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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舱中悬尸 哪有女子能 ...

  •   凌二三接着道:“她家倒卖药材、贩卖私盐、沾手了不少□□的生意,和你……总之和你们官家不是一条道上的。”

      鱼乔点头应道:“我知道了。”

      看她油盐不进,凌二三急得原地转了两圈,终于豁出去了,斩钉截铁地说:“跟她在一起,一定会倒霉!”

      鱼乔眉头一皱,到底何出此言?揣测他仍对往事耿耿于怀,于是劝道:“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吧,我们呆几日便走,无论她是怎样的人,这一别恐怕再难相见了。”

      听她说两人终有一别,这话如同拨云见日,凌二三心中蓦然松快了起来,简直乐得想跳上屋顶翻两个筋斗,真是神清气爽,周身舒畅。

      他仰头看着月色,忽惊觉已经七月二十一日了,凌二三心下暗忖,有些事情还是应当提前让她知道,便说:“再过两日,我可能会有些事情要暂时离开,不过很快就回来了,一日以内,我保证。”

      “什么事?”

      “一点私事,以后你会知道的。”月光之下,他挠了挠脸,有些讪讪的不好意思。

      *

      精舍禅房,幽深僻静。

      短短几日,榻上那人的病情似乎更严重了。他陷在床榻之中,无比衰弱,青灰的两颊深深凹了进去,如同一具枯骨。

      不知是否是错觉,这句腐朽的身躯似乎已经泛起异味。一旁的博山炉中燃着浓郁刺鼻的熏香,被褥两侧亦堆积着安神祛味的草药,几乎将病人掩埋了。

      黑暗之中,女子无声静坐。

      门扉吱呀轻响,一名黄衣少女轻轻走了进来,小声道:“阿姐……”

      女子冷哼一声:“你还当我是阿姐?”说罢又自顾自地恍然笑道,“哦,难怪你会如此。本来你我也不是血亲。”

      黄衣少女低头不语,两手摆弄着衣襟。

      女子这才斥责道:“城门外的通缉令,是不是你让人贴的?”

      黄衣少女抿了抿唇,似是默认了。

      女子呵呵冷笑:“这种小把戏,别让我再见到第二次。”

      黄衣少女咬了咬牙,小声劝道:“阿姐,放弃吧,这法子行不通。”

      女子博然大怒,猛然起身,将茶盏狠狠掼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放弃?!好不容易被我抓住把柄,这时机千载难逢,谈何放弃!”

      黄衣少女吓了一跳,连连后退。

      女子怒喝道:“滚出去,我不想再看到你!”

      黄衣少女脸色一白,涌出眼泪,迅速从房内奔出。

      女子匀息数下,逐渐恢复平静,她转过身,默默注视着屏风后的那人,声音微微颤抖:
      “师父,您所遭受的耻辱,我一日也未曾忘记过。眼下猎物已经入笼,被盗走的东西,一定让他用血偿还。”

      她手中死死抓着一个匣子,手指极其用力,关节已然泛白。

      *

      晨雾缭绕,太阳尚未升起,一行人在迷蒙的水雾中穿行。

      大泽县城水道众多,纵横交错,彼此相连,众人沿着水路行走,大半个时辰后,步行到了城外的大泽湖岸。

      听闻看见鹢首迎朝阳的景致会得到水神庇佑,迎来一整年的好运。因此几人特意起了个大早,就为了看一看朝霞中的鹢首舟。

      曲绫绡与昨日一样殷勤周到,在前方引路,脸上带着一成不变的温和笑意。小沙弥兴致勃勃地紧随其后,他大病初愈,虽仍有些头重脚轻,但精神头已经大好了。

      鱼乔略带歉意说:“上门做客已是叨扰,今日早起祈福更是给你添了麻烦,当真过意不去。”

      曲绫绡微微一笑:“这是说的哪里话。花船虽说是我们家建造的,可说来惭愧,我也没见过它朝霞中的模样,今天同行观赏,也算借你们的光。”

      小沙弥说:“眼下是七月,若等到了寒冬腊月,岸边结冰,亮晶晶的,花船映着朝霞只怕更好看呢。”

      曲绫绡摇摇头:“不会有那个时候了,待到鹢首舟建造完毕下水时,就该放火烧掉了。”

      小沙弥闻言大惊,不由得啊了一声:“烧掉?花了这么多功夫造的船!”

