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夜谈 ...
-
“直到，那个声音出现，开始控制我的身体，父母把我送进了监管所，所有人都说我生病了，可是我知道我没有。
然后，四天前，我买通了监管所的那个看守，靠着他的同情心逃了出来。流浪途中，我想到了这块表，想到了奶奶的叮嘱，所以我就找到了这里。”
说着，颜景再也承受不住，委屈，恐惧，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她眼眶微红，声音也染上哭腔：
“求求你了洛先生，你救救我吧，好不好？只要你肯帮我，我为你做什么都行！”
她的精神已经在崩溃边缘了，失控的焦虑，出格的行为，监管所的严刑拷打，折磨的她几乎快是一具空壳。刚开始她也常常想，或许其他人是对的呢？她其实只是生病了？只要吃药，她就会好的，对吗？
直到那次，她明明按时服下了药物，再醒来时，却看见了被自己捅了一刀的母亲和地上不省人事的父亲，看见了满目的血，染红了她的眼睛。
咸咸的液体流进嘴里，她分不清楚这是蕾还是血，她张口想说话，却发现自己喉咙被狠狠塞住，一个字也吐不出。
她听到自己母亲崩溃的哭喊：“怪物！”
透过旁边破碎的全身镜，她就那样盯着镜子中陌生的自己，是啊，怪物。她现在好像和怪物，没有任何区别。
她不想做一个怪物，她想要成为人。
不论如何，她都要让另一个声音从她的身体里消失！
“……放心，我接下委托，让我徒弟们过来，就是决定了要帮你到底。”也是帮我自己。
洛河衍不甚在意地摊了摊手，“这件事也不算小事，我一个人大概率完不成，所以得叫上我的徒弟和……嗯……算是助手吧，他们两个一起来帮忙，颜小姐会介意吗？”
转头看了眼那两个大脑cpu极速运转到头顶冒烟，眼神发直的“大聪明”。洛河衍的太阳穴又开始隐隐作痛，啧！出息！
“当然不介意，倒不如说，洛先生愿意帮我，我就已经感激不尽了。”颜景失笑，无奈的摇了摇头。
“而且，有这两位同行，我觉得过程也大概率不会无聊，你说是吧，洛先生。”
“唉，真是让颜小姐见笑了。”长叹一口气，洛河衍觉得自己的老脸被关欣和童语按在地上摩擦……童语没见过世面就算了，关欣你又是怎么回事！这种事情对她来说也不是稀奇事啊？
愤愤地看了眼沉浸在自我思绪里的关欣，洛河衍没好气道：“关欣！回神！”
“到！”下意识答到，话出口后关欣一愣：“不对啊，不是点名，没在上课！可恶，我这该死的条件反射。”
“行了行了别贫嘴了。”洛河衍略微嫌弃地看了眼他的好助手，吩咐道，“你回去收拾收拾，多带点野外生存必备品，我们下午就走，去大嵩山。”
“爬山！好耶！我这就去收拾！”户外运动骨干级爱好者关欣一听自家老板要带着自己公费爬山，眼睛一亮，生怕他反悔，立刻飞也似的跑没影了。
“啊？！爬山啊……老师，我能不去嘛？你知道的，我这中天天坐板凳打代码的人，这种运动，根本……不行的啊……会死人的……”
人和人的对比是惨烈的，相比于关欣的欣喜，室内派童语在听到洛河衍的安排后，五官立刻痛苦地挤在一起，活像是正在受酷刑的烦人。
洛河衍却懒得理他，只是冷冷扫了一眼，“出息！你真这么虚？人家颜景小姐也是要跟着一起的，你总不会比她还差吧！”
听到还有自己的颜景疑惑歪头，“啊？原来还有我吗？”
洛河衍被气笑了，“不然呢？颜小姐，你觉得我为什么突然要去爬山，突发奇想吗？”
…………
就这样，四人登山小队正式成立，先是三天赶到了嵩山脚下，又是连着四天爬了不知多少个坡。
在自己变成一个无情的爬山机器前，关欣忍无可忍，说什么也都要原地休整。
于是就有了刚才的抱怨，只是没想到这次，洛河衍会那么好说话。甚至明明天还没黑，就让大家原地扎寨，不着急赶路了。
这几天颜景也吃了不少苦，她本来身体就不是很好，经此风餐露宿后，人明显更加苍白瘦弱了，已经到了必须得有人搀着走的地步。
倒是那看上去就很弱鸡的童语，居然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强上一些，至少这几天，虽然累的要死，但是他居然一句抱怨都没说，这让她十分意外。
