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拜神（上） 一拜求风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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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神，影村人每年都要进行的习俗，拜山神和拜河神。
一拜求风雨顺，二拜祈丰收登。
祭坛是山神祭祀地，是山子的献祭地。
洛河衍是影村最后一位山子。
山子是山神选定，每年都会放下神谕，通知守山人。
“祭山子以敬神明，锁其骨于山石，取其血画符阵，缚其魂至冥河，束其身投业火。”
偏偏洛河衍又不仅仅是山子。
他还是影村唯一的守夜人。
影村影村，影和人共存，十二时为晨，十二刻为昏，人居晨，影住昏，互不干扰。
守夜人是影村的秩序人。
影村不能没有守夜人。
可影村也不能不举行山神祭。
影村人想了个馊主意，洛河衍姓洛，找个洛家人假装是他不就好了！
选中的人叫雨曦。
她是洛家家仆的小女儿，天生缺了一魂一魄，为人痴傻，她父母正愁这样子也换不了多少彩礼，甚至连嫁出去都难。
于是他们满心欢喜的找到了洛家主，说道：“小女痴傻，最适献祭。”
事情就这样秘密地敲定了。
拜神那天，洛河衍郑重地和自己的母亲，父亲，一一磕头，还和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伴读——洛山昼，告别。
“对不起，山昼，我没法完成一起长大的约定了。”
院落里，两位少年相拥而泣，洛山昼咬了咬牙，说道：
“河衍！我们一起跑吧！就现在！”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向洛河衍保证道：“我会保护好你的。”
洛河衍吸溜着鼻子，被他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了，“山昼，谢谢你，不过，我意已决。
我这条命，毕竟是父母给的，影村生了我，山神大人选择我，这是我的命。
山昼，我长不大了，也看不到你长大的样子了，你要答应我，等你长大了，一定要逃出影村，成为一个了不起的大人，好不好？”
“河衍！你在说什么傻话！我呸！什么狗屁的山神！我说咱们这个村就是一群神神叨叨的神经病！”
洛山昼咬牙切齿，“什么献祭，还要割手放干所有血，剃掉所有骨头，再把尸体烧干净……那得，多疼啊！”
光是想象眼前这个笑起来有酒窝的温润少年将要经历如此残忍的仪式，洛山昼就红了眼眶，眼泪无声落下：
“呜……你不行！我不许你死！我心疼你！洛河衍！”
“……阿昼，你别说了，再说，我……”洛河衍已经快哭成泪人，“我又要舍不得了……”
“舍不得好啊！舍不得我那就别去！河衍！我求你了！和我一起逃出去吧！真的快没时间了！”
……
“呜！”从回忆里抽身，洛河衍惊觉一身冷汗。
“呵呵，终于醒了？”
回忆里的少年和眼前的虚影重叠，让他一阵恍惚：
“我……又做梦了？”
洛山昼沉默了。
看着洛河衍的狼狈模样，他就什么狠心的话也说不出来。
别扭着背过身去，他冷哼道：
“呵呵，嘴上说着想见我见的不得了，一见到就说自己在做梦。”
“怎么，真的假的你会认不出来？”
洛河衍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他颤抖着起身，迫不及待的想要抓住眼前的人影——扑了个空。
“为，为什么……”
失落地看着空空如也的手，洛河衍的眼睛蓄满了泪水，眼泪如雨般落下，好生憔悴。
“山，山昼……为什么，为什么不想见我？”
