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二十章 霍尔德综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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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夏落睡眼惺忪，迷迷糊糊地从被窝里伸出手，那只肤色雪白的手够到床头柜上，胡乱地摸索着。
摸到手机后他亮屏看了一眼时间又放下了，重新眯上不想睁开的双眼。
只是那双放松的眼眸才刚眯上便又重新睁开了。
夏落表情呆愣地再次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早上九点四十三分。
他呆呆地眨了眨眼，意识到自己居然久违地睡了个懒觉。
不仅如此，他还发现平时睡醒自己都会犯的头疼今天没有犯，只是微微有点迷糊，有点迟钝。
身侧的床位空无一人，这个点陆适应该回公司了。
夏落享受着这难得清爽的清晨，起床找了套衣服就要进浴室，只是刚站起身，昨天夜里在房间里发生过的场景快速的在脑海闪过，原本顺畅的动作在这一刻有了一明显的滞愣。
他昨天主动跟陆适拥抱了。
离谱的是他昨晚居然会留恋那个拥抱。
想起昨晚自己那怪异的心态，夏落抿着唇，双眉不自觉地往下压了压。
他昨晚果然是脑子不清醒，一点点温暖就能让他生出那么糊涂的念头。
他不可能会对什么东西生出依恋、不舍，因为这本质上还是在期待什么东西能一直留在他身边。
他不会也不能生出那么危险的念头。
夏落心累地抬手揉捏了自己的眉心，前一秒刚睡醒的清爽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倦怠。
出了房间夏落才发现陆适并没有出门，他坐在那间小书房里开着线上会议。
小书房是客卧改造的，陆适一开始应该就没有让其他人进这房子的打算。
看到夏落醒了，他对着会议交代了几句重点后便摘下耳机往夏落这边走。
现在都十点有多了，夏落也不好意思这个点跟人打招呼说早，便问，“陆总，你今天不回公司吗？”
陆适看着他那副礼貌疏离的模样，大概清楚他已经恢复清醒了。
他淡淡地说：“今天周末，不回去。”
又慢条斯理地补充了一句反问，“陆总？”
夏落一时叫习惯了没改口，这会眨了眨眼，漂亮的眼尾上仿佛掠过一只烁翅的蝴蝶，他不好意思地纠正道：“哥哥……”
陆适轻轻笑了一声，“慢慢会适应的。”
吃过早饭后夏落就要出门了。
出门前陆适叫住了他，“今天周末也要回学校吗？”
夏落脚步一顿，回道：“不回学校，但是有点事要处理。”
陆适点点头便不再多问，只是说：“有需求一定要提，我们现在是法定伴侣。”
夏落愣了一下，突然想起了昨晚陆适也说过这话，昨晚说的那句甚至更完整——
他如果要叫陆适，只要陆适有时间都会抽身过来接他。
夏落礼貌回应，“好，谢谢哥哥。”
难怪自己昨晚会留恋陆适身上的温暖，陆适真的太绅士了，不管他们之间有没有感情，只要结为伴侣，陆适就会十分绅士地对他负责。
喜欢陆适是人之常情，但他不是正常人，他只要跟陆适保持一定的距离就好了，这样也挺好的。
夏落出门了，他今天又去了一趟惠和医院。
重症监护楼六楼，夏落双手小臂倚着走廊的栏杆，神色微冷。
接收到请求的护士对他轻声说：“612号床病房的监护家属在病房，你等一下，我现在去帮你传达。”
夏落点点头。
612号病房的房门很快就被再次打开了。
是之前那个守在病床寸步不离的女人。
女人换下了隔离衣，神色迷茫地走了出来。
看到背对着她倚靠在栏杆的青年，她疑惑地走向前，“你好，护士说你找我……”
高挑颀长的背影僵硬了一瞬，而后慢慢转过身，露出那张气质疏离的脸。
只一眼，女人整个人愕然愣住。
女人约莫四十岁，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不可磨灭的痕迹，可依旧掩饰不了她面容姣好，年轻时惊鸿美人的身影。
她脸色十分憔悴，那双漂亮的眼眸眼尾微微上扬，本该是带点威慑意味的眼神，此刻眼下却挂着浓重的乌青。
她应该是刚哭过，眼眶还泛着红，对上那双跟她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瞳孔，女人痛心疾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哭干涸的眼泪这会蜿蜒而落。
她捂着嘴，克制着不让自己哭出声，胸腔剧烈起伏着。
而她对面的青年眼神漠然，“曾女士，今天过来是有正事要通知你。”
他说得那么板正，眼前的女人哭的喘不上气他好像也无动于衷，“医生应该也跟你说了，612号病人第一次手术失败了，如果要准备第二次手术的话死亡率会很高，医院推荐静养……”
他原封不动地将医嘱说给女人听，“作为612号病人家属，你有选择权决定病人的后续治疗方式。”
女人哭得说不出话，一边哭一边死死地盯着他看。
夏落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他双睫颤了颤，耐心安静地等女人哭完。
曾婉哭了很久才顺过气来，她颤颤巍巍地开了口，“那些医药费都是夏家垫的是不是……”
