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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5、长城 楚越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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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越之实在拿那只可恶的野兽没办法,尤其是那东西还像卫听雨,怎么看怎么混蛋。
夜里,他盘膝坐在椅上,仍是感到天大的荒唐。
息风兽同样看他不顺眼,常常趁他闭目修行,利爪一伸,企图偷袭。
楚越之只好收起周身灵意,再用水灵力包起那玩意儿,囫囵扔到床上。
如此数十次,息风兽似乎迫不得已接受了楚越之“侵占”它的领地,对他依旧没有好脸色,有时路过,踹他一脚。
楚越之:“……”
他掀起眼皮,看着这只“卫听雨”大摇大摆,向上一跃扒开大门,从门缝里轻巧溜出,钻进冰天雪地。
漆黑如墨的影子,眨眼在漫天飘雪里,消失不见。
天已蒙蒙亮。
——这么冷的天,它去哪里?
楚越之踌躇片刻,还是跟出了门。
然而,满目雪白里,没有一点足印,亦无一丝灵力,他无法追踪。
……罢了。它既独自呆了一月,应有生存能力。
楚越之留了条门缝,到不远处的空地上练剑。
休息间隙,他用神识搜寻一圈,依然没发现它的踪迹。
是跑了?
楚越之反思一遍所作所为,认为自己已经足够良善了,但,那只是不通人性的普通野兽而已……
不该把对那混蛋的怨气,发泄给它。
楚越之擦着妄言剑,心思有些难言,觉得卫听雨真是阴魂不散,怎么这般久了还在影响他?
当真是个邪修。
反观,那混蛋压根浑不在意,甚至在他没走时,就忙着把萧笑遥带走,取代他。
混蛋。
楚越之越擦越面无表情,从剑锋的反光里看到自己的脸,认真端详过,不由自主地想:
他长得也还可以,也配得上那骚包,不比萧笑遥差,还有化神实力……
——他想这个做什么?
那明明就是个反复无常喜新厌旧的坏东西!
楚越之不喜欢今天又想到他,不喜欢这些乱七八糟莫名其妙的念头。
他收剑入鞘,抬头,看到天色还早。
没有心情练剑,没有任务可做,一时又失了方向,在廊桥里漫无目的踱了几圈。
忙碌的冬季,楚府里除了老管家和一些练体期家仆,再无人影走动。
他走了半烛香时间,偌大的府里,没遇上一个人,仅有望不到尽头的一片片白雪。
天气严寒,他却愈走愈心乱,没一会儿,又忽然想到:
幸好卫听雨没跟来。
这么冷,他灵魂受损,受不得风寒,要生病的。
……今天怎么想到他,这么多次。
——罢了。日子久了,就好了。
楚越之别无他法,干脆回到房前,试图强迫自己练剑。
习惯性神识扫描一圈,他发现屋里陡然有了生气。
推门而入,看到息风兽埋头缩在窝里,尾巴一甩一甩,吭哧吭哧地吃着什么。
……它从哪儿寻到的食物?
楚越之疑心大起,用灵力强行提起兽,果不其然——
是人煮好的熟肉。
那是尚未辟谷的练体修士的粮食。
他们常常晨起备好,白日忙碌时,加热即刻食用,如此可省下许多时间。
楚越之眼皮一抬,息风兽却以为他要抢食,骤然发了怒,再度凶猛扑来。
“……”
片刻后,楚越之被迫退到门口,看着这只“卫听雨”风卷残云吃完,唇角一扯,却想:
这倒比卫听雨好。那家伙瘦得要死了,也还在挑嘴。
……也罢。
野兽总归需要食物的。是他疏忽了。
楚越之出门,找到老管家,坦白了息风兽的“恶行”,请求额外给它留些食物。
待老管家不解地答应,楚越之回到院里,看了看天色:
午间,厚云拨开一角,短暂地有了阳光,淡淡地洒落庭院。
他想到自己竟如此浪费一个早晨,难免有些气闷,转了转,打算回去再看一眼“罪魁祸首”。
却见息风兽蜷在窗台上,心满意足地晒着难得的太阳,察觉到他的视线,立即炸毛地躬起脊背。
楚越之:“……”
他刚打开门,又面无表情地合上,转身出去练剑。
几乎是为了发泄闷气,他练了整整三日,一点歇息没有。
期间老管家多次路过,按他的要求,在原先搭建的木屋里放了食物。见他专心习剑,便微笑着看一小会儿,自觉离开。
息风兽也多次无声无息地来过。
刚开始,它被几步外的剑气,吓得炸起全身毛发,连连后退,谨慎观察着他收缩剑气,才一溜烟没影了;
后来,息风兽无动于衷地路过这个奇怪的人类,去定点刷新食物的木屋里,叼起东西回屋;
有时候,则忽然冒到墙上,晒着太阳,居高临下睥睨他。
……
今日,天色完全沉了。
楚越之收剑站定,稍稍喘了口气,拉开房门,势必要把自己的床夺回来。
——他发现他坐的椅子上,放了一块残存的肉骨头。
楚越之:“?”