哽咽着，洛河衍转过身，看着他日思夜想的人儿，他已经不在有身体——这都是因为他，因为洛河衍，洛山昼变成了影子。洛山昼是影子，所以他这辈子都不能再碰到他了。
“你是不是……从来都没，原谅我……对，对不起，那件事我，我真的不知道……”
洛河衍攥紧拳头，闭着眼睛，他想说好多话，他想说有了一个新家，虽然是个捉襟见肘的侦探所；他找到了山昼的妹妹，她也变成了一个影子，就在他的助手身上；他收了一个叽叽喳喳的徒弟，虽然很弱鸡但是一个赤诚坚韧之人，对自我坚定到现在都没有异常的影子从他身上诞生，和当年的他们一样。
这些话在两人重逢的档口，在他的嘴里打了一个转儿，怎么也说不出口。
直觉告诉他洛山昼一定也心知肚明。这些年来他一直在他的身体里，通过他的眼睛观察他经历的一切。
只是，洛山昼不在乎洛河衍了。他再也不是那个满心满眼只有洛河衍的男孩了，他不想再见到洛河衍，也拒绝和他说一句话，哪怕——
哪怕他们的距离那么近，他们的心思都明清。
这个认知让洛河衍十分挫败，他一直在挣扎，他想要证明，想要否认。
他不接受这个结果。
洛河衍是疯狂的，割裂的，不管何时，他固执的想要得到的东西，不惜一切代价他都要得到。
他在自己不在意的东西上堪称圣人，但在自己喜欢的事物上却自私自利到极致。
洛山昼看着执着寻求答案的洛河衍，不由苦笑。
过去这么久，洛河衍却永远把自己钉死在原地。
还真是……一点都没变。
想到这里，一股无名火不由冒了出来，洛山昼咬了咬牙，无情道：
“你就为了一个理由？把自己弄成这幅鬼样子？你还有脸来问我原因？
洛河衍啊洛河衍，我真该死啊！”
“山昼！你在胡说什么！”洛河衍怔住，他即刻否认着，他不允许山昼这样说自己，绝对不可以！
“山昼！你怎么可以这么想！你明明那么好，都是我的错……该死的人一直是我！”
“你该死？哈哈，这倒也没错，想不到你还算有自知之明。”洛山昼收了狂笑，抬手捂住自己的脸，挡住自己止不住流泪的眼睛。
“洛河衍，你要问原因，我只会说，我恨不得从来没有遇见过你！”
说完这句，再不管原地万念俱灰的洛河衍，洛山昼直接消失，影子空间消散，丝丝缕缕的阳光照了进来——原来已经是晌午了。
洛河衍面如死灰，也不想动，他就这样静静地躺在杂草堆里，任由眼泪滑下。
“……啧，十年没见，你变成这样夯了？”
小雨看不下去，走上前狠狠踹了他一脚。
洛河衍被踢的翻了个跟头，但他既不抱怨，也不说话，还是在那里默默流泪。
小雨看不下去了，她冷笑一声：
“洛河衍，如果你这副样子就是当年所说的赎罪的话，我不介意现在就把你砍成臊子。”
“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用你那白长的嘴巴，给我解释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你的死活我不在意，我和关欣还有约定，我和我哥最厌恶毁约的人，看在我哥面子上，我不会对你用影噬。”
她嫌恶地睨着地上的人，“那也是建立在你愿意配合的前提下。你最好不要逼我动手。”
“……山昼的面子吗？哈哈……”洛河衍的眼皮在听到洛山昼的相关信息后闪了一下，良久，他撑着自己坐了起来。
“让你见笑了，另外，许久不见，小雨……雨曦。”
“呵……”听到熟悉的称呼，洛雨曦此刻却只觉得讽刺。
“你知道，我想听的不是你的招呼，我不在乎。别再继续消耗我的耐心了，骗子。”
洛河衍痛苦地闭上了双眼，深吸一口气调节情绪，他抬眼道：
“还是你问吧……我现在，有些不知道从哪里说起，你想知道什么，直接问吧。”
洛雨曦也不废话，她直截了当地提问：
“为什么要回这里？”
“因为想见你哥。”洛河衍坦然道：“他虽然与我共处一体，可是他却不愿意见我。”
洛雨曦眼神锐利的上下扫视，她在判断洛河衍说的话的真实性。
良久，她开口：
“行，我接受这个理由。那么第二，你为什么要把无辜之人卷进来？”
洛河衍苦笑，他仰起头：“你那么聪明，还能是为了什么？”
