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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18:花溪遇江风、宝镜前世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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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复行江河又过十日,这期间唐俪辞依旧是整日昏沉,大半时间都在睡觉,柳眼的状况也好不到哪儿去,每到用膳之时,只要稍微一闻到些许油腥味儿就恶心欲吐。
唐俪辞就忍不住笑话他:“嘿嘿,阿眼呐~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模样,像极了凡俗那些妇人,早孕害喜之状。”
“胡说八道!要论有孕,那不也应该是你怀上了才是么?”柳眼盯着唐俪辞的肚腹瞧了瞧,想着自己与唐俪辞那些个欢愉之事,面色顿时红温。
“那倒也是~”唐俪辞一想也是,也就不再玩笑,认真与柳眼说:“阿眼,要不……我们就近靠岸,改走陆路吧?我这样整日昏沉,你也总是整日恶心的,再这样下去,怕是没病也该生病了。”
“也好~”柳眼强撑着精神头儿,看了眼舆图说:“离这儿最近且能靠岸的地方,是花溪山。”
“就那儿吧。”唐俪辞直接做下决定。
但他没想到的是,自己竟然会在花溪山前的芦花地,再次碰见两个熟人。
“唐公子!柳大夫!”之前还在比武论剑的两个人,看着有船只靠岸,就立即停下动作,好奇起来。
结果一看相互搀扶着下船的,竟是柳眼与唐俪辞,心中顿生欢喜,便也齐齐上前一见。
唐俪辞一见二人,自也欢喜说:“江少主,风剑侠,你们……不是回雁门去了么?又怎来了这花溪山?”
“这个呀~还不是因为我爹。”江城挠头苦道:“唐公子,你给评评理,你说我爹吧,那都一大把年纪了,平日里靠着信雁替人传传讯,也就算了,结果等我回到雁门后,你猜怎么着?他竟然说还要发展发展空中业务!”
“说是除了送信,还可以送人送物,这不,一脚给我踢到花溪山,让我来这儿看看能不能建个联络处。”
“好啦,别抱怨了~”风传香赶紧安抚江城说:“如今太平盛世,雁门那边大多赋闲,阿爹闲来无事,可不就得找个打发时间的活计做做么。”
这期间,唐俪辞别的没听到,就听见风传香也跟着江城喊爹了!
他替风传香高兴之余,也并不妨碍他揶揄风传香说:“啧~风剑侠这是都已改口叫上爹了?那怎地未请唐某喝杯喜酒?”
“肯定会请唐公子和柳大夫的。”江城连忙插话说:“要不是因你二人劝解,只恐我与传香,至今还漂泊在外呢!”
“我们婚期定在明年槐月之初,届时,定会让人给二位送上请柬。”风传香牵着江城的手,满眼笑意。
“好。”唐俪辞浅笑一应,还未及多说,就闻得一声大雁长啸。
不多时,一只信雁稳稳落地,激起满地芦花飞扬。
少许,又从信雁背上飞掠下一老者身影,他冷哼一声,怒道:“哼!老夫怎地听见有人在嚼我舌根?”
“哪有哪有!阿爹,您咋来了?”江城立即狗腿地冲过去,抱住自家阿爹撒娇。
相比之下,风传香就要稳重得多,稳稳走到来人面前,恭恭敬敬地喊了声:“爹。”
“嗯,传香啊,城儿这性子,以后得靠你多磨磨了。”
“爹放心。”
他们一家三口稍微寒暄后,江门主才打量着唐俪辞与柳眼二人,问江城道:“这二位是……”
“这位是唐俪辞唐公子,这位,是柳眼柳大夫。”江城先是指着身着粉白衣衫的唐俪辞介绍了,才又指着一身浅紫装扮的柳眼介绍到。
“唐公子,柳大夫,有礼了,老夫是个粗人,不懂那些个文人雅士的礼节,二位勿要见怪。”
江门主性格豪爽,唐俪辞也并不介意,与其也见了一礼,只是柳眼却在见他之时,心中愧疚又攀升几分,便也不敢多言一语。
江城本欲留下二人小聚,但柳眼却以还有事情要办,直接推拒了。
唐俪辞以为柳眼是害怕他那恶心欲吐的症状吓到旁人,也就默许了他的拒绝。
等二人走出花溪山,置办了辆马车再次踏上行途后,唐俪辞才又露出些许羡慕神色来。
唐俪辞与柳眼同坐于马车车辕,依偎在柳眼肩头说:“阿眼,我忽然想到,要是我师父知道了我跟你的事,他是会想打死我,还是会接受你呢?”