他难以置信地看了眼在床上酣然大睡的息风兽,再度看了看肉骨头,确认那上面真是吃剩的肉。
楚越之:“?……”
那东西,把他当需要投喂的小弟了?
他神色复杂,原地沉默好一会儿,不知出于什么想法,销毁上面的肉,将那根骨头扔到附近的地上。
做完一切,楚越之一时没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乍见息风兽被他的动静弄醒,眯起眼睛,盯向他。
四目相对。
“……”
楚越之忽然觉得丢脸,很想遁地离开。
息风兽却半睡半醒地翻过身,似乎是确认他没有威胁了,继续呼呼大睡。
楚越之:“……”
#
没几日,聚灵阵和防护阵的修复开始了。
楚越之下到地下居民区,出了传送阵的石门,转头看到门扉上,雕刻着那八个大字——长夜彻尽,长光方至。
路过的每个学堂门口,亦深深印着这八字祖训。
该开张的店铺,日复一日开着,没因即将到来的严冬,产生丝毫变化。
气候宜人的地下,店老板或在柜台后算账,或倚在招牌上,和来往的熟客谈谈近日物价和天气。
楚越之路过晨起读书的孩童,和晨起做工的成人,没人认出他。
一路顺畅无阻,到了居民区外的温室暖房,里面已有不少凡人在其中做农活。
他径直进入闲人免进的门牌后,看到那两位阵师在等他。
此处的供暖阵,正在照常运行,为农作物生长提供源源不断的温暖。
他需要配合阵师,引导地火脉的灵气入阵,使其汇入温室,哺育金丹以下修士生存所需的灵植作物,以及炼丹所需的灵植药材。
透过单向玻璃望去,大片大片的农田和灵田里,不少凡人已经到岗,既为修士,亦为自己,辛劳耕作。
楚越之收回视线,按照阵师的要求,不眠不休在此忙了一周。
此外,他还额外帮忙布了好些日光阵,以满足扩大耕地的需求。
在保证基本的生存后,他和阵师上到居民区与地面之间的夹层,先是维护瑶晴防护阵,它为了隐蔽,专门设在地面之下;
再逐步排查方圆百里的大型聚灵阵,它为了更广地吸收汇聚北地的灵气,同样倚靠地火脉,藏于地下。
甚至,聚灵阵布至长城脚下,引走北下的极寒灵气,供瑶晴修士使用。
楚越之跟着阵师东奔西走,偶尔在他们抓头发苦思冥想时,回趟楚府。
那只息风兽有时在房里歇息,但常常不见踪影,即便食物充足、居所温暖。
果真是野性难驯。
楚越之更换过窝里的暖符,发现屋里四处藏了些吃不完的食物。
他一一翻出来查看,又若无其事放回原处。
……那东西,不知如何做到的,竟能在这冰天雪地里,捕猎到小型生物。
还在他的椅子上放了一些。
楚越之没动。
事务繁忙,他又匆匆离去。
经过一月有余的忙碌,天机阁留了数位金丹阵师,时刻注意瑶晴城内的阵法波动。
之后,便是重点维护楚府内的聚灵阵,并一路修至长城脚下。正好,可到长城处继续修补防护大阵,免得来回奔波。
楚越之得以常驻楚府。
情况特殊,他和阵师常在府上来回飞行,时而凭借土灵根修士的帮助,遁入地下检查。
飘在空中等待指示时,楚越之总是有意无意俯瞰大地,企图从一片雪白里,找到那抹黑影。
但总是一无所获。
不过,息风兽对他时常回屋的行为,慢慢熟悉。
他们看不懂彼此,但已能相安无事,共处同一屋檐。
只是,楚越之常常对屋里潜藏的大量食物,感到难以下手。
但凡他在息风兽的视线里,不小心触碰非椅子上的其余食物,就会换来忘恩负义的一声低吼。
他甚至考虑过,是否要让老管家停止对息风兽的投喂。
不料,那只野兽发现木屋里突然没了吃的,绕着那儿团团转了好几圈,尾巴持续拍打地面,分外焦躁。
反复来了又去,观察多次后,息风兽愤怒地殴打木屋,抓得支离破碎。随后是更久的出走,去修士厨房或是郊外,搜寻食物。