童语心里要冤死了，还不是临走时洛河衍非要拿颜景刺他！
颜景几乎都是梦游了也不喊苦喊累，他一个大男人他哪里敢啊！
要是真喊累，不得被老师的眼神和讨厌鬼的白眼翻死！他还是要脸的！
另外，他其实也没啥力气再说话抱怨了……
“老师，为什么今天你突然不着急赶路了啊！”
终于可以提前休息了，童语此刻心里很是悦雀，连带着走累的腿都突然打了鸡血一般不酸了，把颜景交给关欣后，他屁颠屁颠地跑过来给洛河衍帮忙，一边扎帐篷一边疑惑问道。
洛河衍只是神秘微笑，“明天你就知道了。”
“好吧……”看起来是不愿意说，童语失落地叹了口气，他老师如果不愿意说的话，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世界毁灭了他都不会从他老师520粘严实嘴巴里听到一个字。
……
“小欣，你这是要？”
休息了一会儿，颜景悠悠转醒，她一睁眼便对上了关欣闪躲的眼神，不由得问道：
“怎么了？”
“没，没什么！”关欣一个激灵，连忙朝旁边挪了挪，旋即又怕对方多像，就别扭地又挪回一点，“就是，你刚刚好像再说，口，口渴，我想给你喂点水……所以，你突，突然醒了，吓，吓我一跳。”
“呦~我们胆大鬼关欣还有害怕的一天啊~还是被美女突然睁眼吓到~好新鲜哦~”
不等颜景回话，不知何时靠在一旁大树边的童语双手抱臂，嘴里吊儿郎当地衔着刚刚随手揪的野草，语气欠欠地，
“而且你不是说喂水嘛？你的的水在哪里啊~顺带一提，我们关欣姐姐好体贴哦~我也口渴了，姐姐也喂我喝水好不好嘛~”
“童，语！”又惊又怒的声音传出，羞恼的关欣唰的站起，咬牙切齿道，“我，看，你，是，皮，痒，了，欠抽！你看我不——”
正欲出手，忽然，关欣感觉自己的衣角被人轻轻攥住，一转头，对上了颜景满含笑意的眸子，关欣内心的怒火一下子就灭的干干净净，她结结巴巴地问道，“怎，怎么了？”
“小欣，我渴了。”颜景发觉自己很是喜欢逗逗眼前这个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的小姑娘，看着她生动的表情，感受她的活力，生命力，总是能治愈她近乎枯竭的心灵和无尽的空洞。
“啊，好，好的，我去给你拿水。”
关欣傻笑着，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走了出去。
“嘶……几天时间，你就被颜景拿下成为她的第一狗腿了？关欣，瞧你出息！”
童语一脸痛心地假装呵斥道，眼珠一转，旋即夹着嗓子道，“姐姐~我也渴了，你也给我拿一瓶水好不好~”
“滚！在这样说话我打死你！”咻的一声，一瓶矿泉水迎面砸向童语的脑袋，传来一声惨叫，
“啊！关欣！你个双标狗！”
静静在一旁生火的洛河衍垂眸，仍旧不知疲倦的在自己的心里说道：
“你看，他们真有活力，你说是吧。
其实，只要你想的话，融入他们没那么难的，不过你肯定会炸毛的，还是算了。
有时候我觉得，你真是相当无情，明明一直在，却还是想装作不在。
你不会真的以为这样我就会忘了你吧！那你还真是小瞧我啊！
……关欣那小妞身上的气息你应该很熟悉吧，我不信你看不出来，说实在的，你就不想和你曾经的妹妹见一见？
算了，想来你不愿意，还是由我代劳，帮你代行哥哥这一职务……她还是很话痨，也还是……很有女人缘。
…………
算了，你是不是嫌我烦了，那我最后再说一个事，说完我就不烦你了。
山昼，我马上要回影村了，你，会开心一点嘛？”
说完这句，洛河衍苦笑了一声，将注意力从心底抽离，专注于眼前的火焰。
曾几何时，他清楚的记得，他身旁总有一个叽叽喳喳的声音，虽然……他看不见他。
想着，他又看向了笑着和关欣说话的颜景，看着少女开怀的笑容，洛河衍喃喃自语道：
“你明明，不是讨厌她，你在保护她，但是，为什么要撒谎呢……”
…………
晚上，帐篷内。
关欣和颜景两人躺在睡袋里，隔壁帐篷已经隐隐传来了童语睡着的呼声。
“小欣，你睡了嘛？”
良久，旁边传来一声模糊的“嗯？”。
