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畜转生异世界当律师[西幻]》小熊猫牌码字机

136、笑对人生（十） 【无敌骄阳

　　“汝随自己的意思叫十二人来，要他们常与汝同在，也要差他们去传道，分享神予的权柄。”

　　“你们要去，使万民作吾之门徒，凡吾所吩咐你们的，都教训他们遵守，吾就常与你们同在，直到世界的终末。”

　　水里的月亮咧着满嘴黄牙说道。

　　“你听见月亮说话了吗？”小丑问驯兽师。

　　卡尔摇了摇头，盖住大半张脸的黑发被风吹起，他看到湖面倒映出被火舌舔舐过的丑陋面容，表情愈发低沉。

　　小丑跳进了湖里，捞月亮的倒影，他两手捞起一滩水，水流尽了，剩下的除了水草，还有十一枚像是镜子碎片的东西，泛着昏黄的光泽，和那晚假月亮的残骸有着相同的质地。

　　【哈提之牙】。

　　“你要怎么确保得到，这东西的人不会背叛我们？”卡尔在太阳下举起一枚【哈提之牙】，看似晶莹剔透的材质，却不会被阳光透过。

　　小丑摇了摇头：“【哈提之牙】会自己选择合适的主人。”

　　沙之国的荒漠。
　　刺眼的阳光下，萨利赫赤身裸体躺在沙漠里一口干涸的井旁，嘴唇干裂，浑身皮肤被晒得皮开肉绽。
　　他知道自己即将死去，除非出现奇迹。
　　他看到了一个奇怪的男人，八角帽，紫色的眼影，口红涂到耳根，低头冲着他挤眉弄眼，手里还拿着一支水袋。
　　尽管沙漠里会出现小丑，本身就是一件极其不可思议的事情，但现在他顾不得思考那么多了，萨利赫向陌生人祈求能让他生命延续下去的水。
　　“你真正需要的是这个。”小丑移开了水袋，取而代之落入萨利赫口中的，是一枚昏黄的碎片。
　　过了几天，萨利赫的前主人家族成员全部暴毙，据验尸官说，他们是被蛇咬死的，但是沙之国本不应该有那么大的蛇。

　　布列塔尼一个偏僻的小镇。
　　“你眼睛瞎了吗？”
　　“你手指是木头做的吗？”
　　“你要是再磨坏一块玻璃，我把你的手剁下来。”
　　学徒亨利匍匐在地上捡被师傅摔碎的镜子碎片，他的个子很高，肩膀因为长期弯腰磨镜片而佝偻，像一棵被风吹歪了的小树。
　　听说最近镇上来了个小丑，杂技玩得很棒，能同时接5个球不掉，要是他也能去看看就好了，亨利想，随即又叹了口气，师傅不会同意的。
　　他小心翼翼地捡齐了全部的碎片放进桶里，准备等会儿一齐倒进炉子里，却被喝醉酒回屋的师傅又碰倒，洒了满地。
　　“看什么看，重新再捡，谁叫你不及时倒？这也是师傅传授给你的人生道理。”醉醺醺的师傅东倒西歪走回了房里。
　　亨利委屈极了，甚至有那么一个瞬间，他想杀了这老头，可没有师傅，像他这样没有一技之长的半大小子又该靠什么营生呢？
　　少年把眼泪憋了回去，认命地清理地上的碎片，正在这时，他看见小丑在门对面抛球，激动地跑了过去。
　　周围没有几个观众，亨利得以能站在最前面，却看到小丑失手了，五颜六色的球掉了一地，扫兴极了。
　　亨利回头看了一眼，犹豫要不要帮忙捡球，师傅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要是醒来发现他没收拾完，肯定又要揍他了，最后对玩乐的渴望还是战胜了对师傅的恐惧。
　　“谢谢你。”当亨利把球递给小丑时，小丑回赠了他一个礼物，看样子像是镜子碎片，却泛着昏黄的光。
　　第二天早晨，当顾客去镜匠的工坊取镜时，被眼前的景象吓出了惨叫。
　　亨利弯成了他作为镜子学徒第一件也是最后一件作品，房间里排列着十二面整整齐齐的镜子，每一面都有镜匠尸体的切片。