而且,那东西不知是迁怒,还是真以为是楚越之的过错,一见到他,常常炸毛哈气,不时伸爪偷袭。
楚越之:“……”
他只好趁息风兽不在,做贼心虚似的修补木屋,并让老管家恢复供给。
几日后,他才敢露面。
息风兽躺在窝里,乍见他拧开房门,立即跳下床跑来。
它用尾巴轻轻抽打他的小腿,昂首挺胸朝外走了几步,似乎是对着那木屋的方向。
楚越之不懂这是什么意思,但很是受宠若惊,谨慎地思考数秒。
随即,他小心翼翼蹲下来,试图摸摸那舔得干净柔顺的毛发。
——然后被大咬一口。
楚越之僵着表情收回手,惨遭驱逐,再次感到荒谬与迷茫。
……算了。
不摸就不摸。
楚越之郁闷地修了数日阵法,回来时,发现息风兽正在安心睡觉,椅子上摆着愈来愈多的食物。
他一步一步走近,趁它没醒,偷袭似的,轻轻碰了碰那圆溜溜的脑袋。
……原来手感很好。
几秒后,他赶在息风兽醒来前,落荒而逃。
过了半日,他若无其事回到房内,息风兽正拨弄着桌上的灯盏,高傲地瞥他一眼。
楚越之心里有些微妙的得意。
却看着息风兽当着他的面,一点一点,啪,摔碎灯盏。
楚越之陷入沉默。
……他到底为什么要和一只野兽斗智斗勇啊?
楚越之匪夷所思地自我反省,默默修复灯盏,放回原位;却眼睁睁看着息风兽又一寸一寸,推落了它。
楚越之:“……”
——怎么就连一只“卫听雨”兽,也能轻易逗弄他?
楚越之叹了口气,拿开椅上的熟肉,打个洁净术,坐下修炼。
没一会儿,却感到腿上一股温热。
那只息风兽踩到他的白衣上,借力重新跃上桌子,尾巴轻扫桌面,斜眼打量他。
楚越之低头看着衣上的黑印,再次打个洁净术,收敛灵意,继续修炼。
那只息风兽在屋里四处跑动玩耍,甚至试探他好一阵,最后踩人上桌。
见楚越之又看过来,居然朝后一躺,露出毛茸茸的肚皮。
楚越之一愣,迟疑片刻,伸手要摸,结果又被狠狠咬了一口。
楚越之:“……”
他放弃挣扎,无视息风兽的怒气,偏要在此修炼,甚至日日回来,坐上一夜。
息风兽不时在他面前滚出肚皮,看他无动于衷,把他当成猫爬架,却每次都被灵力团吧团吧扔开。
渐渐地,它以为这是一种游戏,有事没事,就去扒拉楚越之。
楚越之:“……”
如此又一段日子,楚府大阵的修复结束,天机阁再度留下一位阵师,守候其中。
短暂休息几日,他们动身,前往长城。
#
城墙修补和符文雕刻的工作,正热火朝天地进入最后阶段。
一辆辆出自百器门的高大铁兽,低头衔了刻好符文的石料,扬起脖子,精准地将其装进墙里。
那些工匠早于夏日刚刚开始,就已赶来。
其中还有不少人,或早已投向楚家,或本就是楚家门人,长年居住在长城脚下。
短夏之时,趁寒气微薄,他们已快马加鞭补过外围。
如今,内外大都完工,远远望去齐齐整整,唯有驻扎地附近,仍有一些亟需加固的地方。
天机阁阵师前去拜访通玄派符师,商议符阵结合等事宜。
楚越之飞到长城上,站在担石画符的来往人流中,眺望极北:
远处翻涌着股股寒气,如浓雾般蠢蠢欲动,所到之处,淹没一切。
尚未到来之处,则栽着大片专门培育的灵杉。它们没有葱葱绿叶,干枯深褐的枝干上,结着一层层冰霜。
犹如失去盔甲的士兵,它们□□站立,却在寒气涌上之时,又如被汪洋掩盖的青草,眨眼不见。
白原与枯树之间,隐约可见一些或庞大或灵敏的深色身影。
它们大多面目可憎,皮肤隆起,有着厚厚的脂肪、鳞片,和一双双虎视眈眈的眼睛。
那是极北的原生魔族。
长城横亘人界北方,蜿蜒朝南,终于狗不理(即三界交带,三不管)的北带,隔绝人魔二界。
而人界东南是为药王谷,凭着天然的连绵高山,隔离妖界。
