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尽之上》今相逢

82、第 82 章 江暮消失了

　　“再见。”

　　两个字轻得像被风一吹就散，却重重砸在江尽心上。

　　江暮说完，没有回头。

　　他的脚步还带着刚出院的虚浮，却走得异常坚定，每一步都像是在斩断彼此之间所有的羁绊。玄关的风铃再次响起，叮当作响的声音里，再也没有少年回头时的执拗眼神，只剩下门被轻轻带上的“咔哒”声。

　　像一个句号，终结了他们朝夕相伴的岁月。

　　江尽愣在原地，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指尖只抓到一片冰凉的空气。

　　她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顺着墙壁滑坐在地，眼泪无声地滚落，砸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想喊住他，想冲出去抱住他，告诉她所有的真相，告诉她她有多舍不得，可喉咙像是被堵住，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知道，江暮是真的懂了。

　　懂了她的口是心非，懂了她的隐忍与牵挂，所以才用这样决绝的方式，成全她的“保护”。

　　她疯了似的冲出门，楼道里空荡荡的，只有声控灯随着她的脚步亮起又熄灭，映着她慌乱的身影。

　　跑到楼下，咖啡厅的灯光还亮着，贺湫的身影早已不见，街道上行人寥寥，晚风卷起落叶，打着旋儿飘过，却再也找不到那个穿着病号服，倔强又脆弱的少年。

　　江尽站在路口，看着车水马龙，眼泪模糊视线。

　　她不知道江暮去了哪里，不知道他要往哪个方向走，甚至不知道他下次什么时候才会出现。

　　或者，会不会再出现。

　　日子一天天过去，江尽按部就班地处理公司事务，应付与周苏池的婚约，追查桓渂序死亡的真相，身边有周巡的支持，有任潇惟的牵挂，却总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她去过南州艺术高中，画室里还留着江暮没画完的速写，颜料管上沾着他的指纹。

　　她回到他们一起布置的新家，沙发上还留着他喜欢的抱枕，书桌上整齐叠放着他的美术教材；她甚至托人打听国外的消息，却只得到“查无此人”的回应。

　　江暮真的消失了。

　　像从未在她的生命里出现过一样，干净得不留一点痕迹。没有电话，没有信息，没有任何关于他的消息。

　　江尽偶尔会坐在窗边，看着远方的天空，想起那个总跟在她身后喊“江尽”的少年，想起他抱着画板认真画画的模样，想起他受伤时委屈的眼神，想起他最后那句轻得像叹息的“再见”。

　　心里的空缺，再也没有人能填满。

　　她后来查清了所有真相，扳倒段柔，为桓渂序讨回了公道，也守住了父母留下的一切。

　　可每当夜深人静，她独自坐在空荡荡的房子里，总会想起那个唯一只想让她笑的少年。

　　江尽再也没见过他。

　　那句“再见”，成了他们之间，最后的告别。而她的开心，也永远缺了一块，系在那个消失在风里的少年身上，再也找不回来。

　　桓家书房的红木门在身后合上，檀香混着雪茄的味道被隔绝在室内。

　　江尽走在铺着波斯地毯的走廊上，高跟鞋踩出沉稳的声响，父亲那句“江暮的事，渂久脱不了干系”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心口发紧。

　　她正盘算着如何找桓渂久对质，身后就传来了脚步声，不急不缓，带着刻意的试探。

　　没等她回头，手腕就被一股微凉的力道攥住。

　　江尽的身体几乎是本能地一挣，力道大得让身后的人踉跄了一下。

　　她转身，对上桓渂久诧异的眼睛，那双总是带着伪装温和的眸子，此刻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受伤。

　　“姐姐竟然不愿碰我？”他的声音很轻，尾音带着点委屈的调子，像个被冷落的孩子。

　　江尽冷笑一声，眼底的寒意几乎要溢出来。“我的好弟弟，”她刻意加重了“好”字，语气里满是嘲讽，“我们之间，还有一笔账没算呢。”

　　桓渂久闻言，反倒站直了身体，脸上的诧异褪去，换上了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浅淡的微笑：“姐姐说吧，我听着。”

　　“谈林焕是你指使的，对不对？”江尽的声音陡然变冷，目光像刀子一样剜在他脸上，不放过他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

　　桓渂久脸上的笑容不变，甚至微微颔首，带着一种“被看穿也无所谓”的坦然：“姐姐还是知道了。”他向前逼近一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点玩味，“怎么，是要为江暮报仇吗？”

　　没等江尽回应，桓渂久就拉着她的手腕，不由分说地朝着庭院外的一辆黑色轿车走去。

　　江尽挣扎着，却被他攥得更紧，那力道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疯狂。“你要干什么？”她低吼着，心里涌上一股不祥的预感。

