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穆忞

5、平安

　　第五章·平安

　　事情的转机，出现在段夕安的十四岁生日。

　　段夕平为了给宝贝弟弟庆祝生日，定做了一个两人份的小蛋糕，等夜幕降临，让段夕安许愿吹蜡烛。

　　“小安刚刚许了什么愿望？”

　　“我才不说，说出来就不灵了。”

　　“告诉哥哥吧，你的愿望，哥哥保证会为你实现的。而且绝对不让小安等太久，最迟一周，好不好？”

　　“我刚刚许的愿望是……我希望爸爸妈妈回来接我。”

　　听到这句话的段夕平沉默了很久，久到段夕安都有些担心是不是自己说错话了。

　　段夕平却轻轻摸了摸段夕安的头：“好，哥哥答应你，一定会让爸妈回来接你的。现在先切蛋糕，好不好？”

　　段夕安欢呼着，切好了蛋糕，他还记得自己哥哥最喜欢吃草莓，所以把有更多草莓的那一块让给了段夕平。

　　那天晚上，等段夕平收拾好了一切，段夕安已经回房间睡着了。

　　段夕平轻轻走到段夕安的房间里，抬手轻轻隔空描画着段夕安的眉眼，这小家伙，先是被爸妈宠，后来被奶奶宠，再后来被哥哥宠，无忧无虑的，除了思念爸妈，好像没有任何烦恼了……

　　那一晚，段夕平一夜未眠，他已经答应段夕安了，会让爸妈回来，可……要怎样才能做到呢？

　　从段夕平有记忆起，林夕和段诚回来就只有两次，一次是送段夕安回来，还有一次……是奶奶去世……

　　他没办法控制爸妈，让他们再送个弟弟妹妹回来，那不现实，再说了，弟弟的愿望是爸妈回来接他，而不仅仅是回来看一眼……

　　那就只有……

　　段夕平想了很久，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他安静地出了房间，像平常一样，放轻动作，煎蛋，温牛奶，他的厨艺在这几年进步了很多很多，熟练地给段夕安准备好了早餐。

　　然后，他走到了阳台边——这个他每次晾衣服都小心翼翼的地方，也从不让段夕安靠近的地方。

　　冷静地爬上栏杆，从21楼一跃而下。

　　“还好楼层很高，不会吵醒小安。”

　　——

　　看着眼前的草莓蛋糕，段夕安终于想起来了，想起那个没有哥哥叫醒睡过了的早晨，想起餐桌上已经凉掉的早餐，还有……楼下的那一片洗不干净的血红……

　　他近乎疯了一般冲出寝室，似乎有人拦着自己，是周平，宿管，辅导员，还是门口的保安？他分不清……

　　在医院醒来，段夕安拒绝和任何人交流。在林夕和段诚得到消息赶来时，段夕安只是很平静地提出要回到小时候住过的那套房子。

　　林夕和段诚虽然担心，但也不敢刺激段夕安，只好带着他回了老家……

　　如果不是这套房子出过那样的事，不好出手，或许已经被林夕和段诚卖掉了吧。

　　段夕安没有上楼，而是在段夕平落下的那块花坪前站了很久，那里被种上了一片玫瑰，鲜艳的红，却远不及当年……

　　段夕安慢慢走进那花丛，玫瑰尖刺划破皮肤，他却似乎无知无觉，只是仰起头，向着21楼的阳台张开手，那动作似乎是想要接住什么，又似乎是一个迟了很久很久的拥抱……

　　——“哥哥，爸妈是不是不要我了？”

　　——“怎么会？我们小安这么可爱，爸妈怎么舍得不要你？”

　　——“哥哥，你会不会也有一天要抛弃我？”

　　——“不会的，哥哥保证，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平平安安，永不分离。”

　　长久的静默，一滴泪从眼角滑落。

　　“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