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糊穿地心怎么办 所以，糊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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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子被热气熏出一片水雾，模糊地映照四个女孩的身影。
音乐戛然而止，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喘息声。空气中弥漫着汗水、洗衣液和地板蜡交织的气味，膝盖和手肘也传来熟悉的酸痛感。
但胸腔里那股挥之不去的憋闷感，却与身体的疲惫无关。
出道仅四个月，我们就已经走到了尽头。
最开始的几周，还能去曾经只在屏幕里见过的大台打歌。虽然放送结束时，我只能在边缘、永远被镜头忽略的位置，但至少还结结实实地站在那里。
而现在，公司已经连妆造费、舞台布景和职工餐标都出不起了。我们只能偶尔辗转于一些小规模商演、路边快闪和根本没人听的电台。大多数时候还是现在这样，窝在狭小的练习室里，日复一日跳着永远不会被人看到的舞。
“……休息十分钟。”队长禹知宥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她靠着镜子滑坐在地上，拿起水瓶小口喝着。
知宥是队里最年长的，也是压力最大的，我能看到她眼下的乌青越来越重。
我也慢吞吞走到角落，默默拿起泡沫轴滚腿。
目光扫过其他成员。
忙内Penta累得直接瘫在地上，像只融化的史莱姆。主唱崔善还在对着镜子扣一个转身动作的细节，眉头紧锁。她一向不太擅长舞蹈。
公司太小了，小到我们的出道像是一场赌博，赌上公司不宽裕的资金和我们四个人渺茫的前途。
那首被代表寄予厚望的出道曲，就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汪洋般，连点像样的水花都没激起。
音源排名查无此团，专辑销量惨淡，除了我们自己和身边的家人朋友，根本没人知道有一个叫“TARRO”的女团存在。
后疫情时代，一切都被按下了加速键。网络上充斥着数不清的信息和商品任人挑选。
粉丝们越来越聪明，变得难以取悦。她们见过太多，也经历过太多。对各种营销套路、人设剧本都了然于心，甚至比某些大公司守旧的高层更了解市场。
业内花样百出的营销、真真假假的新闻满天飞，今天这个酒驾摔倒，明天那个银趴联谊，后天这个又抑郁躯体化。大众的情绪阈值早已被拔得极高。
TARRO就像一杯白开水，哪怕是新鲜刚接满的，也引不起人品尝的欲望。
我不甘心。
真的不甘心。
我们付出的不比任何人少。不是大公司出身，没有自带的光环，能靠的就只有自己。
对着镜子练习各种各样的表情，直到脸部肌肉痉挛；反复听自己的录音，修正歌声里每一个细微的瑕疵；研究所有当红团体的舞台、综艺，分析每个人的表情语气小动作……
但这些都没有用。
想要成为真正闪闪发光的偶像，被无数人注视、喜爱，想要用充满魅力的姿态，征服所有看着我们的观众。
可现实是——从一开始，连被看见的机会都没有。
不甘心像藤蔓一样在心里疯狂生长。
我必须做点什么。
绝不能就这样等着被解散，然后灰溜溜地滚回家，忘记自己曾经做过成为偶像的梦。
“……多慧啊，怎么脸色这么差？” 崔善停下动作，神色担忧地从镜子里望着我。
“Choice欧尼，怎么又忘记叫艺名，” 我呼出一口气，抬起头笑着从镜子里回望，“ 被听见的话又要挨训了哦？”
“好吧好吧！Sage——我们Sage ssi 怎么脸色这么差？” 她从善如流地改口。
我依旧仰头，一脸生无可恋地笑着看她，用撒娇蒙混过关：“泡沫轴滚得好痛……”
我真的不想解散，不想和这么好的大家分开，更不想一辈子无望于耀眼的舞台。
一个危险的念头浮现在我脑海。
我知道这很卑劣。但除此之外，我也想不到其它办法了。
公司那点可怜的资金，连给我们的官拍买赞都困难。能利用的，只有论坛批量注册的僵尸号，以及tiktok和黑X上零零星星的营销号——甚至不配被称为矩阵。
TARRO缺的不是外形、实力，或许也不完全是运气，而是一个能让观众——尤其是在偶像产业掌握着绝对消费力和话语权的女孩们，对我们产生兴趣的“契机”。