虽然多数妖族厌憎人类,但妖界与药王谷素来交好。对东的防御与沟通事宜,亦由药王谷在狗不理境内的约夭山,统一管理。
其中,北段长城主要抵御每年南侵的寒气,以及不成气候的原生魔物。
它们被大魔族和寒气挤压,失去生存空间,因而每年都有不少铤而走险,企图溜入人界的魔族。
这一段长城,则由楚家联合仙门,千年守候。
楚越之戴上护目法器,强化视力,极目望到寒气深处,浮浮沉沉的冰山与海水。
那里拥有极白极蓝的颜色,像是饮尽整片冰原与天空。
它们违反物理规则地,高于地面和天色,却不向天的另一方倾泻奔涌,仿佛飘摇于尘世之上的,神山天海。
那是北川。
神话里的龙栖之地。
楚越之忽然想到某个对龙极度痴迷的疯子,霎时间郁闷起来。
他低头摘下法器,在人流里迷路片刻,记起自己应去问候父亲。
于是走向最近的哨兵塔。
门口持长矛的守卫发现他没有通行证,极度警戒,怀疑他是化形的魔族。
对方严肃地一顿长矛,表示若要强闯,立即拉响警报。
楚越之只好后退一步,交出腰间的楚家令牌。
守卫使用灵力接过,拿出百器门特供仪器检测,发现确实不假,这才恭恭敬敬地请他进入,说道:
“聂统帅应在地下指挥部。您的权限很高,请进。”
楚越之点一点头,道了声辛苦,走进方圆一丈的哨兵塔内。
里面空空荡荡,唯有墙上挂着一盏灵灯,地面铺设着一个小型传送阵。
待守卫启动传送阵,眼前一闪,他便到了地下。
此处是汇聚众多哨兵塔传送阵的中央广场。
四面立着无数道石门,它们通向各处,如迷宫般多而不乱。
无须指引,来往的人知道去处,楚越之亦记得自己的道路。
一路过了无数检查,地火脉的气息愈加浓郁。
等待通报期间,他坐到简洁的会客厅里,盯着面前的茶盏发呆。
报信人很快回来,遗憾地通知:“聂统帅正在例行开会,请稍加等候,会议结束后将立即接见您。”
“好,有劳。”
目送报信人离开,楚越之独自待在冷清的石室内,无法练剑,颇感无聊。
他一一观察过石壁上纂刻的符文,又拿起自己的令牌,细细摩挲。
楚家令牌,一人一生仅有一块。
它由百器门工匠专门炼制,录入族人灵魂信息。其具体权限,可随地位的改变,交由族中工匠手动更改。
无疑,楚越之作为化神修士,有着最高等的权限。
令牌由地火脉特产的寒火石炼制,手感温润坚硬。
工整有力的“越之”二字之下,藏着一个曾也入木三分的“晴”字。
他的令牌重新铸过,融入新的寒火石,改了名讳。
但因楚晚天所求,并未完全熔掉原有的“晴”字。
按照祖法,除却辈分,每人的令牌仅有单字本名。例如楚晚天为“晚”字,楚霁之则为“霁”字。
然而,听闻父母的一位友人,是观雾寺高僧。对方曾在他小时造访瑶晴,观他命格,又托当时补阵的天机阁大能算过,为他更名“越”。
但是,祖先向来认为名姓象征秩序、威严和责任,极为看重更名一事。
假若改名,不仅令牌变成二字,族谱上亦用赤红小字,于旧名旁侧书上新名,以示轻易不得变更。
从古至今,楚家更名之人,寥寥无几。
楚越之一向不知父母为何突然替他换名,或许其中有着深意,但他从未听他们谈论。
他们不说,他自知此事难言,不会主动提及。
——换了卫听雨那自作主张任意改名的家伙,定然不会如此。
还从那么正派动听的“仁”,改成邪里邪气的……
还不如卫二呢。
楚越之及时掐断自己的思绪,百无聊赖使起剑诀。
他操控妄言剑好一阵儿,报信人才匆匆来了,带他入了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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