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喜欢我多久了》艾目

10、第十章 我更喜欢有

　　夏落也记不清自己是怎么跟隔壁学长混熟的了，只记得后面的篮球课里，学长总是会过来指导他，一开始他还会有负担感，“谢谢”这个词他已经说过很多次，学长并不喜欢他动不动就道谢的习惯，他总是想回馈点什么东西给学长，但也被学长制止了。

　　学长似乎非常不喜欢他有要回馈的想法，只要他一提，学长就会冷下脸。

　　于是后面他便没再提过。

　　那个学期，学长算得上是和他关系最融洽的朋友，除了篮球课的交集之外，他们偶尔也会约着一起出去吃饭，也会一起到宁静园逗那只花猫。

　　说是一起逗花猫也不太准确，每次到宁静园学长都会安静地站在一旁看他逗那只花猫。

　　一个学期眨眼就过去了，他们的篮球课也要结课了。

　　期末考核夏落有惊无险地过了，在最后一节课上，夏落还是将准备好的礼物送给了陆适。

　　那是一条铂金的男士手链，那条手链很朴素，几乎没有什么装饰物。

　　他将这条手链送给对方，赶在对方出声制止前说：“学长，我们都要结课了，这次你就收下吧，也不是什么贵重的礼物。”

　　他还是不习惯在关系中平白无故地接受别人对他的善意。

　　陆适看着那条手链好一会都没说话。

　　夏落以为他又要生气了，便学着之前的调子放软声音，“学长，你就收下吧……”

　　这是后半个学期夏落在跟他相处时观察到的一个小细节，学长似乎很喜欢他用这种调子讲话，夏落也不清楚为什么，可能是这个调子讲话让两人的关系更像是好朋友，所以学长会更喜欢吧。

　　果不其然，就见学长略带笑意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问他，“为什么要送我手链？”

　　夏落一听这就是能送出去的意思，实话实说，“因为学长你的手很好看，戴手链的话应该会更好看。”

　　陆适笑了一下，难得没再推脱，而是将手递了出去，“那你帮我戴上吧。”

　　夏落怔了一下，他感觉帮朋友戴手链这种动作对他来说有些过于亲密了，但放在正常的朋友关系中这可能又是正常的行为，所以犹豫了两秒，为了不让学长认为他们的友谊是不坚固的，他还是硬着头皮给人戴上了。

　　戴的过程中夏落以为自己会很难克服，实际上当他拉起对方那只骨节分明，手指纤长的手时，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对方的手上，甚至给人戴好手链后他还拉着人家的手不愿放，盯着那只好看的手看了好一会。

　　陆适看着他扬起嘴角，轻声笑了一声。

　　听到这声闷笑，夏落终于反应过来，他连忙松开手，抬头瞄了眼正在笑的人，有些不好意思地问，“你笑什么？”

　　陆适眼里笑意未散，只回了他一个字，“呆。”

　　从那天起，夏落能明显感觉自己跟学长的关系更好了些。

　　临近期末，许多课程都已经结课了，635宿舍里，宋敬跟何言源两个人组团打游戏，一天到晚玩得不亦乐乎，夏落则是缩在床上看书。

　　他打算大一将一些理论知识都啃透，大二就申请去实验室给同方向的研究生师兄师姐们打下手，提前熟悉一下实验室。

　　夏落翻书的声音很小，被搁置在一旁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是隔壁学长给他发消息了。

　　学长：“在宿舍吗？”

　　夏落回复，“在的。”

　　对面很快又连着发了一条内容过来，“等会出来宿舍门口一趟，送你个东西。”

　　说着他也学着夏落平时发消息的习惯，在后面加了一朵玫瑰花的表情包。

　　夏落看着那条消息，心情不自觉地愉悦了起来。

　　从小到大他都没交过什么朋友，夏家从小就培养他要礼仪待人，要端庄大体，他不仅是夏落，还是夏家的少爷。

　　他小时候不懂为什么，还天真地跑去问父母亲，“可是为什么其他少爷不用保持礼仪，罗家的小少爷今天还骂我了，他很粗鲁，一点都不礼貌。”

　　可父母亲并没有关心他为什么被骂，反而神情紧张地问他，“你没有骂回去吧？”

　　幼小的夏落摇摇头，“我没有。”

　　他看见父母亲同时松了一口气，脸上又挂上了慈爱的笑容，“落落乖，我们不跟他们计较这些，他们粗鲁是他们的问题，我们落落只要保持端庄优雅就好了。”

　　小夏落低下头，稚嫩的声音闷闷的，“父亲母亲，我不想保持优雅，我也想像他们一样。”

　　想笑的时候笑，想生气的时候就挂脸，委屈的时候想吼人就大声吼叫。

　　父母亲的脸瞬间就黑下来了，刚刚的慈爱彷佛被无尽深渊吞噬，眼前的父母亲成了会吃人的恶魔，“落落，你乖一些，别惹父亲母亲生气。”

