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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六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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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六,琅屏县,鸩灵节。
六月五日午时,卿雪趁着她和安知傀下午都没有课,直接先带着人下了山。
三千石阶盘桓而上抵达的是鹿台书院的正门,但另有一条盘山路连通山上下,此路隐蔽,来往需要书院的通行令,为保学子安全之余也是保障了个别学子的身体状况。
卿雪扶着安知傀上了马车,路上两人时不时聊上几句,马车是早就安排好的。目的地正是琅屏县的一家客栈。
两人年龄尚小,本来出行麻烦,可没想到那店家道:“两位小女郎是鹿台书院的学子吧。”
卿雪点了下头,在外面她不喜欢说话,她有武功傍身,也就不在意这些。
“鹿台书院的学生年龄大小有得,背后是皇室和郁仙家,小女郎们不用担心自身安全。即是这两天下山来,必然是为了参玩鸩灵节,二位要了一间上房是吧,我让伙计带你们上去。”
这家客栈的店家是个年过三十的丰腴女人,脸颊带了些肉,笑起来眼睛会眯成一条缝,看起来和蔼可亲。
卿雪把碎银往她那边推去,“谢了。”
“欸好,小客官。”女人将银子收到跟前,转过身子声音陡然变粗,“缘十二!给两位客人领上二楼的上房!”
随着她的声音,一个眼睛稍大的粗布麻衣少年从不远处跑了过来,卿雪看他,猜测他应该是十二三岁的年纪,皮肤粗糙,动作间畏畏缩缩。
“两位小客人,跟我来。”叫做缘十二的伙计走到店老板跟前,看着柜前的卿雪和安知傀,眼中明显有着不少的惊讶神色。无他,卿雪二人穿着不俗,即使这已经是她们最简约的衣服,却仍然透露着贵气。
卿雪抬眸看了伙计一眼,奇怪他为什么不动身。
眨了几下眼睛,又和安知傀对视一场。最后在缘十二身后的老板就要把手猛拍他肩上时。
卿雪开口了:“可以带我们去我们的房间吗?”
卿雪冷淡看了眼老板的手,目光平平。
老板在卿雪的视线下悻悻收回手,嘴上说道:“真是抱歉啊,小镇上很少来像客人你这般漂亮玉人,我家伙计看傻了。”
“缘十二,你别呆着了,带客人上去啊。”
“嗯!嗯。好……”小伙计面上赧然,热气上腾,“小客人,请跟我来,真的非常抱歉,不好意思了不好意思。”
看他仿佛要说个不停,卿雪摇着头,道:“无事。”
便侧首看着安知傀,“小傀,我们走吧。”
安知傀跟在卿雪后面,抿唇点头,“好。”
安知傀看着卿雪的背影,路过店老板时,余光不着痕迹地瞥过店家,若说他对什么最敏感,便是那微不可查的恶意。
垂下眼帘,内心轻叹。
缘十二带卿雪二人上楼后,将她们带到了里间的位置,把二人送进屋内,小声道:“这是二位的门牌。”
说着,缘十二把两寸长的黑色木牌放到了桌上,接着道:“客人要是有什么需要,尽管叫我便好,十二就在楼下。”
卿雪应声:“麻烦你了,我们现在无事。”
缘十二听到这话,实在没忍住,他们作为客栈的帮工,与客人交流仅限于有事做事,没事安分待着,不会多瞧着客人看。
本是不惹麻烦,可是今日来的小客人看着十分的好相处,对他的语气也是极好的,缘十二就是想多看看。
听着小客人并无要他做事的想法,缘十二有些遗憾,却也只能道:“那十二先退下了。”
待房门关拢后,卿雪坐到了屋内的座椅上,眉眼低低,旁边的安知傀问她:“殿下心情不好?”
卿雪一脸认真:“我们俩看着很好欺负吗?”
