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师》平谷一点陆

135、坦然 你走吧，拷

　　白夭抱起师若淮，转身走出了青云阁。

　　“陆淮，我们谈谈。”师斐看着陆淮，说道。

　　陆淮的眼神一直追随着白夭和师若淮，直到过了门口，他再也看不见。

　　师斐的话，他好像没听见一样。

　　师斐也没在意，他看了宋无愿一眼，宋无愿明白，转身出去关上青云阁大门，留下了师斐和陆淮两人。

　　“昨晚你的暗卫出现在后山树林，被宋无愿碰到了。”师斐朝着讲武堂走去，在回廊下的栏杆上坐下，说。

　　陆淮还是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了的门，缄默不语。

　　“我知道，她是来下毒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但是幸好有明赋在，他能保住沈遇秋三天不毒发，我不是来威胁你的，我也知道，你从来不受任何人威胁。”师斐语气平稳地说。

　　陆淮这才回身，看向了师斐。

　　“你把解药交出来，我会当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陆淮急促地笑了一下，又撇下嘴角，说：“我没有解药。”

　　师斐竟然也不生气，他呵呵一笑，“我们去找你的暗卫了，不过没找到。应该只有你能找到她吧。解药是不是在她身上？”

　　“大当家说笑了，我也找不到她。”陆淮铜墙铁壁一般，刀枪不入。

　　“你就那么恨沈遇秋，一定要弄死他？”师斐知道下毒的人是陆淮的时候，其实是没有太惊讶的，他更加不解的，是陆淮此刻的态度。

　　他如果聪明，清醒，就该知道，此刻收手，还能力挽狂澜，扶大厦之将倾。

　　只要沈遇秋没死，以后一切都还有商量的余地，如果沈遇秋死了，那一切都完了。

　　“我不恨他。”陆淮语气淡淡地说。

　　“你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有为若淮考虑过吗？沈遇秋也是她的朋友，他死了，若淮会很伤心的。”师斐微微皱眉，说。

　　“当然。”陆淮低下头，望着地上的尘埃，“我原本是计划让沈遇秋神不知鬼不觉死在灵初宫，等若淮知道一切，沈遇秋的死已成既定，她难过一阵子，会走出来的，我会陪着她，走出悲伤。”

　　“所以你才带她出去踏青，你本来是不打算在山神祭回来的，是吧？”师斐问。

　　陆淮点点头。

　　给沈遇秋下毒的事情，本来是天衣无缝的，秦幼烛已经将毒药分批量下给了沈遇秋，就如同他们预料的那样，没人看出来沈遇秋的问题，最多觉得他憔悴了一些。

　　算算时间，只要最后一次下毒，沈遇秋就会在夜里毒发，然后气绝，等天一亮，沈忘怜只会看到沈遇秋的尸体，他也诊断不出来问题。

　　然后等陆淮带着师若淮回到沉沙寨的时候，师若淮只会收到沈遇秋的死讯。

　　计划里，陆淮已经把对师若淮的冲击，降到了最低。

　　可是，计划还是赶不上变化快——他无法预料会在青水上遇到水匪，因为师若淮受伤失踪，本来不该出现在沉沙寨的人，都聚集在此。

　　沈遇秋没有安分地待在灵初宫，秦幼烛只能冒险潜入沉沙寨，投最后一次毒。结果她还被宋无愿碰见了。

　　而明赋的出现，更是让整个所谓的“天衣无缝”事件变得漏洞百出。

　　陆淮真的千算万算，也算不到，明赋居然能在诊断不出问题的情况下，想到是中毒，而且知道是哪里的毒药。

　　从明赋怀疑是毒药的那一刻起，陆淮的暴露就是显而易见的了。

　　“你不用再审我了。”陆淮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我都不知道那是什么毒，我还没明赋大师了解。或许让大师努努力，能把解药配出来也不一定，”

　　“他配置不出解药。”师斐也不拐弯抹角，直言不讳道。

　　“那我爱莫能助了。”陆淮哈哈大笑起来，有点子癫狂的意味。

　　师斐慢慢站了起来，脸色凝重，说：“如果我把你狠狠折磨一顿，吊在沉沙寨门口，你的暗卫会出手救你吗？”

　　“应该会吧。但是也许也不会。谁知道呢。”陆淮停下大笑，认真地看着师斐，回答，“你可以试试。”

　　师斐：“……”

　　*

　　*

　　白夭拿着湿毛巾，小心翼翼地给师若淮擦脸。

　　她昏睡的时候依旧皱着眉头，惶恐和不安都还留在她眉间。

　　白夭知道她伤心，一开始他就担心陆淮不安好心，现在居然一切都发生了。

　　就在白夭拿着毛巾发呆的时候，师若淮睁开了眼睛。

　　她先是茫然，而后渐渐流露出凄楚，等她起身的时候，脸上只有平静。

　　“你醒了……”白夭陡然反应过来，冲着她傻笑了一下，问：“你，饿不饿？”

　　师若淮点了点头：“有点。”

　　白夭欣喜高兴，她愿意吃东西就好，“你等我，我去给你拿饭菜。”

　　“谢谢，小白。”师若淮温和一笑，说。

　　“别这么客气，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的。”白夭站起来，把毛巾清洗之后放好，说：“我知道你伤心，但是想开一点，我……”