“你不会想说……也是为了我哥吧？”洛雨曦看着他这副自以为是的鬼样子，嗤笑着上前，一把揪起洛河衍的衣领。
“啪！”
清晰的巴掌声在空荡的山林里回响，洛河衍被打的脑袋歪向一边，白皙的脸上瞬间出现了一个鲜红的巴掌印。
“这一巴掌我是替我哥打的！”
洛雨曦吼道：
“我打你固执己见忘恩负义，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啪！”
接着又是第二下巴掌。
“这一巴掌我替我自己打你！”
洛雨曦咬牙切齿：
“我打你愚昧无知，自以为是！总是让我给你擦屁股！”
“啪！”
最后一下打的超级用力，洛河衍整个人都歪倒了一边，嘴角也流出死死血迹。
“最后这一下，我替十年前的洛河衍打你！”
洛雨曦冷着脸，拍了拍打红了的手，讥讽道：
“我打你自甘堕落，不知悔改，你根本对不起当年那个说着大家一同共进退的自己！”
“洛河衍，你看看你现在这副鬼样子，你到底对得起谁！”
……
一字一句，字字诛心。全部都是他一念之差犯下的错。
洛河衍笑了。
笑的凄惨，笑的悲凉，笑的疯狂。
“你说的对！哈哈哈哈！洛雨曦！我对不起任何人！”
笑声戛然而止，洛河衍定定看着洛雨曦，一字一句，慢吞却又无比清楚的道：
“我比你们任何人都知道自己的无可救药。”
因为我心已死。
…………
童语在洛雨曦的命令下，先一步带着仍在昏迷的颜景回到了半山腰的营地。
他焦急的在门口踱步，不时看向山路尽头，希望能看到那两个熟悉的身影。
他还有很多问题想问呢！他们绝对不能出事啊！
思及如此，他又开始懊恼自己的无能。
啊啊啊真是的！怎么就他一个人和累赘一样，什么忙也帮不上啊！真是废物！呜呜呜呜……
师父有秘密，颜景有秘密，就连关欣那个傻大妞也有秘密！
怎么到头来只有他普普通通的误闯天家。
“哈哈哈哈！有趣！你这个人的自我认知相当有意思！”
突然，一道尖锐的笑声自心底传来，把他吓了一大跳！
“我去，何方妖怪！速速现身！”
童语警惕地看向四周，试图找到发声来源。
那声音邪笑一声，再度悠悠响起：
“别找了，我就在你身体内。”
“在我身体里？你是什么脏东西！快快从我身上下来！”
童语闻言一惊，慌忙原地蹦跶了起来。
“我管你三七二十一，看我不晃晕……额……坏了，我要晕了——”
没蹦跶几下，童语只感觉眼前天旋地转，啪叽一下，他就倒了。
……
“哈哈哈哈！居然是个傻的！哈哈哈哈哈！”
再睁开眼，“童语”眼里满是戏谑，他得意洋洋的转了一圈又一圈，评价到：
“嗯……这具身体是有点虚，不过也还算凑合。”
点了点头，他径直走向被放在帐篷里的颜景：
“我可是饿了整整十年啊！怎么能轻易放你们走？哈哈哈哈哈……”
说着，他陶醉的在颜景身旁一闻，像是在品鉴食物一样，“嗯~不错不错，虽然弱了点，但是勉强凑合！老山啊老山！你这个老顽固，天天想着放长线钓大鱼，也没想过自己把持不把持的住！真是白活了这么多年！哈哈哈哈哈！”
说着，他双手掐诀，一团诡异的黑泥从地下蔓延，很快裹住了颜景与“童语”。
“老山，感谢你的馈赠，你的食物，我就先收下啦！哈哈哈哈哈……”
…………
往回赶的路上，洛雨曦和洛河衍相对无言，洛雨曦快步走在前面，洛河衍默默跟在后面，两人始终隔着无人宽的距离。
观察着四周的气息，洛雨曦突然有了一种诡异的违和感。
“不对劲！”
她双眼微眯，一个闪身跳至洛河衍身后，右手摊开，幽蓝色火球浮现，直直打向沉默不语的洛河衍。
果不其然，火焰直直穿过了洛河衍的身体，直接飞了出去。
四周突然弥漫起白色的山雾，遮掩了原本的景象，只留下触目惊心的白。
洛雨曦懊恼地一拍脑袋，“该死的，雾隐阵！”
她真是倦怠了，居然还能中这种低级幻术！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拜神（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