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坠暮晚》》十羽傺

28、 冲突与安抚

　　“遗嘱的事情必须处理好，不能留下任何把柄！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在审计开始前，我要看到所有文件都‘合乎规范’……”

　　林晚那压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厉声音，如同淬了冰的针，透过虚掩的门缝，狠狠扎进沈星禾的耳膜，也扎穿了她刚刚被“心脏供体”真相温暖过的心房。

　　伪造遗嘱？！

　　这四个字像一道惊雷，在她脑海中炸开，瞬间将她从得知真相后的心疼与感动中炸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欺骗、被愚弄的冰冷愤怒和刺骨心寒！

　　她为她寻找心脏供体是真的，她背负着巨大压力和危险也是真的……可这难道就能成为她违法乱纪、企图侵吞沈家财产的理由吗？！哥哥尸骨未寒，她竟然就在暗中谋划着篡改遗嘱？！

　　那她之前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挣扎，所有的“不得已”，究竟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在她心里，到底什么才是最重要的？是自己的命，还是沈家的财富？！

　　巨大的失望和愤怒如同岩浆般喷涌而出，瞬间淹没了沈星禾所有的理智。她猛地一把推开了书房的门！

　　“砰！”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书房内的林晚正对着电脑屏幕进行视频通话，闻声猛地转过头。当她看到站在门口、脸色惨白、浑身颤抖、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的沈星禾时，她的脸色瞬间也变了。

　　“星禾？你……”林晚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慌乱，几乎是下意识地，她立刻切断了视频通话，合上了笔记本电脑。

　　“你在干什么？！”沈星禾一步步走进书房，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遗嘱’？‘合乎规范’？林晚！你告诉我，你到底在背着我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林晚迅速镇定了下来，她站起身，脸上恢复了惯常的冷静，甚至带着一丝被冒犯的不悦：“星禾，你偷听我讲话？这不是你该过问的事情。”

　　“不该过问？！”沈星禾气极反笑，泪水却不争气地涌了上来，“我哥哥的遗嘱，沈家的财产，我不该过问？！那谁该过问？！你这个处心积虑想要篡改它的人吗？！”

　　她冲到书桌前，双手重重拍在桌面上，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前倾，通红的眼睛死死盯住林晚：“看着我！林晚！告诉我！你口口声声说为了我，说守护我，这就是你守护我的方式吗？！用违法的手段去掠夺不属于你的东西？！这就是你所谓的爱吗？！肮脏！龌龊！”

　　“够了！”林晚也被她的指控激怒了，尤其是那句“肮脏龌龊”的爱，像一把刀子戳中了她最敏感的神经。她绕过书桌，走到沈星禾面前，目光锐利如刀，“沈星禾！你以为你现在能站在这里指责我，是靠什么？！是靠你那点可怜的善良和天真吗？！这个世界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有些事，我必须做！没得选！”

　　“没得选？！”沈星禾哭着喊道，“你可以告诉我啊！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啊！为什么一定要用这种手段？！为什么一定要欺骗我，隐瞒我？！在你心里，我到底算什么？！一个需要被你蒙在鼓里、用非法手段圈养起来的金丝雀吗？！”

　　“告诉你？一起想办法？”林晚冷笑一声，那笑容里充满了疲惫和一种深不见底的悲哀，“告诉你然后呢？让你跟着我一起担惊受怕？一起被那些藏在暗处的毒蛇盯着？还是让你那脆弱的心脏因为承受不住压力而再次病发？！”

　　她猛地抓住沈星禾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她生疼，声音沙哑而压抑：“沈星禾！你根本不知道我在面对什么！你不知道那些人有多可怕！我不想把你卷进来！我只想让你好好的，平安的，活着！你明不明白？！”

　　“我不明白！”沈星禾用力甩开她的手，泪水决堤，“我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走到这一步！我不明白为什么你的‘保护’一定要建立在欺骗和违法之上！林晚，我宁愿清清楚楚地和你一起死，也不要这样糊里糊涂地被你‘保护’着活！”

　　这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林晚的心上。她看着沈星禾泪流满面却异常倔强的脸，看着她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决绝，所有的怒火和辩解，都在这一刻被一种巨大的、无力的疲惫感所取代。

