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往事》池佾

10、田贵妃被罚

　　头顶的烈日如火一般，将青石板地烤得发烫，连落脚都带着灼人的热气。

　　周皇后抬手理了理被汗湿的鬓发，才抬步踏上台阶。

　　守在殿外的王承恩见到周皇后突然到访，心下一突，忙跪地请安：“奴才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圣安！”

　　周皇后有些不耐的摆手，吩咐着：“去通禀陛下，就说我有要事求见。”

　　观这架势，王承恩也不敢耽搁，快步进了御书房。不多时便折返回来，躬身道：“娘娘，陛下请您进去。”

　　御书房内，一股混着墨香的寒气扑面而来，瞬间冲淡了几分暑气。

　　案前，朱由检握笔锁眉，正埋首批阅奏折。听见脚步声，停笔抬眸，微微笑道：“天气这般炎热，皇后不在宫中歇着，怎么到朕这里来了？”

　　眼前的男人早已褪去年少时的稚气，眉宇多了几分沉稳。周皇后心头一哽，只觉得心脏隐隐作痛，像是被人揪住一般。

　　曾几何时，这人也时常拥她入怀。同她说理想，同她说抱负，同她说要与她携手，共创大明的大好河山。

　　可是后来啊，后来是怎么了呢。
　　后来来了个田秀英。

　　想到田秀英，先前那股怒意又涌了上来，皇后极力克制着，沉声道：“臣妾若是不来，只怕陛下还被蒙在鼓里，不知后宫已然乱了法度！”

　　闻言，崇祯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何事让皇后如此动怒？”

　　听陛下这般发问，皇后不禁心中冷笑。

　　这后宫之中大大小小的事，哪件能瞒得过陛下？昨日御花园里所发生的事，陛下定是第一时间就得了信。陛下也明知她为何而来。眼下却装作不知。

　　呵。
　　皇后突然笑了。

　　她知道陛下宠爱田秀英，将田秀英放在了心尖尖上。但她不知，陛下为了田秀英，竟然罔顾礼法，装傻充愣！

　　周皇后突然觉得自己很傻，傻傻的沦陷在曾经那短暂的柔情蜜意里。她曾恨过田秀英，恨田秀英夺去了她的夫君，彻彻底底。也恨过陛下，恨陛下薄情。

　　恨，却又爱着。
　　因为他是她的夫君，是她的天，是大明的皇上。为此，她曾纵容过田贵妃。

　　她怕陛下心疼。

　　可现在，她不怕了。陛下心里既然没了她，她又何必作茧自缚，将自己置于两难之地。

　　放下吧，没了陛下，她还有大明，她是大明皇后，她要护着大明的后宫。

　　想通了，周皇后不再克制怒意，直视着朱由检，字字铿锵：“大明律例昭彰，后宫妃嫔当以尊卑有序，和睦恭顺为纲。凡构陷同列，蓄意伤人者，轻则禁足抄经，重则废黜入冷宫。”

　　“此乃祖宗传下的铁规，容不得半分徇私。”

　　“田贵妃仗着您的宠爱，在后宫横行无忌，如今更是敢对陛下的嫔妃下此毒手！臣妾身为六宫之主，断不能容她这般无法无天！”

　　“玉凤，秀英她……”

　　玉凤？
　　陛下多少年没这般唤过她了？

　　如今这般唤她，却是为了另一个女人求情。
　　多么可笑啊。

　　若是以前，她或许会起恻隐之心。可如今，她的心已经死了。

　　似是看不见崇祯面上的为难，皇后抬手指向窗外，仿佛要将那宫规祖制一并扯到崇祯面前：“后宫安则朝堂稳，宫闱乱则国本摇。陛下难道要眼睁睁看着祖宗基业，毁在这后宫的阴私算计里吗？”

　　那日皇后与陛下再说的什么，旁人不知。只知皇后在御书房里呆了一个时辰之久。再出来时，王伴伴便去承乾宫宣了口谕，田贵妃失德，被罚禁足半个月。宫女绿枝残害后宫妃嫔，杖毙。

　　李怀月听到这则消息时，说不清心中是何滋味。

　　绿枝杖毙，田贵妃被罚，没人比她更解气。

　　如果她不是小小昭仪，如果她身后没有李家只是孤身一人，又或者说田贵妃身份不显。那么她今日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去撕了田贵妃。

　　可这世上又哪来所谓的如果？
　　皇权规矩限制了她，她连田贵妃的宫门都进不去。为了李家满门，她差点被田贵妃弄死，也只能打落牙齿往肚子吞。

　　幸好，幸好有皇后娘娘。

　　也不知皇后娘娘是怎么同陛下说的，竟舍得让田贵妃受罚。赵美人可是说了，田贵妃入宫这么多年，陛下对其连重话都不曾说过。

　　不论如何，皇后娘娘的这份恩情，李怀月默默记下了。等将来得了机会，她定要好好报答皇后娘娘。

　　李怀月将养的这几日里，赵美人每日都来探望她。每次来，都带着礼物。

　　有小厨房里做的点心，有名贵药材，还有珠宝首饰。

　　李怀月推辞，赵美人却是急得哭了。

　　赵美人说，她入宫快两年，从未被人瞧得起过。她们都嫌弃她出身商贾，说她满身铜臭，污了这皇宫。

　　在这偌大的紫禁城里，她连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为此，她总是在夜里偷偷哭。

　　可是现在她有了，她有李怀月。

　　给皇后请安时，她见过李怀月几次。她对怀月的印象是长得貌美，性子淡淡的，从不与旁人交谈。

　　有次回宫的路上她与李怀月打了个照面，李怀月冲着她微微笑。真实的笑，干净的笑，像春日里的暖阳。

　　是以昨日在御花园见到李怀月，才壮着胆子上前去同她说话。没想到李怀月非但不嫌弃她，还听得很认真，与她交谈。

　　天知道当时的她有多开心。

　　她本是个活泼的性子，只因身在深宫又遭人嫌恶，差点生生被逼成了哑巴。

　　现在好了，她终于有说话的人，不会变成哑巴了。

　　殿外蝉鸣依旧聒噪，赵美人却是开心不已，趴在塌前甜甜笑着，露出两颗小虎牙，“对了李姐姐，我乳名樱儿，以后姐姐便叫我樱儿吧。”

　　“好，那就听樱儿妹妹的。”李怀月笑着应道，心中却是惋惜不已。

　　赵美人家中坐拥金山银山，几辈子都花不完。她要是赵美人的爹，肯定不会用尽人脉花巨大的价钱将女儿送进皇宫。

　　皇宫这地方，简直就是牢笼。想要活着需得小心翼翼，平日里说话都要掂量三分，生怕哪句不慎便惹来祸端。

　　真不知道赵樱儿她爹是咋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