“别多想,前辈肯定不会打你的。”柳眼想到的是,唐俪辞的师父,肯定是很爱他的,否则当初也不会纵容唐俪辞卷款离家的。
至于会不会暴揍自己么……柳眼也不敢去想,那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咯。
“唉~说起来,我都半年没见到老不休了,还怪想他的。”
游子恋家,那是常有之事,柳眼并不怪唐俪辞,但他也不忍看着唐俪辞多愁善感,怕他闷出病来,抬手温柔地抱了抱他,说:“那等我们忙完这件事,就一起回骊山去看看?”
“嗯。”唐俪辞又在车前陪了柳眼两刻钟后,便又困及,自回车内小眠。
柳眼则将打马之速轻柔放缓,只为能让唐俪辞睡得稍微安稳些。
二人走走停停,又近半月,终于行至姑墨国境,柳眼的恶心之症仍在,但也缓解了许多,没有之前吐得那么频繁,唐俪辞的精神,也好了不少。
他们并未进入姑墨国,而是绕道直去宝镜山。
如今霜月,宝镜山已是暮雪重重,二人足踏满地积雪,竟都似有故地重游之感。
“阿眼,这宝镜山看起来,好生熟悉~”唐俪辞今日一身白皮裘衣裹身,内里搭的是件秀金描银的红色广袖,让他看起来翩若谪仙,亦也让柳眼恍若梦回,梦回见到那个愚蠢自私且又胆小的柳眼。
但柳眼却不敢让唐俪辞知道半分,便移话说:“世间山水万重复,沐雪之后更是难辨其身,你不觉似曾相识,那才是有异呢~”
“倒也是此理。”二人浅浅叙话,渐至陡峭山腰。
柳眼视力极好,远远就看见了那正释放着流光溢彩的东西,他就指着它问唐俪辞道:“阿俪,那可是浮霞异铁?”
“应该是了。”唐俪辞的目光,也直接锁定了目标。
“那阿俪你就在此等我,我爬上去把它摘下来。”
“不行!”唐俪辞立即拉住柳眼说:“那处山壁湿滑难行,且还有妖风作怪,以你现在的身手,并不能成,还是我去吧,我从小就在骊山上蹿下跳,这也应当难不倒我。”
“可是……”唐俪辞不愿柳眼冒险,柳眼又何尝愿意唐俪辞去奔赴危险。
唐俪辞似是知他所想,轻轻拍着他的手,安抚他说:“阿眼,信我~”
“好,那你千万要小心!”唐俪辞决心已定,柳眼又岂能再拂逆于他,只能允下。
“嗯。”唐俪辞见柳眼放了手,便也不再废话,借着身旁一块碎石之力,点地踏雪而去。
那浮霞异铁所在之处,正如唐俪辞所料那般,危险重重,若非他现在修为渐升,怕也是一时难敌那崖下罡风之威,这时他便不住庆幸,庆幸爬上来的不是柳眼。
唐俪辞小心翼翼避过罡风,艰难攀爬至浮霞异铁的所在之地。
怎料,他刚一伸手将它摘下,就立感其灵自掌心蹿入体内,使得他神魂一震,无数陌生又熟悉的画面,在他的脑海里面不断跳跃翻滚,惹得他头疼欲裂。
同时,唐俪辞亦觉心魂被牵拉撕扯,顿令他痛苦不迭。
唐俪辞欲以灵力压制此痛,却又察灵力竟有溃散之相,而他此举,更惊起下腹一阵坠痛,致使他心神一恍,脚下一滑,就直接从那峭壁之上跌落下去。
且那罡风似是早已蓄势待发,待唐俪辞一往下坠,它就直接出击,将唐俪辞卷裹其中,唐俪辞一时反应不及,且因心魂及腹中绞痛晕了过去,只能任由自己随那罡风坠落深渊~
“阿俪!”柳眼看见这一幕,三魂已失七魄,大喊一声阿俪,当机立断疾飞过去,虽是险险将唐俪辞接住,却也没办法能让二人安全脱离这罡风的纠缠。
他只得紧紧将唐俪辞抱在身前,希以自己这一身血肉为盾,望能在坠入深渊之时,护着唐俪辞安全无虞。
柳眼在下坠的过程,脑海里却又清晰的浮现出,当年天净阁中那位大师批下的箴言。
他这时才明白,原来那句年不过及冠,是应在此处,应在此劫……
又不过须臾,那罡风已将二人的身影完全吞没。
唐俪辞再睁眼时,恍见自己是在一处干净整洁的小屋,而柳眼则笑着从屋外走进,向他挥手说:“嘿,你醒啦?”
但唐俪辞却不答话,疯一般地冲了出去,急得柳眼一直追在他身后大喊:“方周,快拦住小怪物!”