想起前几天刚刚结束的一场拼盘商演，有几个其他公司的男团成员，借着走错待机室的由头跟我搭话，其中一位趁经纪人不在，偷偷塞了写着联系方式的纸条给我。
我当时只觉得麻烦，赶紧扔掉了。没想到他第二天不知从哪搞到我的手机号码，直接发了短信给我。
现在，我忽然觉得，那或许不是麻烦，而是一个机会呢？
我一直很羡慕这些男人，因为他们总是很轻易就能获得我们梦寐以求的——女人的爱。
跳舞像人猿泰山、唱歌像断气、脸像动物园图鉴……这些都没关系。他们只需要在直播时用沙哑的气泡音说几句让人浮想联翩的话、拍一些眼神迷离、角度暧昧的视频，就能让无数女孩最真挚的心。
只要有女人爱，一切就都好说了。跳舞烂是“孩子逗大家开心”、“把自己都给跳乐了”；唱歌烂是“欧巴唱得真帅”、“把帅哥的脸唱发腮了怎么办”；长得丑就推锅Cody推锅工伤、推锅路人审美单一。
这样的爱吧没人不想要吧？就算一分钱不花也无所谓了。
可我们想吸引女粉，却比他们要难得多。要表现得帅气、可爱、性感、刚柔并济、还要有思想内涵不能大脑空空。
要展示“girl crush”，还要兼具人性的真善美。同时，事业的发展也不能让她们感到丢脸。
然而，即使好不容易吸了女孩们来tour，但只要有不知哪来的男人盯着摄像头说一句：“切拜，不要看除了我以外的人” ，公司再配上bgm剪出切片投抖加，就轻轻松松又把她们都带走了。
说到底，偶像是靠女人才能存活的产业。
男偶像需要女人，女偶像也需要女人。
做同性的wanna be，大概总要比做她们的wanna be with简单一些。
我感觉自己可能疯了。
我想要一个切入点，一个能让公司同意、并且配合我进行这种营销的切入点。
直接说出来肯定不行，代表一定会认为我在胡闹，紧接着在我身上打一个“不安分”的标签。
我得换个方式。
收起泡沫轴，以回宿舍取ipad为由离开了练习室。
我上楼径直走到代表的办公室门口，整理头发，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进来吧。”代表低沉的声音传来。
我推门进去，他正伸着脖子死盯着电脑屏幕，眉头习惯性地皱着，布满褶皱的脸被照得蓝蓝的。
公司经营不善，代表的压力也很大。
“代表nim。”我轻声叫他，脸上做出一副不安desu的表情。
这并不难，因为我内心确实很忐忑。
“Sage啊，什么事？练习结束了？”他抬起头，语气还算平和。
“内，刚结束。”我犹豫了一下，在脑中组织语言，“代表nim，我有件事不知道该怎么办，有点困扰，想听听您的意见。”
“莫？你说。”他象征性合上电脑屏幕，身体微微前倾，显出一点关心。
我垂下眼睛，看着自己的鞋尖，声音放得更轻，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犹豫和委屈。
“最近……在一些活动上，其他公司的前辈们时不时地要我的联系方式。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才好，说实话有点惶恐。因为还是新人，总会担心因为我不经意的举动而对前辈们失礼，很怕给成员们和公司带来不好的影响，真的非常小心翼翼……”
代表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眉头皱得更紧了。
我知道，他首先想到的肯定是“麻烦”和“风险”。
“都有谁？什么公司的？人气怎么样？”他连续发问，像审问犯人一样盯着我看。
“都在这里了。”我双手递上手机，满脸写着忠心耿耿。
kkt和短信记录我都没有动过，连备注都没改，辛苦代表要一直翻到最上面的申请消息，才能知道都有哪些人。都是些糊到不行的四五代男团①，但背靠的公司却不是我们可以相提并论的。
右边一排只有我最初和那些人打招呼的第一条回复，就是作为礼貌的后辈表达尊敬、希望前辈多多关心TARRO这种客套话。
“代表nim，我真的什么事都没有做过。发生这样的事，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感到很不安。我们出道后的反响一直不太好……如果因为我的原因，再传出不好的传闻，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我垂眸咬着下唇内侧的黏膜，很焦虑地把话题引向团队。
