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不可战胜一样活着》今相逢

103、第 103 章 阴山孤儿院

　　直到几天后的一个下午，文昱词正在和耿秋线上讨论剧情，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弹出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

　　他点开一看，对话框里只有简短的四个字，却让他瞬间僵住——

　　“阴山孤儿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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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阴山孤儿院藏在群山褶皱里，名字听着生冷，内里却满是暖光。

　　院子里的老槐树枝繁叶茂，阳光透过叶隙筛下细碎的光斑，在孩子们欢声笑语中像风铃般清脆，追着蝴蝶跑过石板路。鸿榷升坐在廊下的竹椅上，看着这鲜活的一幕，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很久没有这样安宁过。

　　恍惚间，他想起小时候，父亲还未变得暴躁，母亲也还未终日垂泪。

　　一家三口也曾在周末去公园野餐，父亲会把他举过头顶，母亲会笑着递上剥好的橘子，那些短暂却真切的幸福，像蒙尘的珍珠，此刻被孩子们的笑声拂去尘埃，重新在记忆里闪光，原来，他也曾是个拥有过完整幸福的小孩。

　　那些被遗忘的记忆总有一天会以回旋镖的方式再飞回来，痛苦是有滞后性，没流过的眼泪终会再次以不经意的方式不知为谁而流。

　　“鸿先生。”院长的声音轻轻响起，在他身边坐下，手里捧着一个陈旧的画夹，“令堂在世时，最喜欢院里的小葵，总说这孩子眉眼像极她的儿子。今日见到你，果然有几分相似。”

　　鸿榷升的目光落在不远处正蹲在地上画粉笔的小女孩身上，眼底泛起温柔的涟漪：“她在这里……过得开心吗？”

　　院长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打开画夹，里面是一叠画纸，淡墨勾勒的莲花亭亭玉立，水彩晕染的天空澄澈明净，还有奔流的江河叠翠的山川，每一幅都透着灵气。“令堂教小葵画画，画遍了山川湖海，却唯独没画过人，我们都以为她不喜欢画人，直到她走后，整理遗物时才发现了这张。”

　　画纸被轻轻抽出，上面是少年时期的鸿榷升，穿着校服，嘴角带着青涩的笑，笔触细腻，眉眼间满是化不开的思念。鸿榷升伸出手，轻轻拂过画纸，像是触碰着母亲温热的掌心，眼眶不自觉的流出。

　　“她很想念你。”院长轻声说。

　　就在这时，画室门口传来一声急促的呼喊，带着压抑的怒气与担忧：“鸿榷升！”

　　鸿榷升猛地转头，逆光中站着的正是文昱词。他头发有些凌乱，额角带着薄汗，显然是一路奔波而来。

　　此刻，文昱词正死死地盯着他，眼神复杂得像打翻调色盘。

　　鸿榷升愣在原地，手还停留在那幅肖像画上，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茫然：“你怎么在这？”

　　文昱词快步走到他面前，没等他反应，一拳就捶在他的肩膀下方，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十足的宣泄意味。

　　“哦～”鸿榷升吃痛地闷哼一声，揉着被捶的地方，却见文昱词眼眶通红，咬牙道：“活该！”

　　“你怎么找到我的？”鸿榷升忍着疼，嘴角却不自觉地向上扬。

　　“还能怎么找？”文昱词喘着气，语气又气又急，“宋乐庭给我介绍个探子，人家查到你在这里，我连夜开了几个小时的车赶过来！你知不知道大家都快急疯了？”

　　“你也是吗？”鸿榷升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嘴角的笑意却越来越明显，“你是唯一一个，在这个时候找到我的人。”

　　“难道你不知道吗？”文昱词看着他眼底的光亮，心里的怒气渐渐消散，只剩下心疼，“是你自己让我找到你的。”

　　鸿榷升脸上的笑容僵住，眼神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文昱词，你走吧，我不需要你。”话音未落，文昱词突然上前一步，伸手将他紧紧抱住。

　　温暖的怀抱带着熟悉的气息，将鸿榷升包裹其中，驱散这些日子以来的孤寂与寒凉。“不是你需要我们，”文昱词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哽咽，“是我们需要你。”

　　“我们？”鸿榷升愣住了，眼眶瞬间湿润。

　　“嗯，我们。”文昱词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语气坚定，“何不周动用所有人脉，你哥每天都在等你的消息，路明崇也一直惦记着你，还有我……我们所有人都在找你。”鸿榷升没有说话，只是反手紧紧抱住文昱词，压抑许久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崩塌，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文昱词的肩头，哭湿了一片。

　　半晌，他松开手，擦干眼泪，眼底的阴霾散去，只剩下从未有过的清明。

　　鸿榷升拉起文昱词的手，声音温和却坚定：“走，我带你去看看这里。”

　　两人并肩走出画室，院子里的孩子们看到鸿榷升，纷纷笑着围上来，一声声“鸿哥哥”喊得清脆。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鸿榷升看着身边的文昱词，又看着眼前的孩子们，忽然明白，幸福从来都不是遥不可及的奢望，而是此刻身边的人，和心中那份失而复得的温暖。

　　两人半躺在院中的藤椅上，椅背被晒得温暖。

　　头顶是澄澈的蓝天，云絮像被揉碎的棉团，慢悠悠地飘着，文昱词忽然侧过头，嘴角露出笑意，逗趣地问：“你以为我在看天吗？”