她并没有回应夏落让她做的抉择，而是问了另一个问题。
夏落面无表情，“医院说了，是医院的慈善基金。”
曾婉抽泣着摇头，“你不用骗我了，村干部早跟我说过了，我们资料不齐全，根本申请不了慈善基金……”
夏落喉咙发紧，没说出反驳的话来。
曾婉哽咽着说：“我都知道的，我不应该收，但是我们真的走投无路了……”
这可就相当于认了那是他们卖儿子挣回来的钱，他们不能收，可是他们真的走投无路了。
“早知我就背着老林回去了……”回家等死都好过现在对上夏落。
他们没脸去面对夏落。
夏落静静地听着她自言自语，也不出声打断。
曾婉抹了一把泪，眼神贪婪地落在夏落那张淡漠的脸上，眼神好似有实质般化作笔，一下一下描摹着青年线条流畅的面容，像是要把这些年错过的景象都看回来。
“不用准备第二次手术，也不用继续静养了，我都知道的，说是静养，其实就砸钱吊命，我们老林贱/命一条，用不着那么高档的仪器。”
“我会背他回去的。”曾婉说。
夏落蓦地皱下眉来，“现在拔掉仪器他就会立刻死。”
曾婉双眼通红，“我没办法心安理得地收下你们的钱……”
那样的话她就能在心里欺骗自己，他们从来没有卖过儿子，只是将小落送去夏家寄养而已。
夏落抿了抿唇，“钱不是你们换来的，是我自己向夏家换来的，是我的钱。”
他跟夏家做了约定，夏家承诺他会包下林开平的医药费，筹码是他必须服从的家族安排的联姻。
曾婉不可置信地看向他，“你、他们待你不好吗……”
曾婉像是捉住了什么关键，整个人抑制不住地抖了起来。
他们原本就是想让夏落过上好日子才同意让夏落住到夏家去的，夏家也向他们承诺会让他们的孩子过上富足的生活，会善待他们的孩子。
但是……
如果夏家真的对夏落好，夏落是不可能说出他跟夏家换来了钱。
曾婉越想越不对劲，她惊慌失措地看向夏落，抖着声音发问，“小落，他们是不是对你不好，你告诉我，他们对你做了什么……”
曾婉越说越崩溃，情绪收不回来，声音也越来越高。
长廊的寂静被尖锐的叫声撕破。
猜疑只要开了一个小口便收不回来了。
曾婉一生没多少在意的人和事。
自己的父母走得早，没能多尽孝。
心里圈起来的也只剩小小的一家三口。
林开平还没查出病前，他们一家三口哪怕过的清贫，日子都是甜蜜的。
一切都在林开平得了病后，家里的顶梁柱倒下了，曾婉没空以泪洗面，她疯狂到外面接活，什么脏活累活她都干，只要来钱快，什么家政保洁，工地搬砖她都干过。
家里的顶梁柱倒下了，她曾婉就是新的顶梁柱。
只有在夜里，丈夫跟儿子都睡着了，这个女人才敢起身偷偷抹泪。
平时白天夫妻俩都心照不宣地没提病的事，小林落才六岁，整天整天就知道窜出去跟村里小孩胡闹，晚上才蹦跶着步伐回来吃饭。
他跟着村子里淘气的孩子出去玩，衣服弄得脏乱，知道自己闯祸了，回来时就会眨巴着那双漂亮的眼睛，狡诈地跟夫妻俩撒娇。
他还不知道自己爸爸生了病的事，只知道爸爸有段时间好像不用出门干活了，他就傻乐着一天天粘着他爸，让他爸带他去村里的小卖部买玩具。
曾婉干完活回来后就能吃上家里男人做的饭，好像一切都如常，日子温馨甜蜜。
但曾婉知道，有些时光注定是回不去了。
她的丈夫得了什么霍尔德综合症，她听都没听过这病。
到镇上的诊所看，人家医生都说看不了这怪病，要她到省城去看。
曾婉一咬牙，将小林落送到邻居家寄养几日，带着丈夫去了趟省城，省城的医院好是好，但贵也是真的，还没开始看病呢，乱七八糟的检查就已经在烧钱了。
俩人跟着流程走，最后终于看出那是什么病了。
那医生说了一通什么肾上腺皮质长期过量分泌皮质醇，什么代谢紊乱，他们听不懂，只听懂了医生说他们这个是小概率会患上的病。
因为概率小，也没有什么医药市场，国内并没有资本家投资研究治这种病的药物，国外倒是有，但是贵，一支药剂就要两万。
如果要走治疗流程的话，一个月就要打一针，要打满七针才算是一个治疗周期。
曾婉牙都要咬碎了，两万一针，他们上哪去找那么多钱。
她硬生生咽下喉咙里的苦涩，知道丈夫最近因为这个病心情不好，总觉得自己拖累了这个家，她不敢在丈夫面前落下泪，只是问医生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夫妻俩都是淳朴的人，医生大概也能看出他们的窘迫，叹了口气，说他们国内还有种药能抑制这个病，不过毕竟不是专治药，有副作用，很容易影响到肝脏。
那药还挺便宜，夫妻俩最后买了这种便宜药就回去了。
回去后林开平也心疼妻子，不让她出门干重活脏活，说自己之后吃这个药就好了，他现在并没有感到不适，医生也说了他这个病还要不了命，就是平时生活不太方便而已。
但曾婉没同意，她还是出去接活干，她得攒钱定期带林开平去省城医院检查。
每次他们去检查都只会是夫妻俩出门，将小林落送到邻居家寄养几天，只有那次，偏偏只有那次，他们拗不过小林落，带着他去了趟省城。
那次去的时候是一家三口一起去的，回来时只剩夫妻俩了。
曾婉回想到这，整个人都抑制不住地喘着气。
她的丈夫现在已经半只脚踏入黄土了，她的儿子如果也过得不好的话……
她看向夏落那双不知在什么时候也微微泛起红的眼眸，执着地问，“夏家到底有没有亏待你，你告诉妈妈……”
夏落眼神闪躲，脸色紧绷，沉默着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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