没料想到她是这般那说辞,安知傀顿时扑哧一笑,这一笑不得了,卿雪赶忙凑上来看他。
“小傀平时笑得都是浅浅的,方才的笑,格外好看,我甚是喜欢。”卿雪轻捏着安知傀的脸颊,温声,“十分真切。”
“殿下,你羞我。”安知傀神情有些不自然,眨巴好几下眼睛,最后只能无奈地望着卿雪。
卿雪随意摆摆手,退了开来,“我就这样。而且,我会努力让小傀未来的笑都如同刚才那样,那个笑多开心啊,我们小傀要是没有被病痛折磨,也应该是个活泼开朗的女孩子。”
“殿下……”安知傀声音拉长,双手按在衣服布料上,紧紧揪着。
卿雪笑了一下,当是把这个问题抛了开来。手撑在屋内桌子上,“待过了今天,明日和钱多多她们汇合就好。”
“我们可不是好欺负的。”卿雪狡黠一笑。
安知傀安静嗯了一声,卿雪又道:“天色也有些晚了,小傀你喜净,过会儿需要我叫水给你沐浴吗?还是随意对付一晚?”
琅屏县说是县城,但地处偏僻,不过一个小镇大小,所以其中的酒店客栈可谓是简朴至极,尽管卿雪叫的一间上房,可是从房间的这一头可以直接看到另一头,简单布置了些雅物,整个房间就属床最软。
最值当。
闻言,安知傀有些纠结,又像是想到什么,坚定地摇着头,“我不沐浴。”
他这话说的面色艰难,卿雪想了会儿,还是道:“行。”
安知傀松了口气,而卿雪也推开了这间屋子的窗户,向外望去,尽是街巷逐渐挂起来的稀疏灯笼,不时有着来往走过的行人。
琅屏县还是蛮热闹的,卿雪倚着窗,这次暗中跟着她的人也不少,熟悉的陌生的都有。
许是换新人了,卿雪心中默默冒出这个想法。
卿雪想着,她也知道身边关心她的人安排了不少人跟着她保护她的安全,可是,卿雪叹了口气,这靠谱程度不是一般的差!
最后眺望了眼窗外,卿雪冷漠关窗,留下屋内一片静谧,隔绝了窗外的热闹喧嚣。
索性时候也不早了,卿雪下楼叫了缘十二简单上了些小菜。饭后,问了安知傀的意思,晚上她俩要出去逛吗?
答案是不去。大意是晚上出门不安全。
卿雪对着这个回答十分肯定。当即就邀请安知傀上床睡觉,睡不着多躺一会儿也可以。
她本想着把安知傀唠困,却没想到自己出岔子了。睡眠质量一向好的卿雪在枕头上聊了半个时辰,偷懒的想眯着眼睛和安知傀一问一答。
最后醒来啊,第二天了。
当然,她睡得早,醒的自然也是早的那一个。
睁开眼,卿雪侧过头去,看到的是安知傀恬静安眠的可爱睡颜,他睡得端正,只是脑袋微微往卿雪这边靠过来,手里扯着的是卿雪雪白的亵衣。
好吧,也算不上多端正。卿雪把亵衣布料扯回来,越过安知傀,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待把自己收拾好后,推开门走了出去,靠着栏杆望着楼下,并没有多少客人,零散走过的仍是这家客栈的伙计。
店老板起的也早,此时正坐在迎客的柜台后面,手中拿着个算盘,有一下没一下的算着,许是察觉到卿雪的视线,她朝卿雪这边看来。
和卿雪对视上,店老板道:“是小女郎啊,昨个晚上休息的好吗?哈哈哈……”
没等问完,店老板自己倒是先笑了,见卿雪眼神疑惑,她沉吟了一会儿,解释道:“我们客栈旨在提供一个休息的场所,而客人们的睡眠是我们最先考虑的,怎么样,我们的软床很可以吧。”
这事儿啊。卿雪从楼梯上下来,点了下头,道:“床很舒服。”
走近了,卿雪才看见店老板的桌上摆着一个青面獠牙的恶鬼面具,这一个提醒,卿雪极快的不动声色看了眼店内的所有人。
伙计们的腰上也别了恶鬼面具,这节日氛围整的,怕不是一到晚上,整个琅屏县就是百鬼夜行了?
