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生的她》江不在野

3、第 3 章 我愿意啊！

　　两小时内经历情绪大起又大落，段暄再次回到自己家门口时已经是凌晨。

　　今夜月色高悬，为防意外，他又在院子里来回观察了近一刻钟，再三确认父母都已经休息，这才蹑手蹑脚从后门进了屋。

　　得亏家里是临近破产的状态，这要是以前保姆保镖那些人还在的时候，他一开门就会被发现，然后面临三堂会审。

　　在自己家里做贼的段少没开灯，亮着手机的电筒溜进书房，摸黑打开了书柜夹层的抽屉，果然在里面见到了自己的护照。

　　他把另一本护照扔回抽屉，在心里骂骂咧咧地想，以前听说过回家偷金条和文件公章的，没听说过回家偷自己护照的。

　　刚把证件揣好准备走人，外面走廊上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是他爸的声音，吓得段暄立刻缩在了书柜侧边，试图用旁边的窗帘遮住自己。

　　还好外头的段元青并未打开书房门，听那哒哒的脚步应该是径直下了楼。

　　段总似乎在和谁打电话，语气焦急：“现在要回晖景湾？怎么这么突然？”

　　晖景湾是他家这片别墅区的名字，窗帘笼罩下的段暄疑惑皱眉，家里这是出了什么急事，半夜三更把他爸惊动起来了？

　　他又轻手轻脚挪到书房门口，伸出脑袋往外探查。

　　整栋房子的灯都亮了起来，段元青在一楼客厅踱步，越燕岚站在二层楼梯口碎碎叨叨冲丈夫说着什么，只有段暄此刻就像真的小偷一样难以藏身。

　　事发突然，段暄谨慎地等到爸妈都下楼后才从书房出来，手心紧贴着口袋里的护照，像攥着最后的希望，探身从二楼栏杆往下看了一眼。

　　现在不到凌晨四点，段元青和越燕岚竟已经快速穿戴整齐，正一丝不苟地坐在客厅，似乎是在等待某位客人大驾光临。

　　这个时间点能让他父母如此郑重对待的，除了那位云总，段暄不作他想。

　　不是说周一去公司签合同么，现在天都没亮，这时候跑到他家来干什么？

　　难道是来抓自己的？段暄做贼心虚，加上这几天反复思索不要当“男宠”，反倒给自己心理暗示得十分成功，此刻压根抑制不住自己纷乱的思绪。

　　但凡他能冷静思考一秒钟，都能察觉到事情十分不对劲。如果是要抓他去见云总，爹妈现在起码应该来确认一下自己这份“大礼”的状态呢。

　　心急如焚的段暄两步冲回自己房间，快速思考对策，唯恐晚一步出不了家门。

　　不管走正门还是后门都要经过客厅，越女士都换他护照了，当然知道他准备要干什么，现在过去等于自投罗网。

　　段暄站在自己卧室的阳台往下看，下方就是花园，只有几盏装饰路灯亮着，或许是此时唯一不会被爸妈发现的路线。

　　情况过于紧急，他正准备效仿烛之武夜缒而出，正门外的马路上传来车辆行驶的声音。

　　小区里这条支路只通往他家和对面邻居两户，邻居家在装修根本没人，这不就是直奔段家来的嘛！

　　段暄急得剪床单的时间都没有，唰唰两下用手里的布料在阳台栏杆上系了个死结，刚翻过栏杆，就听见方才那辆车稳稳停住了，位置正是他家大门口。

　　而他爸已经快步迎了上去，毕恭毕敬地拉车门，带着笑意喊“云总”。

　　给段暄惊得动作都利索不少，恨不得直接跳楼，又怕摔地上的动静引来其他人，只好一边分神听着院子门口的对话一边顺着床单往下滑。

　　来人声音清和，客气地回：“段总和夫人不用这么客气，凌晨打扰，很是抱歉。”

　　段元青连声道：“不打扰不打扰，倒是我这边不知道您突然要回晖景湾，还有一部分家具没摆好，不好意思。”

　　说的什么东西？段暄听得云里雾里，只想快点跑路，巴不得这位云总只停在院门口，千万别往他家走一步了。

　　但他爸偏偏不如他的意，殷切笑请云总进屋简单喝口茶。
　　“临时叫了人去隔壁整理，这会儿估计还在收拾。只要再稍后十分钟，起码先把起居室收拾好，方便您再休息一下。”

　　话说到这份上，于情于理都该进去坐坐了。一行人转身走向室内，踏上门口阶梯前，被叫做云总的那个女声突然开口，语调伴着笑意：“好香啊。”

　　越燕岚女士温柔附声：“花园里种了一排晚香玉，正是开花的时候，您要不要去看看？喜欢的话，我叫人移栽去您院子里。”

