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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雨霁 苏悟 ...

  •   “你来接我了吗?”

      云缚似是临终前等来了挚爱,面上是释怀一切的笑,不像轻舟已过万重山,只是结束所有的松懈。

      ——

      云缚醒来是在民宿,睁眼缓过一阵天旋地转,看清的第一瞬,他就知道是在哪里了。

      那年他和傅皎岚在新西兰蒂卡波湖旁边的民宿。

      他记忆力没早些年好了,却依旧记得独属那年的回忆。

      没挣扎起身,他知道自己没死成,猜想在水里幻视的傅皎岚也不是真的。谁救了他,醒来得去道个谢。

      浑身酸软,那时大雨,湖面不似往常镜面般平静,水浪抛起降落,他也跟着起起伏伏。

      醒时只觉视线模糊,骤然一口气过去,他觉得好多处痛的地方。

      许是呛入湖水了,呼吸间的一呼一吸都是针扎般痛,又带有灼烧感。感受几下忽地开始咳嗽,一下重过一下,气体大口灌入干辣的喉腔,沿着气管都在阵阵发疼。

      动作稍微大了,门嘎吱打开,一个男人探头进来。

      为什么说先探头,可能是怕听错了,打扰云缚休息。

      云缚听见声音没回头,继续感受着身体还有哪里疼,心里盘算着得换个地方了。

      “醒了?”

      男人走到床边,看清云缚,开口。

      明知故问。

      云缚本意不想搭理他,好心是真,毁他好事亦是真的,郁气凝结于心,他总觉得不顺,卡着就那样不上不下的。转念想到他捞自己起来的,那时水还挺猛,他大抵冒着生命危险来救他的,不好拂了人家好意,抿唇从鼻腔叹口气。

      艰难以后脑勺为支点,在枕头上拧过半边,视线骤时昏暗模糊开来,头还闷痛着,这一下费他老大力气。

      云缚再叹口气,累到他了,看清来人时,鼻息间的气都屏住了。

      男人脸是陌生的,一丝一毫看不出相似。可就是那种萦绕着的气质和感觉,给云缚很强的错觉。

      屏住呼吸几瞬,他骤然放清缓过来,不是他,死而复生这太不可能了,一点都不科学。他虽然谈不上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却也没那么主观唯心,自己想什么就什么。

      “谢谢你啊。”

      不太客气的道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挑衅或者阴阳。

      话语出口云缚就顿感不好,他没有溺水的经验,不知道呛过水后喉咙会干辣疼痛,以至说话都受到牵连。

      男人将他的面色情绪尽收眼底,没在意他那点幽怨反抗,也没错过他的怔愣。他不说不客气,也没别的表示,依旧端着那副无所谓的表情。只是细看的话,会发现下面藏着大有要山崩地裂之势,只皮笑肉不笑的冷漠,隐有生气样子。

      不欲多说,他绕过床尾到云缚这边,云缚这才看清男人手里端着杯透明水。

      手摸至云缚腰侧往上,垫起软枕,靠在床头处,水放置他嘴边,再闹就是矫情了,云缚欲自己端杯,一只大手收回。

      他倏地有些不安,担忧的从透过玻璃杯面看他,一副山雨欲来的模样。

      什么意思嘛。

      他有点委屈,怒气更甚,不给端就算了,还不用动手。

      就着手的姿势频率,云缚小口小口喝,送进口里的水不多,每次只够抿抿一口,喝完半杯温水,感觉一下,好多了。

      喝完人也不走,话不说几句,两人都很尴尬。

      至少云缚是尴尬的,轻咳几下,头顶有一道目光似要将他烹烤,炽热得很。

      怎么回事,这样看他干什么。

      而且自己怎么在心底里发怵。

      他想走了。起身看下自己周身,能见人。

      “谢谢你救了我,那个,你要多少钱,我没其他能表示的……”

      他话没完,男人打断他。

      “你不问问我叫什么名字吗?”

      黑眸就那样定定的、静静的看着他。云缚摸上鼻子,萍水相逢的一次救助,倒也没什么必要。

      但人家发话,不好不回,只得顺着话头问,“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话里是他自己没意识到的期待,只隐隐有点,他丝毫不觉。

      “我叫苏悟。苏醒的苏,悟道的悟。”

      啊,苏悟。

      不太对,这自我介绍好像在哪里听过,还很熟悉……

      下一瞬,男人继续说,“或许你可以叫我的旧名。”

      云缚想着真的没必要,实则心跳和血液齐齐跳动,只待那个答案。

      “傅皎岚。皎皎君子,烟岚云岫,就是我的名字。”

      霎的,彼时阳光照射在此时,两时相重叠,云缚骤然虚脱,力气全无,险些倒地。

      爬满藤曼的小亭,一只躺地的橘白,喂猫的少年,还有躲在少年身后的他。

      “我叫傅皎岚。皎皎君子,烟岚云岫,就是我的名字。”

      两两重叠,云缚分不清彼此,只下意识接一句,云无心以出岫。

      “你呢?你是谁?”

      云缚忽地抬眼,眉眼间都是挣扎。

      “云缚,我是云缚……”

      几乎是呢喃的音量,傅皎岚听清,不许他退缩,“还有呢?”

      “还有……还有就是……”

      云缚漩在那阵回忆,久久不得打转。

      最后被傅皎岚掐住两臂,吐出一句话。

      云舒霞卷,脱缰解缚。

      ——

      心惊到心定,只用那一瞬。

      傅皎岚兜住晕倒的云缚,再次醒来已是月明星稀。

      云缚捧着比他脸还大的晚喝粥,傅皎岚煮的小米粥,他多年没尝,此时犹如瘾君子求一撮粉,将碗底都舔舐个干净。

      溺水醒来不宜多食,云缚吃完,睁着两只亮晶晶的眼看傅皎岚。

      男人无举措。

      他耷拉着浑身。

      吃饱喝足开始细数罪过。傅皎岚搜罗来,一桩桩一件件,自己看着都心亥。

      云缚不语,可怜兮兮垂眸,只等着傅皎岚数完能来抱抱他,迟来多年的温度,他想讨一个。

      傅皎岚讲前很生气,大有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架势,掰着手指说着,没几下去了满身戾气,骤然捞起云缚的脸,对准那处软嫩唇瓣,狠狠印上。

      他气得心口疼,却也是心疼。

      桩桩件件,罄竹难书。

      不再欲多思,全然抛掷脑后。

      答应过他的好好活着,就是患上严重精神疾病,还在弥留之际游遍一起去过的地方。

      如果云缚知道傅皎岚心中所想,定会说一句,没有你我真的活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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