　　北境，人类最后的驻地，罗斯国。
　　塞勒涅与露娜呆呆地坐在阁楼里，用两只手吃力地撕一条发硬的面包。
　　她们共享一具身体，两只手，两只腿，却有两个脑袋，左右总是不听指挥。
　　塞勒涅与露娜一出生就被丢在育幼堂门口，管事的嬷嬷嫌她们“恶心”，把她们关在阁楼里，一天只送一顿馊饭。
　　她们从来没去过外面，也没学过说话，所以看到小丑的时候，只是木愣愣地盯着他那张像是刚吃过小孩的猩红色嘴唇，抱紧了彼此。
　　“看来还有好多东西需要教你们。”小丑把羊角面包塞进了两个孩子嘴里，又把【哈提之牙】放进了两人的掌心，合握在一起。

　　“希望你没有沉迷在救世主游戏中，忘记了我们主人的宏愿。”卡尔并不喜欢杰瑞收集的这些被世界碾过的人，他总觉得自己和他们不一样。

　　他不是被世界抛弃的可怜虫，而是他主动站在世界的对立面，向圣女和七神建立的现有秩序发起挑战。

　　“神说要让‘老鼠’在整个兰德大陆繁衍，直到最终审判来临。”小丑指了指不远处雷恩王都的方向：“我们这不正是在向这个目标进发吗？”

　　“我们真的能拿下整个布列塔尼吗？”坐在摇摇晃晃的马车上，卡尔不禁对杰瑞的计划有些怀疑。

　　和绝大部分（黑）帮不一样，作为首领，杰瑞既不要求纳贡，也不对分部指指点点，必要时候还会派高手帮忙扫清障碍，所以“老鼠”扩张得很快，不到十年就一跃成为兰德大陆最大的（黑）帮组织。

　　在一个国家让“老鼠”扎根并不难，“老鼠”只要有下水道就能活，而任何一个国家都有阳光照不进的一面，但让“老鼠”控制一个国家则是另一回事。

　　“王权之争，新老贵族之争，十五年前的阴谋将成为火药桶的引子，让布列塔尼这位巨人轰然倒下，‘老鼠’将啃噬着巨人的尸体获得新生，没有什么地方比这颗中部地区的商贸明珠，更合适作为基地，向兰德大陆的各个角落伸出触角。”

　　杰瑞耐心地解释了他的计划，卡尔耸了耸肩，反正他也想不出更好的计划，但令他没想到的是，他的不干预，换来的是对方在整个布列塔尼的贵族和【无敌骄阳】的大祭司面前公开作证。

　　“你要告诉全世界，你是一个杀人犯？”驯兽师完全不能理解，作为“老鼠”的头，他为什么要冒着暴露在太阳之下的风险，去笼络布列塔尼未来的继承人，还仅仅只是可能而已。

　　“那场公开审判不会成功的，”小丑一脸轻松地修指甲：“但会有一部分人开始怀疑格列戈里六世才是谋害阿德莱希王女的真凶，分歧会加快这个国家滑向内战的速度。”

　　卡尔再一次信了。

　　然后他就见证了斗兽场的观众席上，汤姆的目光黏着那个女人，再也无法移开。

　　为了隐藏身份，他们混入了布列塔尼贵族的坐席，穿得衣冠楚楚，人模狗样。

　　当游羽以近乎奇迹的方式战胜格列戈里六世的御用律师布莱克子爵，当大祭司宣布迟到了十五年的正义终于降临，当看着那名勇者被簇拥的人群欢呼着抛入空中，汤姆微笑地起身鼓掌，灰眼睛中翻涌着连他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疯狂的光，像是结冰的湖面下一闪而过的、那种令人不安的东西。

　　“你对她感兴趣？”

　　“好久没有见到这种值得摧毁的家伙了，卡尔，你知道的，有价值的东西，摧毁起来才更让人兴奋。”