“方周……柳眼……”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唐俪辞浑浑噩噩间,又见画面转换。
“千载逢无俪,断行旧日辞,今后,你就叫唐俪辞吧~”这是独属于方周的温柔声音。
…………
“阿俪,师兄藏了一支不眛狐龙,我这就去找给你。”十里桃林深处,柳眼背着药篓,牵着唐俪辞的手,走得有些着急。
“不眛狐龙,那是什么?”
“是一支很难驾驭的笛子。”
当时的情景,好像是唐俪辞送给了柳眼一朵桃花儿,柳眼就回赠了他一支长笛,可视为琵琶金凤语,长笛水龙吟。
再转眼,方周身死,唐俪辞亲手剖出方周的心晶,将之埋入自己腹中,只为有朝一日能够救活方周……
也正因此,他与柳眼从此走向了对立面,他们不停地厮杀,算计,最后历经万难重归于好时,柳眼却也死在了他的怀里……
当夜,血染的梨花祭着月,飘红虫绫做喜服,可惜……柳眼终是没能叩下那最后一拜……
“阿俪,你别哭,大不了那欠下的这一拜,我下辈子再还你。”
“那便说好了,你的下辈子,我唐俪辞预定了!”
“好~”
“阿眼!阿眼!”声声呐喊,声声痛,那痛入骨入髓,也痛醒了真正的唐俪辞。
“阿眼!”被罡风卷入崖底的唐俪辞,刚一醒来,就急切地想要找到柳眼!
可当他摸到自己身下那触感时才反应过来,自己之前在彻底失去意识时看到的画面,是真的!
他的阿眼,真的是用他的命,来给自己铺下了这一条生路。
“阿眼!”唐俪辞手忙脚乱地从柳眼身上挪开,而后赶紧将柳眼抱进怀中,那种失而复得的感受,只有他眼角那止不住的眼泪才能明白。
因为这一次,他已将那故事里的所有一切,都已看得清楚明白……
那些曾经失去的记忆,也如浪潮一般,悉数涌进了他的脑海。
唐俪辞至此才终于知道,自己为何能在那窥天镜中,一见柳眼便泪难自抑,又为会在初见方周时,就因心痛晕厥而入一梦做那看客。
却原来,他并非看客,也不是什么壁上观,而是那梦里切切实实的主角,他因杀戮而生,最后却因拯救世人而死。
是因是果,也是轮回~
而此地,正是宝镜山深处的时空裂缝,也是唐俪辞曾抱着柳眼牌位,以泪洗面的地方。
但唐俪辞没想到的是,这里仍然存放着一些时空记忆,却已不再是预警,而是单纯的记录着过去。
唐俪辞在那画面里,再次看到那些前尘往事,终也不再执着,于万千感慨中选择了将苦痛释然……
只因此刻,他最在乎的,只有怀中这人,唯有柳眼,是他如今唯一放不下的执念。
唐俪辞先是检查了柳眼的身体,感知他身上大部分骨头都已折断,最后才颤抖着手,探向柳眼颈脖处的脉搏。
好在指尖所感,虽弱,却能证明,柳眼还活着,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
“阿眼~”唐俪辞轻轻喃唤着,抱着柳眼的手也越发地紧了,只因他害怕自己一放手,柳眼就会如前世那样,再次与自己诀别而去。
这一次,他无论如何,都要救下柳眼!谁若敢阻,他就杀谁!神佛魔鬼皆是一样!
唐俪辞再观自身状况,察己身虽无大碍,可灵力溃散难收,左手、右腿皆有些许痛感,应是柳眼护着他坠落当时,被那些飞壁乱石,给绞伤的。
还有腹中那莫名坠痛,唐俪辞也懒得理会,他努力忽略那些痛感,将柳眼抱起来背负身后,强行聚灵召出飘红虫绫,以它之能,将自己与柳眼,带出了此地。
唐俪辞背着柳眼一出此地,就直接闯进姑墨国的城池内,四处寻医。
但他不知,姑墨国内,善医者寥寥,医术精湛者更是屈指可数,大多数医师,一见柳眼的伤势,都摇头说已无药可医,纷纷让唐俪辞还是早些准备后事去吧。
“庸医!”唐俪辞听着那些刺耳的话,心中愤怒顿时如火攀升,一抬脚便将那医师踹出了二里地,且朝他吼道:“我的阿眼没有死!也不能死!你让我去买棺材,是你知道自己今日就要死了吗!”
唐俪辞双目猩红,面露凶相,吓得那医师屁滚尿流地边爬边喊:“疯子!疯子!快来人啊!快去通知卫军,这里有个疯子要当街杀人!”
附近的卫军,听到吵闹声后急急赶来,誓要将唐俪辞捉拿。
但唐俪辞哪能任他们随意捉拿,手掌翻复间,就想将那些人尽数扫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