      曲绫绡微笑道:“本地习俗就是如此,鹢首舟本就是为亡者送行祈福的鬼船,虽然光辉灿烂,终免不了付之一炬。”

      众人心中一阵惋惜。鱼乔问:“我瞧着这艘船已经建得差不多了,莫非近期就到了祈福的日子?”

      曲绫绡点点头:“对,时间就在七月半后的九日。”

      “七月二十三?”

      曲绫绡又点了点头。

      几人正说着话,天边忽金光破云,照彻浓雾,第一缕霞光悄然到来,这艘巨大的鹢首舟在茫茫水雾中现出真身,蓦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初升的朝阳为船身镀了一层金边,金红相间,辉煌灿烂,如同金子与宝石打造的一般,无与伦比的恢弘绮丽。

      众人为这壮美的景色所震撼,小沙弥立即双手合十默默祈福。饶是鱼乔见多识广,也觉得如此盛景世间少有,她凝视着水面,喃喃祝祷:“只盼这船真能通往冥界,将世间的不幸与疫病都带走。”

      朝阳金辉之中,凌二三怔怔凝视着她被映红的侧脸,默然不语。

      几人在岸边瞧了一会儿,日头逐渐升高,光芒慢慢变得耀眼起来,曲绫绡提议道:“难得来一趟,要不要进船里瞧瞧?”

      小沙弥立即拍手答应。曲绫绡微微一笑,唤来甲板上的船工,用木板搭起一条临时跳板。四人沿着跳板前行至船厢,曲绫绡拿出钥匙,打开紧锁的舱门。

      初升的朝阳照进轩窗缝隙,灿烂夺目,甫一开门,刺得人睁不开眼睛。

      待到看清舱内的景象,众人皆是脸上变色。曲绫绡惊叫一声,猛地瘫坐在地,几乎拽倒了鱼乔。

      舱内正中,横梁之下,刺眼的晨光里,悬吊着一个青色的人影。

      *

      大泽县衙唤作宁致远,本地人氏,在任多年,如今官居八品。

      听闻出事地点在大泽湖边鹢首舟内,报官的又是曲氏娘子,宁致远思索再三,低调地换下官服,只带了一心腹主簿,另有一衙役仵作前来。

      双方见过礼,曲绫绡眼眶泛红,陈述案情:“死者是我府上嬷嬷,名唤青姑,平日里精明强干,担负鹢首舟监造任务。这大船得以修成,大半功劳都在她身上。得知我们今日早晨要来看船,她便说在此提前等候,谁知一开门,她却被害了……”

      说到此处,喉头哽咽,又恨恨地道:“一定要抓出凶手,为青姑伸冤!”

      宁致远立即出言安抚,他挥挥手,衙役与仵作共同上前,将悬吊在梁上的青姑放了下来。那仵作伸手一探青姑尸身,开口断言:“浑身僵硬,已经死去多时了。”

      鱼乔微微蹙着眉问:“多时是几时?”

      仵作一呆,下意识答道:“约莫六七个时辰?或者四五个时辰?”

      鱼乔脸色微变,出言斥责:“人死之后,尸身先僵后软,每个时辰各不相同,怎么可能有那么大的误差?既然不能断定时间,就不要贸然下结论。”

      宁致远这才注意到曲绫绡身旁跟着的人,开口说话的少年身穿黑衣,头顶玉冠,贵气逼人,绝非寻常人家子弟。另一位身着白衣,一身的江湖气,似笑非笑地瞧着他。旁边的小沙弥年岁不大,白白净净,正在一旁为死者念咒祈福。

      宁致远眉头一皱,这三人是如何凑在一块的?

      “这几位是?”

