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雨逢春华》尔山止依

5、权书忆 珍惜树木，

　　隔天早晨，阑知烨左脚刚迈进教室，像是触发机关按钮，李华奕猛得扑上来握住他的双臂。

　　阑知烨被吓一跳，低头就对上他那双湿漉漉的眼神，他低下声哀求：“兄弟，作业借我观摩一下呗，求你了。”

　　阑知烨表情一噎，无奈地从书包里抽出作业递给他，李华奕感激涕零地摸了把眼泪，跑回座位就开始狂抄，边写边喊：“阑知烨，你就是我的救世主，我爱死你了！”
　　有种恨不得昭告全天下的架势。

　　阑知烨一脸惊恐地拍住他的肩膀，语气里格外咬牙切齿：“我求你，闭嘴吧，好好写你的。”

　　李华奕被他的表情逗的哈哈大笑，转头继续观摩他的作业。

　　一个早自习，李华奕罕见的没有在找他说话。

　　教室里该看书的看，该睡觉的都趴着，阑知烨环视一圈，低下头百无聊赖地看课题。

　　铃声刚响起来，老周就打着他的节拍进教室门，故作正经地整理着领带：“大家，先暂停一下手里的事情。”
　　随后转头对着门口示意。

　　阑知烨抬起头，顿时停下手里的动作，有些不可置信看着来人。
　　权书忆似乎是有所感应，抬起眼眸望向他，接触道眼神的瞬间，阑知烨像是触电一般，慌忙地别开视线。

　　李华奕在他前面发出惊呼，手里的作业文被他一用力嘶啦裂开：“卧槽？！”

　　老周抬手示意大家安静，拍了拍权书忆的肩膀道：“今天，我们班里将迎来新同学。”
　　说完，转过头用慈爱的目光看着他，压低声音说：“来给大家做个自我介绍吧。”

　　权书忆移开目光，对着老周点点头，说出口的声音温润又清晰：“大家好，我叫权书忆。”

　　话音落下，班里又是一阵躁动。

　　阑知烨听着周围的人窃窃私语，他有些好奇地盯着台上的身影。

　　“卧槽！权书忆，那个市区物理竞赛第1名！”

　　“当时看采访的时候就觉得他好帅！近距离看更好看了啊！！”

　　“不对啊，他成绩这么好为什么会转学到这里啊？”

　　不少人泛起一丝仰慕，只有极少数发出一切质疑声。

　　李华奕看着周围的反应转头和阑知烨不屑的讲：“花痴！一群花痴！”
　　眼神死死盯着台上的人，像是要把人盯出一个洞。

　　见阑知烨半天没有回应，李华奕回头一看他在发愣，有些难以置信地在他面前挥了挥手道：“阑知烨？不是吧你也犯花痴吗？”

　　阑知烨回过神来，干笑两声否认说：“没有。”

　　老周眼神扫过全场，满意地勾起唇角，自豪地说：“想必大家都了解权书忆同学，今天他来到班级，就是我们一班的一份子，如果想请教题目就问问他，大家掌声欢迎新同学！”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阵掌声，老周低声在权书忆说了几句话。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权书忆的视线似乎有意识的瞟一眼他这边，随后又像没事人一样撤回视线，对着老周点点头。

　　走下讲台，在阑知烨的位置前停下脚步，嘴角微微勾起，轻声问：“阑同学，你旁边有人吗？”

　　阑知烨感觉对方多多少少有些故意的成分在里面，他分明就听见老周让他坐自己旁边。
　　周围探究的目光使得他有些坐立难安，只能低下头，声音闷闷地开口说：“没有。”

　　权书忆也不逗他了，拉开椅子坐到座位上，抬起头就撞见李华奕一双愤愤的眼神，他有些好笑靠在椅子上，语气顿时吊儿郎当起来：“哟，好久不见啊，李少您怎么在这。”

　　阑知烨闻言，诧异的眼神在他们之间连轴转。

　　就听李华奕双手抱臂，不屑哼出声，略显嫌弃的看着他：“我说权大少爷，什么风把精贵的您给吹来了，放着好好的北城少爷不当，还要您屈尊降贵，跑到南城的小学校来干啥？”

　　只听声音刻意的变声调，流淌出三分阴阳、七分嘲讽和十分的不屑。

　　权书忆单手撑着脑袋，散漫地转者手里的笔：“求学啊，还能干嘛？”

　　双方的争议持续不下，顷刻间像在打一场辩论赛。

　　阑知烨夹在中间，迟疑地开口道：“你们认识啊……？”

　　李华奕听完翻了个白眼，不屑地撇嘴道：“可不敢，我们权大少爷以前可是出了名的不近人情。”

