里了？”

　　陆淮秉持着我不开口就算不得说谎的教条，变成了锯嘴的葫芦，不回答师若淮的话。

　　“这就是你待人处事的态度吗？我在和你说话，你当我是空气吗？”师若淮一下子翻身而起，凑到了陆淮身边，钳住他的肩膀，摇晃着他，不满地控诉。

　　“你换个问题。”陆淮说。

　　师若淮要气死了，对着他，真的是黔驴技穷了。

　　秦幼烛说得没错，陆淮唯一唯一的弱点，恐怕就是会对师若淮心软了。

　　尽管此时此刻，陆淮已经冷了心肠，铁了心意，但是师若淮知道，有希望的，肯定会有希望的。

　　“我求你了。你要我怎么做？我都听你的，好不好？”师若淮放开了他，直接跳下床，毫不犹豫，直接就朝着他跪了下去。

　　“咚”地一声，撞在陆淮耳膜里，他狠狠地揪心起来，起身一把拽住了师若淮的手臂，要把她拉起来，呵斥道：“你干什么？！”

　　师若淮推开陆淮的手，下一刻就要给他磕头，陆淮也冲着她跪下来，俯身抱住了她。

　　于是本来要磕头的她就这么扑到了陆淮肩膀上。

　　“你的骨气呢，你的气节呢？你怎么能随便给人下跪？”陆淮语气阴郁地骂她。

　　“这时候要什么骨气和气节，只要你把解药给我，下跪算得了什么。”师若淮话语里也带了点阴阳怪气的味道。

　　“他值得你做到这种地步？”陆淮咬牙切齿地说。

　　“你脑子被驴踢了吗？”师若淮推开了他，从他怀里退出来，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说：“我不仅是为了他，也是为了你！你要当个杀人凶手吗？你要背上一条人命吗？”

　　陆淮听到这些话，心情并没有好转哪怕半分，他冷笑起来，像个恶鬼一样，说：“谁说我是杀人凶手，有证据证明他是中毒吗？有证据证明是我下的毒吗？”

　　师若淮被陆淮的话堵得哑口无言，事实上，陆淮的话，真的是绝杀。

　　对沉沙寨内部，他们都没能拿出切实的证据证明是陆淮所为，只是他懒得争辩，认了而已；而对外，也没人能制裁陆淮，因为沈遇秋是自然暴毙的。

　　好吧，师若淮果然还是找不到攻破陆淮的办法。

　　“我向你保证，我以后永远不会再见他，可以吗？你把解药给我，我发誓，我说到做到，如果我做不到，我就天打雷劈。”师若淮抬手就发了个毒誓。

　　陆淮把师若淮的手按了下来，眼神发冷地看着她。

　　他越来越生气，师若淮越是求他，他就越冷漠。

　　“只要他活着，你怎么可能会不见他，你不见他，他还能来见你。”陆淮抓着师若淮的手臂，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冷然道：“他死了，就一劳永逸了，你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陆淮的话像毒蛇一样钻进师若淮耳中，她狠狠地甩开了陆淮的手，弯腰把鞋子穿好，一言不发地要离开。

　　“你不是说会陪我。”她都走到门口了，刚要抬手去拉门栓，陆淮语气幽幽地开口。

　　师若淮觉得自己已经疯了，她软硬兼施，依旧撬不开陆淮的嘴。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沈遇秋死掉吗？

　　她发脾气没用，求他也没用。

　　这就是他的喜欢，他的爱？

　　师若淮越想火气越大，理智都被烧没了。

　　她狠狠踢了一脚门，回身朝着陆淮走了过去。

　　“好啊，我陪你，要我献身吗？”师若淮本着谁都别好受的心态，上去就把陆淮推倒在床上，压住他的胸口，然后去解他的腰带，“来吧，我来服侍你！陆公子！”

　　陆淮眼里闪过痛心，他抓住了师若淮的手，制止了她的动作。

　　“你疯了！”陆淮骂她。

　　师若淮颓然地坐在床上，拿个后脑对着陆淮，陆淮慢慢地坐起来，低头重新绑好了腰带。

　　“我在你眼里不就是个想睡就睡，用来派遣寂寞的人吗？”师若淮咬着牙，说，“摆什么深情，说什么诺言，都是狗屁，还不如露水情缘，只讲情欲不讲爱。落得大家都舒坦。”

　　“你说什么？”陆淮先是愣了好一会儿，然后低声开口，伸手捉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回头看向他。

　　师若淮毫不畏惧地对上他的视线，看到他眼底闪着破碎和怒火，她心底涌起一种扭曲的快感。

　　凭什么他这么冷静自持，凭什么他这么游刃有余，云淡风轻？她就是要让他发疯，要让他疼。

　　既然他不想谈，他不愿意谈，那就别谈了！

　　“难道不是？”师若淮轻笑一声，“你想说你对我多深情？”

　　陆淮哽咽了一下，感到一阵窒息。

　　“反正我的感觉对你来说，一点都不重要。我一个帮你暖床的人，又何必你花心思去考虑，你想做什么就做了。我开心也好，难过也罢，都不在你的考虑范围内。”师若淮滔滔不绝地说着，把他们之间的感情，说得如此廉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