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前尘故梦（五） 以后，你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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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际航班沿着航线缓缓驶入中央星系港口，中央星系恒星的光芒洒在华丽恢弘的穹顶上，那些镌刻着联邦建立的光辉岁月的浮雕沐浴在一片金色的光辉之中。
钟祈安将脸贴在舷窗上，恢弘雄伟的建筑映入海蓝色的眼底，浮雕史诗般的叙述娓娓道来，向新来的客人无声地讲述着过往的峥嵘。
耳边传来星舰接轨时沉闷的金属咬合声，舷窗缓缓降下窗幕，将远处璀璨的星河一同遮住，舱内的指示灯次第亮起，钟祈安被林亦牵着手走出车厢，悬空的玻璃连廊下人头攒动。
钟祈安被那片金色的辉煌攫住了全部心神，直到头顶传来温热的触感，林亦的手掌覆上来，将他本就有些乱的头发揉得更不成样子。那只手的力道不重，带着一种笨拙的安抚意味，像在安抚一只初到陌生环境的幼兽。
“以后，你还会去更多地方，看到更多的景色。”
声音很轻，落在嘈杂的港口里，却清晰得像贴着他耳廓说的。钟祈安眨了眨眼，从那片金光中回过神来，偏头看向身旁的人。林亦已经收回了手，正低头查看着手腕上的通讯终端，侧脸的线条在穹顶投下的光影中显得格外分明，仿佛刚才那句温柔的话不是出自他口中。
钟祈安没有应声，只是默默将那句话收进了心里，连同头顶残留的那一抹余温，一起存好。
“啪”，宿舍的灯被按亮，林亦将背回来的包甩到床上。
“坐着歇会儿，我去倒点水。”
将钟祈安安置在床上，林亦抓起角落的暖水瓶下了楼。半开的窗户一半蒙纱一半透亮，人造恒星的光将屋内照得透亮，这是一间不算太大的房间，但胜在干净整洁，灰色的被褥整整齐齐地叠成豆腐块码在角落，书架上的书被分门别类地整理好，就连木制的桌面上也是干干净净没有一点灰尘。
提着暖水瓶回来的林亦在书柜里翻翻捡捡，找出一只玻璃杯，他慢慢将暖水瓶里的热水倒进杯中烫了烫，再将水倒进水池。洗干净杯子后，林亦又重新倒好了热水。
“来，累了吧，喝点水。”林亦将凉好的温水塞到钟祈安手中，钟祈安坐在床边吹了吹冒起的水雾，一时间有些恍惚，他好像透过水雾，又看见了那盏忽明忽暗的电灯，直到水雾散去，钟祈安才对离开第七星区这件事有了实感。
平静的时光总是短暂得令人留恋，很快优秀实习生回来还带了个小孩儿的消息便传遍了整片校园。
“义父，听说你带了个小孩儿回来，是不是该叫我哥哥啊。”来人也是学生，眉眼弯弯，笑起来像只偷到鸡的狐狸。他披着一件松松垮垮的学院制服，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露出里头白色的内衬，整个人透着一股吊儿郎当的劲儿。他一进门，目光便越过林亦，直直落在坐在床边的钟祈安身上，上下打量了两圈，啧啧有声。
“哟，还真带回来了。”他几步凑到钟祈安面前，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笑眯眯地盯着人家看，“小朋友，叫什么名字啊？几岁了？哪儿来的？家里还有什么人？来，叫声哥哥听听，哥哥给你买糖吃。”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连珠炮似的，钟祈安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握着水杯的手指紧了紧，抬眼看向林亦。
林亦面无表情地走过去，一巴掌拍在那人的后脑勺上，力道不轻，啪的一声脆响。
“哎哟！”那人捂着脑袋跳开，龇牙咧嘴地回头瞪他，“义父！你下手能不能轻点儿！我可是你亲儿子！”
林亦顿了顿，看了钟祈安一眼，语气缓和了些：“就你小子嘴快，他叫钟祈安，以后住我这儿。裴翎他们出任务去了，你要是闲着没事，帮他熟悉熟悉环境，别老想着嘴上占便宜。”
那人揉了揉后脑勺，撇撇嘴，嘟囔了一句“知道了知道了”，然后又嬉皮笑脸地转向钟祈安，一把搂住：“行吧，小朋友，我叫陆星，是林哥最亲的毫无血缘关系的亲儿子。以后在学院里，我罩着你。”
钟祈安被他这一搂弄得差点没拿稳水杯，温热的水荡了荡，溅出几滴在手背上。他下意识挣了一下，没挣开，只好偏过头，有些无奈地看了陆星一眼。
林亦在旁边叹了口气：“悠着点，别把人吓坏了，不然往后作业不借你了。”
陆星立刻松开，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脸上却还是笑嘻嘻的：“好好好，松了松了。林哥发话，不敢不从。”
他退后半步，双手插进裤兜里，歪着头打量钟祈安，目光里带着几分好奇，几分审视，但没什么恶意，更像是在看一件有趣的玩具：“第七星区来的？那可远了去了。那边的星域管制严得很，能出来一趟不容易吧？”