　　权书忆挑起眉，勾了勾唇角，笑意却不达眼底：“当着正主的面这么造谣？”

　　两个人都在各自的立场毫不示弱。阑知烨倒是听得津津有味，整个下课期间没有人敢围过来，都在旁边看着这场好戏。

　　不出意外，最后还是李华奕先败下阵来，他生气地撇过头，不在理会。
　　他这一走，气氛逐渐冷下来，阑知烨不像李华奕那样会找话题聊天，就这样独自尴尬了半节课，他无意识地搓着左耳，时不时偷偷看权书忆的动作，见对方大多数撑着脑袋在听课。

　　忽然耳边转来一声轻笑，阑知烨抬起头以为是李华奕来找他说话，发现他在前面已经睡的不知天地为何物，又下意识转向旁边的人。
　　权书忆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头靠过来，开始认真揣摩起他的笔迹。

　　突然的动作让阑知烨浑身一僵，他不太习惯这么近距离的接触。

　　权书忆说完抬起头，话里是毫不吝啬的夸赞：“你字写的真好看。”

　　发丝拂过他的鼻尖，若有若无的柠檬气息围绕着他的鼻腔。

　　他的眼神不似作假，阑知烨呼吸一滞，不自然地撇过头，手指搓着发热的耳朵，声音有些干涩道：“谢谢。”

　　权书忆见他这样，面色有些黯然，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埋怨，道：“其实我没有他说的那样不近人情。”

　　前桌的李华奕突然打了个喷嚏，打完又重新找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了。

　　阑知烨有种被正主抓包的窘迫，恨不得把头埋进书桌里，极力为自己辩解道：“我没有这样觉得，我只是不懂怎么和人相处。”

　　见状，权书忆也没有在继续打趣他，转头轻声地说：“没事啊，我主动就行。”

　　声音很轻，轻到需要在一处安静的地方才能听见。

　　但阑知烨的听力很好，他愣愣地盯着权书忆，一时间没有在说些什么。

　　很快的，权书忆不着痕迹地移开话题：“在小树林里，他们为什么找你？”

　　阑知烨没想到对方会问这个，有些诧异地开口：“我还以为你在树上看完整个过程了。”

　　权书忆摇着头，立即否认道：“没有，我当时爬上去的时候，你已经打赢了。”
　　阑知烨低着头，看不出他眼底的情绪，只是随便编个理由回答道：“因爱生恨吧，他们。”

　　权书忆闻言噗嗤笑出声，有些好奇地问：“那你能教教我，小树林那个招式吗？”
　　阑知烨已经尴尬到无地自容，勉强扯了扯嘴角：“我只是在网上随便学的……”

　　心下一想，如果以后打架都是把对方按在地上狂扇巴掌的话，那场面会非常诡异的。
　　阑知烨闭上眼睛根本不敢在继续想。

　　奈何旁边的人笑声非常清脆，想不在意都难，他眼神有些幽怨瞟向他权书忆，勉强发出两声干笑。
　　察觉到对方的眼神，权书忆挥挥手，表示自己不笑了。

　　等他收笑得差不多，阑知烨才凑过去小声问：“嗯……那你叫我上树吧。”

　　权书忆面色一敛，声音带了几分认真，义正言辞的拒绝：“那不行。上树是一件不文明的行为。”
　　说着用官方的语气提醒阑知烨：“珍惜树木，从你我做起。”

　　阑知烨一时间愣住，挑眉有些好笑地反问他：“那你怎么还爬？”

　　权书忆的眼神肆意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最终哑然失笑，无奈摊开手，语气有些惋惜道：“那好吧，后面我会向它道歉的。”

　　阑知烨听完低头趴在桌子上，肩膀因憋着笑止不住的颤抖，权书忆见他这样，有些无奈地扶着额头，他知道自己说的话有些离谱，也跟着笑起来。

　　这一瞬间，两个人好似打破隔阂，阑知烨放松一下情绪，才好奇地问起权书忆：“你为什么会选择来南城？”

　　听李华奕刚才的描述，对方的家境应该很好，有钱人的思想好不一样。

　　他还在心里感叹，权书忆嘴里哼着歌，手撑着下巴像是在思考，另一只手熟练的转着笔，回答的语气有些懒散，道：“我喜欢南城的气候。”

　　北城入冬似乎很早，反观南城的天气一年四季就只有夏天和冬天，虽然暖和，但有时候的温度变化莫测，忽高忽低，让人捉摸不透。

　　阑知烨没有在追问下去，转头继续听课，两个人相顾无言到下课。
　　李华奕在前面睡得神清气爽，伸了个懒腰，本想扭过头找阑知烨讲话。

　　一道男声猝然响彻整个班级

　　“你们班谁叫阑知烨？出来！”