颜景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定定地看着关欣的侧颜。
“你能，陪我说说话吗？我说，你听就行。”
“嗯。”
“哈哈，谢谢，关欣，你真好。”颜景噗嗤一笑，翻了回去，看向帐篷顶。
“现在窗外应该有一个很大很亮的月亮吧，你看这个帐篷顶都不是很黑呢。”
“嗯……”
“关欣，你知道嘛？我其实才是颜日京。”
“……嗯。”
“你好像不是很惊讶，看来你真的相当困了呢，哈哈，小懒虫。
也罢，就当一个睡前故事？好像也不太对。
总之我继续说了，我默认你在听哦，关欣。
从前有个小女孩，她一直是被捧在手里的明珠，她从小聪明伶俐，一直都是大家口中的小天才。
小天才沐浴着赞赏与奉承长大，她可悲的相信了，真的以为自己是个举世无双的天才。
为了配得上这个名号，她和自己暗自较劲，她很偏执，偏执到接受不了人生里的任何一次失败。
从小学到高中的成绩，兴趣班的第一，各种才艺比赛的第一，她事事都想着必须做到完美，像天才一样……
直到……她意识到自己不是天才，她付出了全部的努力，却发现自己依然考不过那个第一名，她才惊觉，她这个天赋，也不过平平无奇。
其实这种时候，只要她走出来就好了，可惜这个女孩，她早就用优秀和天才的囚牢亲自将自我锁了进去，用夸奖和奉承铸造起自己的全部自尊。
所以，当她发现自己不在是认知的自我时，小欣，你猜猜，会发生什么？”
“坚持了十几年自我的消弭，坚定了十几年自尊的崩塌，是相当严重，几近毁灭的打击，我说的对吗？朋友？”
意想不到的声音打断了颜景的故事，这让她内心一喜，转头道：
“？！小欣你……没睡？”
“嘘——”
“关欣”此刻头正对着她，眼里满是笑意，她伸出手比在颜景的嘴上，示意她安静。
“初次见面，同类，我不是她，你可以叫我小雨。”
“所以你也是，影子？”颜景瞪大了眼睛，好一会儿，她失声道，
“我以为，像她这样的人，和我们不一样，是不会有影子的。”
“每个人都会有属于自己的影子，你的观点有些违背常理了，同类。”小雨伸了伸懒腰，打了个哈欠道，“所以继续你的睡前故事吧，听起来效果不错，我也很好奇，故事的结局。”
“哈哈，小雨，你这么聪明的影子，都已经猜到了女孩的后果了，又怎么会猜不到结局。”
颜景苦笑道：“结局显而易见，她失控了，影子诞生了，影子掌控了她，她却害怕影子，希望影子消失。”
“好吧，如果真是如你所说，那这个结局还真是有够无聊的，哦不，我的评价是，相当烂尾，狗都不看的一坨。”
摇了摇头，小雨轻嗤一声，“同类，你凭什么觉得影子会被讨厌呢？
虽然我平时懒得出来玩，但是我在关欣的身体里过的也算舒畅，她至少对我没什么抵触和厌恶。”
说着，她转头瞄了眼沉思的颜景，“而且，她也不讨厌你。”
“真，真的嘛？”颜景目光闪了闪，一会儿又黯淡下去，“可是，她亲口对我说的，她讨厌我。”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是说，假设我是故事里的那个女孩的话——”单手撑着脑袋，小雨煞有介事地说道：“经历了刻骨铭心的失败和痛苦后，我只会讨厌走不出去的一点都不坚强的自己。”
语罢，她再度打了个哈欠，也不管对面什么反应。
“哈啊——睡了睡了，再不睡生物钟就要乱了，那位又要怪我了……
人类有一句话说的好啊，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简直适用于万物，包括影子。
你要是听进去了的话，我打包票告诉你，故事还没有结束，结局可以更改，当然……你要是铁了心要一路装聋作哑。
哈哈……那就当我没说话，我没那位那么好心，见不得执迷不悟的笨蛋也没有拯救这个那个的兴趣。
晚安，祝你有个美妙的夜晚。”
语毕，关欣那边就只剩浅浅的呼噜声。
颜景敛下眼底荡漾的情绪，独自凝望着帐篷顶，陷入了深深地沉思。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夜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