钟祈安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陆星也不在意他的寡言，自顾自地拉了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一副准备长聊的架势：“那你可得好好逛逛咱们学院。中央星域的繁华，光是食堂就有八个，东南角那个最好吃，改天带你去尝尝。”
“那可是八个食堂！八个！”
林亦已经走到桌边，给自己也倒了杯水，闻言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你别把他带坏了就行。”
“林哥，您这话说的，我是那种人吗？”陆星捂着胸口，一脸受伤的表情，演技浮夸得连钟祈安都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陆星眼尖，立刻捕捉到那一丝笑意，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藏似的，指着钟祈安冲林亦喊：“哎哎哎！义父你快看！他会笑！我还以为你带回来个小木头人呢！”
钟祈安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耳根悄悄红了。他低下头，假装认真地吹着杯中的热水，试图用那股蒸腾而起的水汽挡住自己的表情。
“行了行了，不逗你了。今晚食堂有红烧肉，我去给你们打两份回来，就当是给小朋友接风洗尘了，我请客。”他说着朝钟祈安挤了挤眼睛，“等着啊，哥去去就回。”
说完便一阵风似的出了门，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声和人造恒星的嗡嗡低鸣。钟祈安捧着那只玻璃杯，水温透过杯壁传到掌心，暖意顺着血管一路蔓延开来。他抬起头，环顾着这间整洁而陌生的房间，目光最终落在林亦身上。
林亦正背对着他，弯腰整理着桌上的几本书册，动作不急不缓，背影在午后的人造阳光下拖出一道安静的影子。
钟祈安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最后他只是低下头，又喝了一口水。
温水入喉，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意。
那天晚上，陆星果然拎着两份红烧肉回来了。三人围着一张不大的桌子吃了顿简单的晚饭，席间陆星嘴就没停过，从天南聊到海北，从学院的八卦扯到中央星域哪个角落的奶茶最好喝。钟祈安大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被问到才点点头或摇摇头，但碗里的菜始终没有空过，林亦和陆星轮番给他夹菜，仿佛他是什么需要被填喂的幼崽。
确实，对于吃惯了营养剂的钟祈安来讲这也算得上是珍馐美味了。
饭后陆星离开，临走前冲钟祈安眨了眨眼：“明天带你逛学院啊，等着哥！”
门关上后，宿舍重新安静下来。林亦收拾完碗筷，见钟祈安还坐在床边，手里捧着那只已经空了的玻璃杯，目光有些放空。
“累了？”林亦问。
钟祈安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林亦没再多说，只是从柜子里翻出一套干净的睡衣递过去：“浴室在走廊尽头，热水开到蓝色标记那边。早点睡，明天还有事。”
钟祈安接过睡衣，低头闻了闻上面淡淡的皂角味，嗯了一声。
那一夜，他躺在陌生的床上，听着窗外中央星域人造恒星运转同步的低频嗡鸣，很久才入睡。梦里没有第七星区的露水与寒风，只有一片柔和的金色光芒。
接下来的几天，陆星果然如约而至，带着钟祈安把学院里里外外逛了个遍。钟祈安也逐渐摸清了食堂哪个窗口的粥最稠、图书馆哪一层最安静、操场东南角的那棵老树下最适合发呆。
他还学会了使用自动洗碗柜、识别洗衣房的按钮、以及在林亦第三次把煎蛋做成碳化物之后默默接过锅铲，自己试着做了第一顿饭。毕竟在决定养孩子之前，林亦也是天天营养剂过日子。那种东西一支管饱三天，价格还不到食堂一顿饭的零头。而食堂就算有学院补贴，对林亦这种穷学生来说也算得上是一种奢侈消费。
那天的成品是一碗卖相平平的番茄鸡蛋面，林亦坐在桌前，一言不发地吃完，最后把汤也喝干净了，放下碗时说了一句，语气沉重：“我果然不是这块料。”
钟祈安愣了一下，然后弯了弯嘴角。
也就是在那段时间，林亦替他报名参加了中央星域公立初级教育学校的入学测试。测试结果出来那天，林亦看了一眼终端上的报告，难得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色。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前尘故梦（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