　　阑知烨寻着声音望去，最终定格在门口电脑身影，男生理直气壮地叉着腰，环顾整个教室。

　　李华奕疑惑地转头看着阑知烨：“他这是要干嘛？”

　　阑知烨摇了摇头，迟疑地起身走向门口，神情有些莫名地问：“有什么事吗？”

　　男生斜着眼上下打量他，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就你是阑知烨？跟我去一趟办公室。”

　　权书忆闻言皱起眉，起身快步跟上阑知烨的步伐，李华奕一脸迷茫下意识的也跟了出去。

　　阑知烨跟着到地方，见墙上的门牌写着校长办公室，里面传来一阵吵闹声，一进门，就见黄豹一脸凶狠地盯着他，同时还有那天在场的几位跟班。

　　黄豹见他进来，愤愤地抬起手指着他：“妈！就是他！”说完又指自己脸上的伤：“就他打得我！”

　　阑知烨这才注意到主位上端坐着一位雍容华贵的女人，正冷眼瞥向他，语气里带着质问：“贵校还真是心胸宽广，什么人都招。”
　　另一边校长还没说什么，旁边的跟班按耐不住，掏出手机播放一段掐头去尾的视频，画面里只有阑知烨把黄豹按在地上打。

　　校长毕竟是见惯各种场面的人，拿着帕子擦了擦额头的汗，转过头问他：“这位同学啊，能讲讲这是怎么回事？”

　　阑知烨心下一沉，暗暗握紧拳头，冷静地开口讲述经过：“是他挑衅在先，我只是正当防卫而已。”

　　权书忆在门口听完，转身奔出教学楼。

　　李华奕盯着他的身影，脸上满是惊愕，压着嗓子问：“你干啥去啊！”
　　但权书忆只给他留了个背影，左右看了看，他还是选择留下来观察里面的情况。

　　里面的黄豹气的直跳脚，指着阑知烨破口大骂：“放屁，就是你先动的手。”
　　他的身后还跟着几张嘴，继续添油加醋的扭曲事实。

　　阑知烨看着这场面有些想笑，眼神有些讥讽：“我为什么打你？你们做的事敢不敢说出来。”话里是毫不客气的回怼：“你父母不教你做事，我教你。”

　　黄丽文出口就是带着长辈的威压喊：“这就是你们教出来的学生？还有没有教养，你父母呢？叫过来，先看看你父母怎么教的你。”
　　连带着她精致的面容都扭曲了几分。

　　阑知烨沉默地低下头，双手死死攥紧。

　　黄豹身后的小跟班急不可耐地跳出来：“他爸前几天被车撞死了，他妈都跑了好几年了！”

　　黄豹朝着他的方向啐了一口，骂道：“有娘生没娘养的东西，我呸！”

　　门口的李华奕听完，骂骂咧咧地踹开门，拽着阑知烨往后站：“我说黄豹，告家长这行为，我上小学就不干了，你小学生吗？”

　　被点名的黄豹瞪着他，有些气急败坏道：“关你什么事啊！”

　　李华奕没好气地对着他翻了个白眼，鄙夷道：“就管怎么着，你欺负我兄弟了！”

　　校长见状忙出面打圆场：“同学之间有什么话好好说，有什么矛盾可以找老师调解，这样双方各自记个处分，互相道个歉。”

　　黄豹对这个处理结果显然不满意，趾高气昂地指着阑知烨的鼻子喊：“凭什么，我要他向我跪着道歉！”

　　阑知烨眉心微蹙，声音不大，语气里满是嘲讽：“你们大可问问其他人，有多少个同学被他欺负，被他威胁。”
　　又自嘲一笑：“又或者多少位老师真正管过？说个两句话，就当个甩手掌柜，学校对他是不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会依靠背景的废物，配我道歉吗？”

　　李华奕听完，偷偷给他竖起大拇指。

　　黄丽文现在顾不上端庄优雅，拍着桌子大喊：“你们这群学生这样蛮横！无理！果然是有娘生没娘养的贱种。”
　　说完又看向校长，要求立刻开除阑知烨，否则撤掉投资。

　　母子俩一唱一和，把校长架在火上烤。

　　李华奕在旁边气的想揍人，想了想又忍住，不然不占理：“你家投几个钱啊？就在这撒泡尿标记一处地点了。”

　　校长在旁边听着脸一阵青一阵白，又不好开口骂人。

　　黄豹气得抬起手指着李华奕：“归根到底就是他先动的手，你们有证据能证明他是正当防卫？”

　　“有啊，怎么没有？”门口处赫然传来一道声音。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门口，就见权书忆双手揣着兜，缓步走进来。

　　黄豹的手还没放下，转而指向他：“不是，你又是谁啊？”