　　白夭今天才发现，他似乎不怎么会安慰人。

　　“一个男人嘛，不诚实的，就不要他了。不是什么大事。”他干巴巴地说。

　　师若淮艰难地勾了一下嘴角，低下头，没说话了。

　　白夭尴尬地摸摸鼻子，退出了房间。

　　白夭走了之后，师若淮靠在床头，陷入了沉思。

　　此时此刻，流泪和自我委顿是最没用的，她必须在三天之内，把解药拿到手，救回沈遇秋的命。

　　这是在救陆淮，也是在救她自己。

　　陆淮一直坚持他没有解药，那解药可能在鬼面身上。

　　得找到鬼面。

　　事情陷入了僵局，陆淮软硬不吃，他们只能把希望暂时放在了找寻鬼面上。

　　转眼两天时间就过去了，陆淮没有松口，鬼面也没有露面。

　　就在众人都要陷入绝望的时候，这天夜里，鬼面大摇大摆地，出现在了沉沙寨。

　　师若淮和白夭赶到议事厅的时候，鬼面正靠在柱子上，师斐坐在位置上，显然他们在等师若淮。

　　“好久不见，师姑娘，白少侠。”鬼面哪怕身处此间，依旧自如，还语气松快地和他们打招呼。

　　白夭偏了偏头，没理她。

　　师若淮感慨万分地看着鬼面，回答：“好久不见。”

　　看得出来，鬼面挺喜欢师若淮的，她抚掌轻笑，“好了，人都到了，我也不卖关子了，我知道你们都调查出来了，找我是为了解药对吗？”

　　师若淮忙不迭点头，说：“你把解药给我吧，沈遇秋是无辜的，他罪不至死啊。”

　　“我知道他是无辜的，他人其实不错，如果有得选，我也不想对他出手。可谁让公子要他的命呢。”鬼面喟叹一声，说，“不过很可惜，解药在公子手里，你们找我也没用。”

　　“他说他没有解药。”师若淮急促地说。

　　鬼面顿了一下，无奈地摇头，“如果对着你他都这么说，那解药可能已经被他毁了吧。”

　　师若淮眼前一花，差点要兜头栽倒，好在白夭适时扶住了她。

　　“毒药的成分你知道吗？”一直未发表意见的师斐这时候开口了，问。

　　鬼面看向师斐，摇了摇头，“我就是个最底层的暗卫，只有接受命令的份，还没资格接触到毒药的成分。我爱莫能助了。”

　　爱莫能助，陆淮也这么说过。

　　他们两人在沉沙寨的地盘肆意妄为，投毒害人。被抓住了还如此云淡风轻，似乎是吃准了沉沙寨不能拿他们怎么样。

　　师斐当然也想过，把陆淮和他的暗卫都抓起来，各种拷问来一遍。

　　但事实是，真的拷问他们，他们不想说，怕是也问不出什么。

　　最极端的，可能还会落个玉石俱焚，从一具尸体，变成三具。

　　一时间没人说话了。

　　沉默持续了很久，鬼面看了看所有人，说：“你们还有什么要问的吗？或者你们想把我抓起来严刑拷打，都行，我不会反抗的。”

　　这不怕刀，不怕剑的样子，和陆淮如出一辙。

　　师斐站了起来，说：“你走吧。拷打你没什么意义。”

　　“多谢大当家。”鬼面冲着师斐抱拳，语气顿了一下，又道：“我能见见宋无愿吗？”

　　这话让在场的三人都惊诧起来，师斐拧着眉头，一时间没说话。

　　白夭若有所思地看着鬼面，突然间醍醐灌顶，明白了这几天宋无愿魂不守舍是为了什么。

　　瞬间他看向鬼面的眼神都带了寒意。

　　师若淮脸上复杂一片，欲言又止地看向了师斐。

　　其实让鬼面见一见宋无愿，或许有些她不愿意和他们说的，会和宋无愿说也不一定。

　　但是能不能见，还是得看师斐。

　　又是一阵长长的沉默，秦幼烛心里都没抱多少希望了。

　　宋无愿基本都待在师斐或者师若淮身边，现在她出现，宋无愿都没来，显然是他不想看见她。

　　她兀自苦笑了一下，心里都忍不住骂了自己几句。

　　她有点太自以为是了。

　　她刚想告辞，师斐开口了：“去吧。不过我不知道他在哪里，你自己去找吧。”

　　说完师斐离开了议事厅。

　　“你要干什么？”白夭忍不住了，语气凉凉地问。

　　鬼面看向白夭，笑起来：“叙叙旧不行吗？”

　　“他和你有个屁的旧要叙。你以为你是谁啊！”白夭一点都不客气，恶狠狠地说。

　　“小白。”师若淮抓住了白夭的手臂，冲着他摇了摇头，然后她看向鬼面，说：“你去踏云阁周边找找，如果可以，你也去见见陆淮吧，劝他把解药交出来。”

　　鬼面抱歉地说：“大小姐，公子连你的话都不听，又怎么可能会听我的。我看，你现在唯一的机会，就是好好和他谈谈，软硬兼施，反正他对你，向来都心软。”

　　“是吗？”师若淮整个人都颓靡了下去，苦笑起来，“能谈的都谈了，他其实，也不会听我的。”

　　白夭听不下去了，在他看来，不论是陆淮还是鬼面，都是两个无情无义的卑鄙之人。

　　他转身，带着怒气走出了议事厅。

　　“小白！”师若淮看了鬼面一眼，追着白夭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