代表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他缓缓靠在椅背上，拇指关节无意识地摩擦虎口。
沉默了一会，他开口，语气缓和了些：“做的好。Sage啊，你现在是偶像，要更加慎重才行。”他顿了顿，像是在思考什么，然后继续说，“不过……这说明我们多慧确实很有魅力啊。”
最后这句话声音不大，更像是他在自言自语，还自然地吐出一直禁止我们使用的本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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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是拜这张脸所赐，从我还是个普通中学生“南多慧”的时候，就经常有人递纸条、送零食。
进公司当练习生后情况也没改变。同期的男练习生也常有给我发信息和kkt、送些小东西。
小公司本来就没有收手机的规定，一群不上学的青春期小孩，释放起荷尔蒙来简直不管不顾。
而练习生的竞争太激烈，尤其在公司发表要先推出女团的消息后。暂时没有出道位压力的男练习生们更加热烈肆意了，只留我一人被匿名举报到手软。
代表屡次因为我被男练习生追求而找我谈话，那种审视的、带着怀疑和警告的眼神，曾经让我很不舒服。
他当时说：“多慧啊，你知道偶像恋爱意味着什么。公司原本很看好你的，希望你不要因为不必要的麻烦，浪费自己的价值。”
我清楚辩解没有用，只能更严格地要求自己，减少与非必要异性的接触，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安分守己”。
最终，高层们还是把我分进了出道组。
代表说，我身上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魅力，也许就是传说中的“star性”，甚至拿着我们四个人的八字，找大师算了一遍又一遍，说我不出道很可惜。
但关于我“塌房”的担忧，从未真正消失。
在他心里，我一直是一个高危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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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现在，他只是来回划动我的手机屏幕，以看商业机密一样的架势研究我的聊天记录。
没有斥责我，反而又一次提到了“魅力”。
偶像的魅力，最终是要转化为商业价值的。只有能变现的才配叫魅力。
代表一直认为我的异性缘是风险，但在团队极度缺乏关注和讨论的当下，他恐怕也会开始思考，这种“魅力”存在被利用的可能吧？
连我都能一瞬间想到的东西，在商场上摸爬滚打的社会人只会想的更多、更远。
“……日后我会更加小心，绝对不给公司和成员们添麻烦，”我依然适时地表现出乖巧和懂事，微微鞠躬，手机也不要了，转身就要退出办公室。
“等等——” 代表起身绕过办公桌，把手机交到我手心，又语重心长地拍拍我的后背，“Sage现在可是我们TARRO的核心啊，你的一切行动也代表着公司形象，要承担起社交的责任才行。”
“不要太冷漠了，总是对什么都不关心的态度。要和前辈们要好好相处，知道吗？这在你日后的人生中都是宝贵的财富啊。”
代表难得露出慈眉善目的表情来，我的背后却瞬间起了一片冷汗。
明明一切都在按我预想的方向发展，我却忽然有种失控的心慌。
关上门，背对那扇门板，我紧握手机长长呼出一口气，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很快。
这算卑鄙吗？算心机吗？
我问自己。
或许吧。
但在这个残酷到令人窒息的环境里，我只想抓住任何一根可能让TARRO、让我自己存活下去的稻草。我不想我的努力和梦想，就这样无声无息地腐烂在小小的练习室里。
我看向走廊尽头那扇窗，窗外是首尔灰蒙蒙的天空。
既然常规的路走不通，那我就自己修一条路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糊穿地心怎么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