　　卡尔瞥了撇嘴，为人群中那名还浑然不觉、笑得天真烂漫的勇者捏了一把冷汗，被他的团长盯上的猎物，将会经历比死亡更痛苦的“猫捉老鼠”游戏。

　　但事情的发展再一次超出了他的预料。

　　没过一个月，团长接到了新的“神谕”，在铁砧港配合突然出现的“神之使徒”利维行动。

　　那家伙是一名半兽人，在汤姆的暗示下，卡尔试探过他，按常理来说，他的技能【驯养人类】对半兽人应该有加成作用，可卡尔的鞭子却对他无效。

　　“不可试探神。”那半兽人淡淡道，竟有一种如神祇般巍然不可侵犯的气质：“亦不可试探神的使徒。”

　　但是这名所谓的“神之使徒”做事却是朝令夕改，反复无常，甚至让那支冒险者小队摸上了流星岛。

　　“无妨，有【珊瑚女巫】在，谁都掀不起风浪，即使是‘神的使徒’。”小丑的笑容咧到了耳根，像是看到猎物自己走入陷阱的猎人。

　　但就在他们准备暗中观察、徐徐图之的时候，那名冒险者却不按常理出牌，径直闯入了图书馆核心区，正如同传说中将在千年后从天而降解开“圣遗物”封印的少女。

　　即使是卡尔，那个时候也震惊得说不出话来，罗斯特莱布里家族因这个传说而兴，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因为这个传说招致了灭亡，但直到那个血腥的夜晚，传说中的少女也没有降临，卡尔一直以为那个传说只是个传说罢了。

　　团长的反应比他快得多，他换上了汤姆的模样，在那个女人面前搔首弄姿，像老妈子一样天天伺候她洗衣做饭。

　　他看得出来，那个女人对汤姆的皮囊还是颇为感兴趣的，汤姆习惯了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的禁欲系穿搭，只有切菜的时候把袖子挽起来，那女人的目光会在他的小臂逡巡停留，被壁咚的时候也会红着脸别过头。

　　但他们就是没有再进一步。

　　“再等等，就快了。”汤姆皱着眉头翻着那本厚厚的《捕获女人芳心的100种方法》，拒绝了卡尔的帮助——后者提议，只要一鞭子下去，那女人就会抱着他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爱也是可以做出来的。

　　“我要的不是这个。”汤姆严肃地斥责了卡尔，命令他绝不能轻举妄动。

　　卡尔瞥了瞥嘴，没过几天，他看到被那家伙仅仅只是被抱住，就满面潮红，像失了魂一样，甚至让那女人跑了。

　　真是奇耻大辱。

　　卡尔看着他用皮质手套摩挲着自己的嘴唇，似乎还在惋惜那个未曾落下的吻，不由得愤愤道：“别做梦了，没有人会爱你。”

　　他的声音低了几度：“也没有人会爱我。”

　　“我们不需要爱。”小丑的笑容咧到了耳根：“我们只需要能把这个世界砸个稀巴烂的力量。”

　　但是汤姆又一次食言了。

　　当那名勇者自以为是地抱上了【珊瑚女巫】的大腿时，他气得把全屋的家具都摔了个遍，卡尔很少看到他这一面，简直像个老婆被拐跑、只会无能狂怒的绿帽男。

　　而当利维前来质问时——这名半兽人甚至还能自由出入图书馆核心区，汤姆的怒气达到了顶峰，甚至说话都忘了阴阳怪气，语言粗暴：

　　“别以为我猜不到，你就是冲着‘圣遗物’来的，你他妈不如先去干掉【珊瑚女巫】？”