　　桓渂久没有回答，拉着她走到车旁，猛地将她塞进副驾，自己则绕到车头前，张开双臂站定，缓缓闭上了眼睛。

　　“来吧。”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我还给江暮，姐姐直接撞上来，我不后悔。”

　　江尽的心脏猛地一缩，一股怒火夹杂着荒谬感涌上心头。

　　她推开车门，快步走到他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提起来。“疯子！”她咬牙切齿地骂道，眼底满是猩红，“看来疯的不止一个！”

　　桓渂久缓缓睁开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江尽，眼底没有丝毫恐惧，反而迸发出一种近乎痴迷的光芒。

　　他痴痴地笑了起来，声音里满是满足：“姐姐终于正眼看我了！”

　　那笑容让江尽浑身发冷。她松开手，后退一步，压下心头的翻涌，沉声道：“桓渂久，你应该对江暮道歉。”

　　“道歉？”桓渂久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突然大笑起来，笑声里带着浓浓的不甘与嫉妒，“他也应该给我道歉！毕竟，是他夺走了我的姐姐！”

　　江尽怔怔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

　　她从来不知道，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心底竟然藏着这样扭曲的执念。

　　她以为他针对江暮，是为了桓家的家产，是为了报复她，却没想到，仅仅是因为“夺走了姐姐的关注”。

　　桓渂久收敛了笑容，转身坐进了驾驶座旁的椅子里，身体微微侧转，脸上挂着一抹邪魅的笑容，姿态自若，仿佛刚才那个要以死谢罪的人不是他。

　　“我们终于正面见面了，姐姐。”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疯狂，“我不要做姐姐的刀，也不要做姐姐的影子。”

　　他的目光紧紧锁在江尽脸上，一字一句，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我要做姐姐心尖上的刺，让你痛彻心扉，深入骨髓，一辈子都忘不了我。”

　　车内的空气却仿佛凝固了一般，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

　　江尽看着桓渂久眼底那片扭曲的执念，忽然明白，这个弟弟，早已在嫉妒的泥沼里，彻底疯魔了。

　　- [x] 离别是一道难解的线

　　夜色像化不开的墨，沉沉压在窗棂上。

　　江尽猛地从床上惊坐起，后背已被冷汗浸透，棉质睡衣黏在皮肤上，带来一阵刺骨的凉意。

　　她大口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像是刚从一场窒息的噩梦里挣脱，脸颊苍白无力。

　　梦里的画面还在脑海里盘旋，碎片般杂乱却带着灼人的压迫感。

　　桓渂久邪魅的笑，他攥着她手腕时微凉的力道、那句“心尖上的刺”的低语，还有江暮转身离去时单薄的背影，一切都真实得可怕，仿佛不是梦，而是刚刚发生过的事。

　　她抬手按在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上，试图抓住那些转瞬即逝的梦境细节，却只觉得脑子像被一团浓雾裹住，混沌不清。

　　更让她心慌的是，一种强烈的“遗忘感”攫住了她。

　　她明明知道，梦里藏着某个至关重要的信息，某个她必须记住的东西，可无论她怎么回想，都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不真切，抓不住分毫。

　　“我忘了什么……”她喃喃自语，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难以抑制的焦虑。

　　她环顾四周，房间里熟悉的陈设映入眼帘。床头柜上放着江暮送她的小盆栽，窗台上还摆着他没画完的速写本，画架上残留着他常用的赭石色颜料，这些熟悉的物件，此刻却让她心里空落落的，仿佛有什么关键的拼图遗失了。

　　是梦里的某句话？还是某个被忽略的细节？她记得桓渂久的脸，记得江暮的背影，记得那种窒息的对峙感，可偏偏有一块核心的记忆，像被橡皮擦抹去了，只留下一片模糊的空白。

　　那种“明明知道却想不起来”的感觉，像无数根细针，密密麻麻扎在她心上，让她坐立难安。

　　江尽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凉意顺着脚底蔓延至全身，却没能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半分。

　　她走到书桌前，猛地拉开抽屉，翻找着那些与桓家、与江暮、与南州艺术高中相关的物件，桓渂序的学生名牌、江暮的速写本、周巡给她的案件疑点记录，依旧没有任何线索。

　　“到底是什么……”她双手抓着头发，用力拉扯，疼痛感让她的意识清醒了些许，可那种遗忘的焦虑却愈发强烈。

　　她总觉得，那个被遗忘的东西，关乎江暮的安全，关乎桓渂序死亡的真相，甚至关乎她自己一直追查的阴谋核心。

　　月光洒下一片朦胧的清辉，照亮她眼底的慌乱与执拗。

　　她靠着书桌滑坐在地，双手抱膝，额头抵在膝盖上，呼吸渐渐平复，可心里的疑问却越来越重。

　　那个被她遗忘的，到底是什么？为什么醒来后，只剩下这股空落落的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