　　权书忆慢悠悠地走到校长旁边，翘课二郎腿坐下，挑起眉看向他，嘴角勾着笑反问：“不认识我？”

　　黄豹不屑地切一声：“谁啊！不认识！”

　　权书忆摊开手，语气依旧散漫甚至带着玩味道：“没关系不认识也正常，以你们的地位还不够格。”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李华奕对着黄豹做了个夸张的表情，又补刀：“你们要完咯~”

　　黄丽文气的眼前一阵发黑，强撑着身子半天说不出话。

　　随后权书忆从兜里掏出一个U盘甩在他们面前。

　　李华奕贴心地从校长办公桌上拿起电脑，操作一番，调出一段完整的监控录像，甚至是4K超清版。

　　黄豹脸上的表情顿时十分精彩，不敢相信地盯着电脑：“不可能！那里我看了根本没有监控。”

　　李华奕嘲讽地笑出声：“那是你瞎啊。”

　　因为那里有树林遮住，常年有学生在那里翻墙逃课，学校不得已装上了摄像头，树林茂密是藏监控是绝佳点位。

　　黄丽文掩饰着脸上的情绪，但眼底的慌乱却藏不住：“就算这样，我儿子也没有碰到你，被打成这样，你们敢说没有责任吗？”

　　权书忆收回目光，眼神盯着她，冷声开口：“黄夫人，贵少在学校干的好事需要我一一列出来吗？”

　　不等他开口，李华奕接着话继续开口，控诉黄豹的罪行：“霸凌同学，骚扰女同学，辱骂老师，造谣生事……不在少数吧？”

　　每念一句，黄丽文的脸色就白一分。

　　黄豹嗫嚅着嘴想开口反驳，权书忆猜到他的想法，抬手敲了敲桌子：“如果想要证据，稍后我也可以罗列出来把证据发到你的邮箱里。”
　　说完，他又低下头思忖片刻补充道：“又或者…让大家评评理？”

　　此刻，他活像一位审判官，没敲击一下就像是一记重锤敲着黄豹的心口，判处他最后的结果。

　　让他觉得如果在闹下去，绝对没有好下场。

　　事已至此，黄丽文就算在傻也能看出来他们的身份绝非可以随意拿捏的人。

　　走之前，李华奕给黄豹投出一道挑衅的眼神，嘴上无声地骂他傻逼，气的他想杀人的心都有了。

　　事后，校长也给黄豹一个严重处分以及劝退处理，连带着其余帮凶也得到通报批评。

　　就算黄丽文想保住他，校长也坚决摇头，这下背着处分，加上行迹恶劣，也没有学校刚收他，拉低校风。

　　校长轻咳一声，声音苍老但有力：“黄夫人，你也看见了，后面进来的那两位，你可能不认识，但身份和地位绝对是你们见不到的。”
　　给他们下了最后的通牒，请他们离开。

　　走回教室的路上，阑知烨紧抿着嘴唇，声音有些干涩地向他们道谢。

　　李华奕安慰地拍拍他的肩膀，得意道：“这有什么，我们是朋友啊。”
　　又抬起手指向权书忆：“最大功劳呢。”

　　阑知烨眉眼缓缓地荡开笑意，真诚地向他点头致谢：“谢谢你。”

　　权书忆心有一瞬的慌乱，嘴角微不可察地翘起弧度，有些不自然的移开视线，道：“没什么。”

　　不过很快的就被李华奕挡住，他越想越觉得兴奋，在走廊上蹦蹦跳跳：“太帅了兄弟。”指的是阑知烨把黄豹按在地上暴扇的画面。
　　随即他又变脸色，质疑着开口：“你当时还跟我说他是摔地上了？”

　　一道兄弟你欺骗了我感情的眼神投向阑知烨。

　　阑知烨有些心虚地移开视线，岔开话题道：“话说你们怎么知道那边有监控的？”

　　听到这里，权书忆有些骄傲地抬头挺胸，道：“我视力可是5.0。”

　　李华奕不屑地哼出声：“装啥啊，兄弟我也是。”

　　阑知烨笑着看向他们，走廊外的阳光依旧热烈，这里的阳光似乎格外的偏爱他。

　　李华奕仍在回忆刚才的那场“胜仗”，开心地四处乱窜，话里止不住的得意：“你们知道我刚才有多帅不？我都可以去当演员了。”
　　“那霸总气质，啧啧啧。”说着演示了一番，壁咚墙壁，饰演着经典桥段：“女人，你逃不出我手掌心的。”
　　在处理音色这方面，他是在行的。

　　那迷人的气泡音，成功让阑知烨和权书忆起一阵鸡皮疙瘩，一脸无语的看着他的表演。

　　李华奕也不在意他们的目光，依旧沉浸在他的霸总戏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