　　利维阴沉着脸离去，不知道在谋划什么，卡尔在铁砧港就对这家伙没多少好感，一看就是个老阴登。

　　再后来，他就死了，被树精灵的箭贯穿的那一刻，卡尔感觉他的心也被TA射中了。

　　和汤姆不一样，卡尔并不渴求一个答案，他只是单纯追逐着美丽的东西。

　　他不恐怖死亡，但他遗憾死前才遇见他的爱，如果能更早邂逅那名树精灵，他卑劣而丑陋的人生会不会更有意义？

　　但他没有在黑暗中等太久。

　　再次睁开眼，他面前的汤姆看起来像一个巨人，但卡尔知道，不是汤姆变大了，而是他自己变小了。

　　“别动，人皮面具还没有在你的新身体固定。”

　　老鼠乖乖停在了原地。

　　大部分人听到【驯养人类】这个技能的名字，再加上卡尔身边跟随的人面动物，会认为他有着能把人类变成动物的能力，事实上，卡尔的能力远没有那么逆天，发动这个技能需要把人脸剥下来，覆盖在动物身上，动物会继承亡者的灵魂和记忆，供他驱使。

　　这个技能对他自己也生效，卡尔已经通过这种方式被汤姆复活好几次了。

　　“那个什么鬼‘神之使者’呢？是他让我们将计就计的。”老鼠用卡尔的声音问道。

　　“他让我配合演一出戏后，自己撞上自己的刀，好像是死了。”汤姆的声音听起来不太确定：“我才知道，他是魔王军干部之一的【利维坦】。”

　　“卧槽，”老鼠忍不住爆了个粗口：“一直以来给你下神谕的不会是魔王吧？”

　　汤姆没有回答。

　　老鼠叹了口气，他知道，对于汤姆来说，神还是魔王都无所谓，只要能给他一个答案。

　　“萨利赫、塞勒涅与露娜、亨利他们怎么样了？”

　　“都死了。”汤姆摊开手，掌心躺着三枚昏黄的【哈提之牙】：“神谕让我们尽快启程去沙之国。”

　　“流星岛不要了？”

　　“【珊瑚女巫】消失了，单凭你我，很难从‘风暴之国’军队的进攻下守住这里。”

　　“这里从来不是我们的家。”汤姆轻声道，像一个真正的哥哥在安慰弟弟。

　　“丘奇呢？”卡尔突然想起了那个畏畏缩缩的小尾巴：“我们不带上他？”

　　“嗯，那可就说来话长了……”

　　与此同时，在兰德大陆之外，一个雾蒙蒙的空间里，七神之一【沼泽之月】芬里尔睁开了眼睛。

　　和切斯一样，祂有着永不熄灭的黄金瞳，但没有那么绚烂，更像是是沉在水底的金币被淤泥覆盖了千年后，偶然翻出时露出的一角。

　　祂从覆着绒质细密苔藓的地面上起身，伸了个懒腰，如同傍晚雾气凝结在树梢上的长发垂落到身体的两侧，像把水里的月亮捞起晒干的薄纱，而整个空间的雾气浓度亦随着祂的一呼一吸起伏，像潮汐在缓慢地、无意识地翻动。

　　突然，整个沼泽空间被撕开了一道缝隙，像一只黑暗的盒子被人从外面撬开了一条口子，金光从那条口子里灌进来，倾泻而入，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霸道姿态，把盒子里所有的角落都照得分明。

　　而当祂踏入这个空间时，雾气散了，水汽蒸发了，连地板上那些绒质的苔藓都蜷缩起来，像是畏惧那炽热的温度。

　　【无敌骄阳】阿图姆。

　　一般来说，一位神祇不会轻易踏足另一位神祇的空间，但【无敌骄阳】除外，祂的力量足以让祂目空一切阴谋诡计，哪怕对手也是一位神祇。

　　阿图姆的脸在光晕中看不清细节，唯有那双璀璨夺目的黄金瞳在强光中依旧熠熠生辉，但没有人会妄图与这双眼睛对视，正如你不会去直视太阳。

　　“芬里尔，我让你办的事，你失败了？”

　　“出现了一名意料之外的冒险者，打乱了准备工作，但是那些都无关紧要，”芬里尔垂下眼，金色瞳仁的边缘微微敛起，像一扇虚掩的门：“真正的计划，从现在才要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