      曲绫绡立即将三人挡在身后:“他们都是我府上的客人,今早一同看到了青姑的尸体,也算目击证人。”

      宁致远怫然不悦,一面挥手驱赶,不耐烦道:“既是与案情无关的闲杂人等,就快离开现场,有些话我要单独问曲娘子。你,你,还有你,走走走。”

      鱼乔何曾遭受过如此无礼的举动,她心中愠怒,沉着脸说:“按例律,查验现场后,就该尽快验尸。出现在案场的目击证人,也应当一一询问,把我们赶走又是何意?”

      宁致远一愣,没想到此人竟敢出言忤逆,斥责道:“你到底是谁?”

      鱼乔冷笑一声,缓缓开口:“我家中族人官居大理寺,穿红着紫,不必多言。至于我?资质鲁钝,不堪大用,不过见过几回验尸破案,又恰巧经过此地,一介平平无奇的路人罢了。”

      听闻他与大理寺有渊源,宁致远面露讶色。曲绫绡上前轻轻拽了拽鱼乔的袖口,小声劝说道:“小郎君,这事自有官府来料理,咱们还是不要插手的好。”

      宁致远惊疑不定,又碍于曲绫绡的情面不好发作,只能咬牙切齿地说:“死者平日是什么状况,曲娘子,你来说吧。”

      曲绫绡点头回话:“青姑是我府上嬷嬷,平日里最是温柔和蔼……”

      凌二三冷笑着打断:“是吗?近郊树林里,她手持马鞭,险些没将三个人活活打死。真是温柔和蔼,儒雅随和。”

      问话接二连三被人打断,宁致远强忍火气道:“你又是谁?”

      凌二三笑嘻嘻地抱着胳膊回答:“另一个平平无奇的路人。”说完挑了挑眉,满脸“你奈我何”的挑衅神情。

      宁致远顿时怒火中烧,高声咆哮道:“什么刁民都来消遣本官?简直不知死活!既如此,把你们一并抓了,关大牢里谁都不许出来!”

      鱼乔亦是大怒,她反击的声音不高,却如金玉相击:“食君之禄,就当忠君之事。堂堂一介县尉,办案如同儿戏,竟如此玩忽职守!有没有嫌疑全凭你一张嘴吗?”她只恨没有官职在身,不能狠狠压他一头。

      “你!”宁致远气得脸色涨红,额上青筋直跳,示意身旁衙役动手:“寻衅滋事,以下犯上,把他们都押起来!”

      “尽管来。”凌二三挺身挡在鱼乔身前,脸上笑容更盛,眼中却邪气四溢。

      眼看就要动手,曲绫绡连忙挺身而出,急道:“别吵架,探案的事一切由县尉大人定夺。”她手忙脚乱地两头安抚,一面向县尉告罪,一面让鱼乔冷静。

      鱼乔缓了口气,说:“自缢与被绞杀之人,喉头、后颈、舌头、手脚,表现皆不相同。仵作连死因和时间都断不出来,县尉又如何能定夺?我看过的凶案现场早已过百,卷宗更已逾千计,从来没见过如此荒谬的情景。”

      宁致远冷哼一声,上下打量她一番,出言讥讽:“成千上百?好大的海口,就凭你?”

      “对,就凭我。”

      “就算你有些微末之技在身,又如何敢跟大理寺攀上关系?”

      “我为何不敢?”

      “信口雌黄,你的话如何能信?”

      “为何不能信?你有什么凭据吗!”

      眼看又要吵起来,曲绫绡心下大急,上前一把按住鱼乔的肩:“快别掺和了!天下哪有女子能验尸断案!”

      她声音清脆,一言既出,响彻天际。

      “你,你说什么?”鱼乔怔怔地看了过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舱中悬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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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欢迎大噶,春天快乐~ 这是一篇反套路悬疑文,讲一对少年男女江湖历险破案的故事。 目前第二个案子《孤舟绝》已经写完,第三个故事全力以赴码字中; 由于存稿实在不多,加之又写得很慢,我打算多攒攒稿子,等大剧情写完后开启日更,然后一口气日更到结束! 所以接下来到入V前大概只能先周更了,证明我还没跑路~ PS.主包已经急头白脸在写了,年三十都在写,无奈新人码字速度相当有限…… 无论如何都会完结的,不坑不坑~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