　　她所做的一切，她所有的挣扎和牺牲，在她的小星星眼里，竟然是这样的不堪和不可接受。

　　一种深沉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

　　她不再争辩，只是深深地、深深地看了沈星禾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沈星禾的心猛地一揪。然后，林晚转过身，一言不发地，大步离开了书房。

　　那背影，竟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孤寂和……苍凉。

　　沈星禾僵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听着林晚决绝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她缓缓滑坐在地毯上，将脸埋进膝盖，失声痛哭起来。

　　委屈，愤怒，失望，还有那无法抑制的心疼……所有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她撕裂。

　　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直到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了下来，暴雨再次倾盆而至，豆大的雨点猛烈地敲击着窗户，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房间里没有开灯，一片黑暗。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短暂地照亮她蜷缩在地上的、微微颤抖的身影。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一道身影无声地走了进来，带着一身微凉的湿气和淡淡的、熟悉的冷香。

　　是林晚。她去而复返。

　　她没有开灯，只是借着窗外闪电的光芒，走到沈星禾身边，缓缓蹲下身。

　　沈星禾感受到她的靠近，哭声渐渐止住，却依旧将脸埋在膝盖里，不肯抬头。

　　林晚也没有说话。她伸出手，没有像往常那样带着强势的占有欲，而是极其轻柔地、带着一种笨拙的小心翼翼，将沈星禾整个人连带着薄毯一起，轻轻地拥入了怀中。

　　沈星禾的身体僵硬了一瞬，下意识地想要挣脱。

　　“别动……”林晚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浓重的疲惫和一种近乎乞求的脆弱，“让我抱抱你……就一会儿……”

　　她的手臂收拢，将沈星禾更紧地圈在怀里，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那力道，不再是禁锢，而更像是一种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般的依赖。

　　沈星禾能感觉到她身体的微微颤抖，能闻到她发梢残留的雨水气息。那颗因为愤怒和失望而冰冷坚硬的心，在这一刻，不由自主地软了下来。

　　林晚没有再解释，没有再争辩。她只是静静地抱着她，在窗外暴雨的喧嚣声中，用自己的体温，无声地安抚着她激动的情绪。

　　不知过了多久，沈星禾紧绷的身体终于慢慢放松下来。她甚至能感觉到，林晚抱着她的手臂，也在微微放松，仿佛确认了她不会再推开自己。

　　黑暗中，两人依偎在一起，听着彼此逐渐平稳的呼吸和窗外哗啦啦的雨声。

　　忽然，林晚低下头，极其轻柔地，吻去了沈星禾眼角残留的泪痕。那吻，带着温热的湿意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珍视。

　　沈星禾的身体轻轻一颤。

　　紧接着，更多的吻落了下来，落在她的脸颊，她的鼻尖，最后，轻轻地、试探性地，覆上了她因为哭泣而有些红肿的唇瓣。

　　这个吻，与之前的任何一个都不同。没有了暴戾，没有了掠夺，也没有了醉酒后的疯狂。它温柔，缠绵，带着一种深深的歉意、无尽的心疼。

　　像是在用这种方式，诉说着所有无法用语言表达的复杂情感。

　　沈星禾没有抗拒。她闭上眼睛，感受着林晚唇瓣的柔软和温热，感受着她小心翼翼却又无比坚定的触碰。泪水再次滑落，却不再是委屈和愤怒，而是一种酸涩的、混杂着心疼和原谅的复杂情绪。

　　她抬起手，缓缓环住了林晚的脖颈，生涩地、却又无比真诚地，开始回应。

　　窗外，雷声轰鸣，暴雨如注。

　　室内，黑暗中，两人紧紧相拥，唇齿交缠，用最原始的方式，寻求着彼此的慰藉和确认。激烈的争吵过后，是更加汹涌的情感爆发和紧密相依。

　　沈星禾紧紧攀附着林晚，在她耳边，带着哭腔，却又无比清晰地呢喃：

　　“我恨你……隐瞒我，欺骗我……”

　　林晚的动作一顿，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住。

　　然而，沈星禾接下来的话，却让她瞬间红了眼眶——

　　“可我更怕……失去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晚猛地抱紧了她。她将脸埋在她的颈窝，声音哽咽而颤抖：

　　“相信我……星禾……相信我……我所做的一切，最终……都是为了你。”

　　这一次，沈星禾没有再质疑。她只是更紧地回抱住她，代替了所有的语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