　　鸿榷升转头看他，眼底还带着未散的湿意，茫然道：“难道不是吗？”

　　“这里是我母亲最后的地方。”文昱词收回目光，望向远处孩子们奔跑的身影，声音轻得像风，“其实我回国的时候就有预感，为什么何不周和鸿道砚帮我找了这么多年母亲，都杳无音讯，我只是不敢面对。”

　　鸿榷升喉结滚动一下，像是卸下千斤重担：“当初离开你的时候也是，我当时的状态差到极点。父亲拿母亲的下落威胁我，逼我出国，我是连夜被送走的，连跟你告别的机会都没有。”

　　说到这里，他转头看向鸿榷升，眼神里满是愧疚与歉意：“对不起，文昱词，真的很对不起。这么多年，这句话我一直想对你说。”

　　文昱词没有转头看他，他能想象到鸿榷升此刻的模样，一定是眼眶通红，满目泪痕，他不是不愿看，而是懂鸿榷升的骄傲。那个向来高高在上在爱里却卑微到尘埃里，他不需要怜悯，只需要一份平等的理解。

　　“我原谅你。”文昱词的声音平静却坚定，像一汪深潭，包容所有过往，“所有的一切，我都原谅你。”

　　鸿榷升猛地转头，目光撞上文昱词的侧脸，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眉目剧烈地抖动着，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为什么这么轻易就原谅我？我做了那么多错事，伤害你那么多次……”

　　“因为我希望你平安，我希望你活着。”文昱词终于转过头，目光温柔而真挚，一字一句地说，“希望你获得幸福，希望你远离那些痛苦，希望你的内心能真正平静下来，接纳所有的过往，也接纳你自己。”

　　鸿榷升再也忍不住，抬手捂住脸，压抑的啜泣声从指缝间溢出。

　　文昱词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声音像羽毛般轻柔：“其实，我是妈妈留给舅舅的一件遗物，你知道吗？当年因为父亲的原因，我才不得不转学，也因为那次转学，我才遇见你，正因为遇见你，我今天才能这样坐在你身边，跟你说这些话。”

　　“你……”鸿榷升放下手，泪眼婆娑地看着他，话都说不完整。

　　“后来母亲出了车祸。”文昱词的声音带着一丝怀念，却没有悲伤，“她把自己的心脏捐给了一个陌生的男孩。我当时特别舍不得，甚至有些怨恨，为什么要把最珍贵的东西留给陌生人。可现在想想，她真的很强大，是我比拟不了的强大。”

　　文昱词笑了笑，眼底闪着光：“我的母亲，始终以我意想不到的方式活着，那个男孩延续她的生命，她就还在这世界的某个角落，以另一种形式呼吸，感受。其实挺奇妙的，生命的长短，从来都不以是否在身边为结束，只要你还念着她，她就永远在你身边。”

　　鸿榷升怔怔地听着，眼泪渐渐止住，眼神里却盛满迷茫与自卑：“可我太平凡了，平凡到不值得被任何人注意，更不值得被爱，母亲离开我，你也离开我。”

　　“哈哈，你鸿榷升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自信了？”文昱词失笑，语气却带着十足的认真，“鸿榷升，你知道吗？‘平凡’其实是被发明出来的词，别人对待你的态度，从来都反映的是他们自己的内心，而不是你的价值，所以，你永远值得被爱，值得这世界上所有的美好。”

　　鸿榷升眼中的光一点点恢复过来，他怔怔地看着文昱词，像是产生幻觉，脑海里突然闪过多年前的画面，爷爷鸿丘指着他的鼻子怒斥：“不允许你这样说你爸！”

　　那时的他，梗着脖子反驳：“爷爷，不允许又如何？他还不是遭了报应！”

　　而鸿丘当时看着他，眼神复杂，欲言又止：“……你…你还不懂……”

　　“我比这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希望你幸福，真的。”文昱词的目光紧紧锁定着鸿榷升的眼眸，语气真挚得让人无法抗拒。

　　鸿榷升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脑海里反复回响着一个念头，我到底还不懂什么？

　　“我可以抱你吗？”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没等文昱词回答，文昱词已经主动伸出手臂，将他揽进怀里。

　　鸿榷升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立刻反手紧紧搂住他的腰，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对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生怕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暖，下一秒就会消失不见。

　　藤椅轻轻晃动着，阳光洒在两人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过往的恩怨、伤害、误解，在这一刻都化作春风，只有彼此的心跳声，清晰而有力地交织在一起，诉说着失而复得的珍惜与深情。

　　两人走进孤儿院的食堂，饭菜的香气混着孩子们的喧闹扑面而来。

　　院长正挨个给孩子们分餐，餐盘里的蔬菜翠绿、肉块鲜嫩，搭配得恰到好处。

　　“哪位小朋友能把盘子里的饭菜吃干净，院长有奖励哦！”她笑着吆喝，声音温柔又有号召力。

　　几岁的小朋友们哪怕皱着眉不喜欢吃青菜，也乖乖地往嘴里塞，院长的奖励实在太诱人了，可能是甜甜的糖果、松软的小蛋糕，甚至是一小包让孩子们馋到流口水的辣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