卿雪走到老板面前,仰头看她,问道:“老板在这边开店很久了吗?”
女人眯了眯眼睛,意味深长地微笑起来,道:“这可是我家祖业,几十年前就开起来了。”店老板把算盘放下,说着,“忘了和小女郎说了我姓杨。但若说我接下这家店面有多久,不瞒您说,也就近两年的事儿。”
杨老板的语气散漫,但跟卿雪也是有问有答。
卿雪也就顺势问下去,指了指她的青色恶鬼面具,“杨老板对这鸩灵节了解吗?”
卿雪这话说得简单,同样想看看这店家能给她些什么信息。
话音一落,柜台后面的女人就安静了一瞬,如果不是卿雪一直注意着她,恐怕根本不会发现。
“这个啊。”杨老板随便拾起了桌面上的恶鬼面,“今晚上就是鸩灵节,小女郎马上就要亲眼得见了不是吗?鸩灵鸩灵,当然是除恶灵的日子。”
除恶灵三字咬得极重,卿雪眨了眨眼,“既然身为灵,天地蕴养,其形干净,又怎么会有除恶灵一说?为什么要除灵?”
而且恶的界限是什么?如何除?为什么是灵?一切的一切如果不弄清楚,卿雪想着鹿云生,想着鸢尾,想着没弄明白的郁恒。
如果简单只是个玩耍的节日的话,好说。
如果不是,卿雪直接砸了她们的摊子。
“小女郎。”杨老板的声音低了几度,但仍像是给小孩子讲解一般,耐心道,“鸩灵节有着千百年悠久的历史了,若寻来处,顶多是孩童家传唱的歌谣、民俗故事。像年节时候,我们会放鞭炮,躲年兽。而现在我们在鸩灵节这天带上恶鬼面具,表面上是融入其中,但其实也是我们在躲灵。”
“灵并不完全都是好的,灵也是会吃人的,小女郎。”
杨老板说完,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卿雪,活像个吃人的邪兽。卿雪心里打了个寒颤,这套说辞并没有涉及鸩灵节的本质,卿雪瞥了眼又挂起对待客人般的温和笑容的杨老板。
知她也不算是在搪塞自己,也了解有的东西就是包裹在糖纸下的血腥。
“谢谢,我知道了。”卿雪看了眼杨老板身后的价目单,食宿都有,看完低着眸子思考,说道,“早膳两份米粥,三张甜饼和两份豆浆,送到二楼。”
卿雪说完把银子放到桌面上,给店家推了过去,笑道:“银子刚刚好,不用找了。”
“好嘞,等会儿我叫缘十二给您送去。”杨老板喜滋滋地摸着银子,兜了两下,放进了抽屉里。
在卿雪转身欲走之际,声音响起,杨老板:“小女郎,今晚上玩得开心。”
卿雪停下转身的脚步看她,颔首:“好。”
客栈的门大开着,有风从外面穿透进来。杨老板又拿起了她的算盘搁那里慢悠慢悠算了起来,“……亏了,这里亏了,这里也亏了。”
“啊——”三十出头的女人有些丧气,待把小珠子往上一拨后,“看来我的店面开不长哦,迟早砸我手里。”
“神灵保佑,神灵保佑,一定要让我开下去啊。”
说话人眼睛眯起来像极了精明狡诈的商人,说出来的话却与之相隔甚远,全然像个生意场上的外行。
不过她也不气馁,时间如同磨盘般一点点地拉动着,缓慢却仍然在流逝。女人轻哼着不知名的歌谣。
“六月六,鸩灵节,我们戴上叱咤恶鬼面,手持淬毒妖刀,鸩害恶灵,谋身许愿。愿善行求善果,天下猖频。”
“六月六,珍灵节,我们戴上无暇白玉面,手系冬青丝绢,释赎恶灵,无欲祈福。愿善行解恶果,万世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