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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爷爷来不早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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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深侧着脸,脸上的巴掌印火辣辣地烧着,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酸又涩。他忽然想起小时候,母亲加班到深夜,回来还会给他和弟弟煮一碗热腾腾的面条,想起他生病时,母亲抱着他跑好几条街去医院,整夜不合眼地守着,想起母亲为了给他们凑学费,玩命加班,累得直不起腰……
母亲独自抚养他们长大,吃了多少苦,他比谁都清楚。他猛地上前一步,一把抱住母亲,力道大得像是怕她消失:“妈,我错了……”声音带着哽咽,“我不该冲你发脾气,我不该胡思乱想……”
苏夏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缓缓抬起手,轻轻拍着儿子的后背,眼眶瞬间红了。这些年的委屈、艰辛、无助,在这一刻尽数涌上心头。她从未后悔生下这两个孩子,只是遗憾没能给他们一个完整的家,没能让他们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
可她更怕,怕他们卷入鸿家的纷争,怕他们被那些利益蒙蔽了双眼,最终失去自己。
苏清看着相拥的母子俩,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他哭的不是自己没有完整的家,不是自己的身世有多坎坷,而是心疼母亲这些年的不易,心疼哥哥的冲动,也心疼这个家的颠沛流离。他走上前,轻轻抱住母亲和哥哥,将脸埋在母亲的肩头,低声啜泣。
夜色中,母子三人在车前紧紧相拥,路灯的光晕笼罩着他们,像是一道温暖的屏障,隔绝外界的纷纷扰扰,母子三人只想安静度日。
苏夏深吸一口气,擦干眼角的泪水,拍了拍两个儿子的后背,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好了,孩子们,我们回家吧。”
“嗯。”苏深和苏清异口同声地应着,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
苏夏松开两个儿子,率先拉开车门。苏深和苏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释然与坚定。鸿家的财富也好,继承权也罢,都不及眼前的母亲和彼此重要。他们的家,从来都不是什么豪门大宅,而是有母亲在的地方,是兄弟俩相互扶持的温暖。
车子缓缓驶离鸿家老宅,消失在夜色中。
……
文昱词躺在床上刷手机,划过屏幕时,一条新闻弹窗突然跳了出来——《知鸿集团董事长鸿沿先生因病逝世》。他心里莫名一紧,指尖停顿,说不清是为什么,或许是这名字在财经新闻里见过太多次,或许是那“逝世”二字太过沉重。他没再多想,随手划走,继续翻看其他轻松的内容。
楼下传来周沅的欢笑声,混着综艺节目的背景音,热热闹闹的。文昱词趴在床沿往下看,能看到客厅里的电视机亮着光,光影映在周沅脸上,忽明忽暗,衬得他笑起来的模样格外鲜活,倒比电视里的节目还有意思。
就在这时,一辆出租车停在“不早起面包店”门口,一位头发花白的爷爷推门下了车。他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与这市井气息浓厚的街角有些格格不入。爷爷脚下踩着人行道的白色地标线,抬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电话后,抬头望向那块木质的“不早起面包”招牌,眼神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
“嘟嘟嘟——”
周沅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他一看屏幕上“父亲”两个字,立刻收起脸上的笑意,麻溜地把电视调成静音,快步走到门口接听。电话那头只传来简短的两个字:“下楼!”
挂了电话,周沅对着楼上喊:“昱词!快下来!你爷爷来了!”
文昱词愣了一下,连忙爬起来套上外套,和周沅一前一后“屁颠屁颠”地跑下楼。两人在店门口站得笔直,像被老师点名的学生,规规矩矩地立正站好。
周沅脸上堆着讨好的笑:“爸,您怎么有空过来?稀客稀客!”