　　正挂在花园半空中的段暄懵了。

　　他现在向上不是向下也不是，手忙脚乱地想攀回阳台，连这该死的床单也和他作对，手心一出汗，差点抓不住光滑的布料，最后硬是靠着强大的核心力量才往上爬了一截。

　　谈话声越来越近，段暄单手攀在阳台边缘，闭眼想着干脆破罐子破摔直接跳下去的下一秒，耳边传来爸妈倒吸凉气的声音，越女士喊他名字的嗓音差点劈了。

　　除此之外，还有一声轻笑。

　　他低头望向花园入口处，走在父亲前面的是一位极冷艳的女子，看起来不过二十多岁，一袭黑色长裙，发丝垂散在背后，正闲闲托着手臂看向半空中的自己。

　　她的身侧，晚香玉拥簇而开。

　　月光和灯光同时为她周身晕染开一层迷离的色彩，但偏偏她的面容和笑意又那样清晰，连眉梢眼角弯起的弧度都让人着迷。

　　段暄很不争气地看呆了，攀在阳台那只手松了力道，整个人快速下坠，把旁边的越燕岚吓得惊呼不已。

　　幸运的是他另一只手还抓着床单，迅速滑了下来。不幸的是简单绑上的床单离地面还有好长一段距离，凭段暄的身高臂长也不足弥补。
　　他身体摔在了柔软的草坪上，脑袋却保持着和刚才同样的角度，目光直直望向那名陌生女子。

　　“过来见过云小姐！”段元青此时也难掩尴尬，恨铁不成钢地喊他，称呼随着刚才对方说“不用太客气”的引子适时换成了听起来不那么客套的云小姐。

　　云小姐似乎根本没为这场闹剧而生气，颇有兴味低头打量地上的段暄，语气轻闲：“你们家还有长发公主？”

　　-

　　云小姐走了，段元青客客气气地把人送回斜对面那座空置许久的别墅，回家一看，段暄还站在门口遥望那早就看不见了的背影呢。

　　段元青刚想生气，问他没事跳什么楼，段暄倒是抢先一步开口了。
　　“爸，她就是云总吗？”

　　凌晨被一个电话吵起来，又经历一场抓马大戏，把段元青这个中老年人折腾得身心俱疲，看向儿子时只剩叹息：“云总不回国了，云小姐是她的继承人，以后由她掌控长宁投资，所以，她也是云总。”

　　这些消息都没有公开，外界根本不知道云家回国的是谁，但段暄此时完全没有掌握价值千金的隐秘情报的兴奋。
　　他只是无声点头，终于舍得把视线从对面那栋房子转回他爸身上，语气轻快地问：“她以后就住对面吗？”

　　“是呀，”越燕岚过来接过了话题，“对面那栋不久前被云家买下了，但没有软装，你爸就借此机会帮点小忙，家具都是我挑了好几个晚上的呢。”

　　原本这边的工期还有半个月，云小姐刚回国，原本计划是住在酒店适应一下。但不知道怎的，今夜突然要回晖景湾，接到她助理的电话时，段元青和越燕岚都吓一跳，急急忙忙布置好了新对策。

　　越燕岚当了多年的豪门夫人，品味不俗，给对面装修设计花了相当多的心思，加上时间上要得急，整栋房子布置下来的花销也是不菲的数字。

　　这是段氏为还云家人情给出的赠礼，也暗中传递了段氏甘愿服务于云家的信息。

　　这样一来，先前那个送儿子到云总身边的荒唐提议自然就作废了。幸而这方案只是他们家内部的讨论，没当着云总的面提出，一切还有挽回的余地。

　　如此简单的交换，段暄愣是没听明白似的，因为他的心思早就不在这上面了。

　　“那我什么时候过去？”段暄走到越女士身边坐下，扭捏地说。

　　越燕岚没听明白，“什么过去？”

　　段元青听明白了，但没品出其中深意，也没发现儿子已经180度转变的态度。

　　他拍着段暄的肩膀沉重道：“前几天说的那些……是爸对不住你，爸给你道歉。现在有了其他法子，咱们家欠的人情算是了了，不用你再委屈自己。”

　　段暄瞪大双眼，什么叫不用委屈自己了？他不委屈啊！

　　“你做决定之前能不能先问问我这个当事人的意见？”段暄着急地喊。

　　“问什么？这不是你想要的吗？爸爸之前错了，已经在尽力弥补了。”

　　段暄无力地沿着沙发扶手滑到了地上，他简直不敢相信，他爸怎么每次都能选到自己最不想看到的选项。

　　“不用在意我的想法，真的。”段暄扶着身边越女士的腿，仰头真挚地说：“我有为了咱家奉献一切的觉悟，一身皮囊，不足怜惜！”

　　“什么和什么呀，快起来。”越燕岚想把赖在地上的儿子拉起来，没拽动，用下巴点了点从他口袋里露出一个角的护照，“你不是不愿意吗？今天晚上本来想跑去哪里的？”

　　段暄哀嚎：“我愿意啊！当鸭我也愿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