　　他不敢惹父母亲生气，只能笨拙地扮演着温柔乖顺的夏家大少爷。

　　之前不明白为什么他一定要保持这个人设，后面才清楚，他从来都只是一个联姻工具，一个从小就开始塑形的联姻工具。

　　所有的爱，关心，全都是假的，他从来没有感受过真正的爱是什么。

　　他的世界里从来就不存在会有人对他无条件的包容，有的从来都是权衡利弊后的价值利益。

　　哪怕后面他发现生活中确实还存在不少人对他是真心的关爱，他都无法将这种扭曲的价值观扭转回来。

　　他病了，在那样的环境下生活了那么久，久到他都要习惯孤身一人的日子，久到他对某件事的第一想法是收回自身期待，他不再能像正常人一样接收这个世界对他的真诚了。

　　他害怕真诚。

　　他已经忘了自己多久没有真心地与人交谈过了，他总是觉得没必要，反正都是阶段性的，没必要，交出真心有被伤害的风险，他开始麻痹自己，洗脑自己并不需要这样的真诚。

　　可是他就是这样莫名其妙地跟隔壁学长混熟了。

　　想了很久夏落也没想通为什么，可能是因为学长这个人看着冷漠，但其实很热心，会主动向他提供帮助，也真心实意地不会从他身上索取什么，甚至他想回馈些什么都会被学长制止。

　　他想，他其实还是渴望真诚降落到自己手心的，学长人那么好，他一定要维护好自己跟学长的友谊。

　　学长让他等一下出来，而他收到消息的那一刻就已经出门站在宿舍门口的长廊了。

　　他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心里在想学长会送什么东西给他。

　　忽而，肩上传来轻轻地触碰，夏落笑着转过头，“学长！”

　　然后身后拍打他的人并不是学长，是他只见过几次的萧家少爷。

　　萧然也看出他应该是认错人了，有些尴尬地刮了刮鼻子，说：“你在等人吗？”

　　夏落双睫轻轻一颤，目光透过萧然看向他身后，那里空无一人，他抿了抿嘴唇，将淡淡的笑意收敛了回去。

　　“没有。”夏落说。

　　萧然便重新笑了一下，“那就好，今晚萧家跟夏家会举行联谊晚会，伯父伯母让我来接你。”

　　年少时候的萧然也很好看，他性格乐观，笑起来的时候更是意气风发。

　　夏落面无表情地点下了头，心不在焉地又往长廊的另一端看去。

　　萧然也随着他的视线往后看，身后什么都没有，再回过头，夏落已经低下头心里不知在想什么。

　　他比夏落高了将近半个头，这个视角的夏落安静的像只小猫，呆萌又漂亮。

　　他从第一眼见到这个少年起就无可救药地沦陷了，原本还想忤逆家族安排的联姻，奈何联姻对象实在太好看了，完全就是长在了他的审美上。

　　萧然看着身前微微低头的人，有些心猿意马，没控制住抬手搂了一下夏落的肩膀。

　　正想将人往自己怀里带，就见夏落猛地将他那只手拍开了。

　　夏落不自觉地皱了下眉，冷着脸正想说些什么时，就听见了对方不解地声音，“落落？”

　　夏落这才突然想起两人之间的关系，萧家跟夏家要结盟，他跟萧然也被推搡在了一起，萧然现在是他的男朋友。

　　夏家从小培养他为的就是让他能不失礼仪地应对这种场面，想起自己跟夏家做过的约定，夏落冷静下来，忍着心里不适，像往常一样重新换上温顺的表情，乖巧道：“不好意思，我刚刚没注意，还以为是别的东西。”

　　突如其来的触碰让人下意识挣开，这样的解释也说得过去。

　　萧然摩挲了下手指，笑着松了一口气，“吓到你了不好意思，我还以你不喜欢我……”

　　夏落尽责地扮演好自己的身份，笑着说：“没有不喜欢，只是我更喜欢有边界的感情，也喜欢冷淡一点的人，这样的感情可能会更稳定一点。”

　　萧然又重新抬起手，看向他，“那我能抱一下你吗？”

　　夏落整个人都紧绷起来了，但他还是强忍着心中那股不情愿，面上表演地滴水不漏，“好。”

　　那只手搭在他的肩头上慢慢收紧，夏落僵硬地站在原地，脸上被伪装得堪称完美的笑意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也是这个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很低沉的呼唤，“夏落。”

　　夏落一个激灵，直接从萧然的臂膀里脱身。

　　他往身后看，看到了他一开始就想等的人。

　　夏落不知道学长在他们身后站了多久，只知道当他转头看过来的那个瞬间，看到了学长微微往下撇的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