周沣沣面色严肃,常年教书育人的职业习惯,让他不自觉地带着几分威严。周沅小时候就是最调皮捣蛋的学生,最怕的就是父亲这种说一不二的严肃老师,哪怕现在人到中年,在父亲面前依旧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文昱词乖巧地叫了声:“爷爷。”
周沣沣双手背在身后,目光在文昱词身上上下打量,时不时点点头,语气缓和了些:“不错,周沅,这孩子养得挺好,没瘦成皮包骨。”
“爸,您还不放心我?”周沅连忙接话,脸上的笑意更浓了,“您大孙子我肯定照顾得妥妥帖帖的,吃好睡好,一点没委屈。”
周沣沣回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周沅连忙打圆场:“爸,您先进屋歇歇,一路过来肯定累了。”他给文昱词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左一右扶着周沣沣走进店里。
周沣沣环顾了一圈店内的环境,不算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处处透着生活气息。
他脱下西装外套,递给周沅,周沅顺手接过挂在衣架上。转身给父亲倒了杯白开水,这是父亲的习惯,出门在外只喝白开水,只有在学校里才会泡上一杯茶。
“爷爷,您舟车劳顿,坐下歇歇。”文昱词搬来一把椅子,轻声说道。
周沣沣坐下,接过水杯喝了一口,目光却落在自己身上的西装上。周沅和文昱词也注意到了,这是爷爷不常穿的衣服,是十年前母亲周浅送给他的生日礼物,当时还是文昱词陪着母亲一起挑选的款式,没想到爷爷还一直留着。
一阵短暂的沉默后,周沣沣突然开口:“有吃的吗?”
“有有有!”周沅立刻应声,转身钻进后厨,“爸,我给您下碗面,快得很!” 煮面是他最拿手也最快捷的手艺,最适合现在这种情况。
很快,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端了上来,葱花撒在上面,香气扑鼻。周沣沣看着这碗面,眼眶突然就红了,眼底泛起湿润的光泽,却始终没让眼泪掉下来。他趁着两人不注意,抬手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框框”几下就炫完了整碗面,连汤汁都喝得干干净净。擦嘴时,他下意识地将纸巾准确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那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文昱词和周沅都没说话。他们知道,爷爷这是想起母亲了。小时候,母亲周浅也常给爷爷做面,可总有那么几次,爷爷因为学校的急事耽误了,等回来时面已经坨了,像一块硬邦邦的饼子,最后只能可惜地倒掉。
有一次,文昱词不小心把母亲刚做好的面打翻在地,他吓得“啊哦”一声,爷爷却只是笑着摸了摸他的头,让他去玩,自己默默收拾了残局。那时候周沣沣没觉得这碗面有多特别,可如今吃到周沅做的这碗面,那些被忽略的思念与遗憾,突然就汹涌了上来。
周沣沣喝完周沅递过来的水,转头看向文昱词,语气恢复了平静:“听说《镜水》要告一段落,准备出版了?”
文昱词点点头,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爷爷,有些好奇:“爷爷怎么知道?” 自从母亲去世后,他已经很久没见过爷爷了,这次爷爷突然到访,让他和周沅都有些猝不及防。
“网上看到的。”周沣沣淡淡说道。
文昱词笑了:“已经在准备收尾工作了,原来爷爷也关注漫画呀,等出版了,我给您寄几本过去。”
“不用了。”周沣沣摆摆手,“你跟我回盘挥,让公司直接寄到学校就行,孩子们也爱看。”
周沅一听,连忙摆手:“爸,这不行啊!昱词还要工作呢,而且他在这边都习惯了,突然回盘挥……不太合适吧?”
周沣沣没看他,手撑在桌子上,目光直视着文昱词:“小昱词,你觉得呢?”
文昱词愣了愣,心里琢磨着爷爷的用意,他不知道爷爷为什么突然让他回盘挥,也不知道爷爷穿着这身西装去见了什么人。但他想起《镜水》完结后,自己确实想换个环境,让一直紧绷的心放松一下。那些借由漫画寄托的情绪,那些藏在故事里的遗憾,或许是时候该放下了。
“爷爷,需要我做些什么?”他抬头,眼神清澈而坚定。
周沣沣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语气缓和了些:“回盘挥,去盘挥小学做代课老师,教你擅长的画画。”
爷爷周沣沣向来惜字如金,几句话就把核心需求说清,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最惊讶的当属周沅,他和文昱词朝夕相处五年,老爹自从上次一别后就鲜少露面,这次不仅突然到访,还一开口就要把大孙子领回盘挥,怎么想都透着蹊跷。
他挠着头,一脸困惑地看向父亲:“爸,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要是需要帮忙,您尽管说,我这儿随时能抽身!”
周沣沣被他这副紧张兮兮的样子逗笑,脸上的严肃褪去几分,语气也轻快起来:“瞎想什么呢?我就是想我的大孙子了,让他回盘挥陪我一阵子,顺便给孩子们上上课,多好。”
“合着您就想大孙子,不想我啊?”周沅故意拉长语调,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这话一出,周沣沣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一脸嫌弃地摆摆手:“你小子说什么胡话呢?一把年纪了还说这种肉麻话,鸡皮疙瘩都掉一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