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灯照雪时》言未央

4、百日誓师后的晨光

　　三月末的高三教学楼，连空气里都浮动着“倒计时”的紧迫感。走廊墙上挂着鲜红的百日誓师横幅，墨迹未干的“拼百日，赢一生”被风掀起边角，猎猎作响。

　　林晚舟站在教室门口，望着后墙倒计时牌上鲜红的“100”，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校服袖口。顾泽从后面经过，书包带轻轻蹭过她的肩膀：“发什么呆？老班说今天要拍誓师合影。”

　　她回头，正撞进他亮晶晶的眼睛里。那里面没有试探，没有刻意，只有一种“我在”的笃定。像三年来每一个陪她刷题到十点的夜晚，像模拟考时那张悄悄推过来的纸条，像错题本扉页上歪扭的字迹——他好像终于学会了，用最安静的方式，把“我在乎”写成最长的诗。

　　合影时，全班挤在横幅下喊口号。顾泽站在林晚舟斜后方，悄悄把手虚虚垫在她腰后，防止她被挤得踉跄。她余光瞥见他运动鞋上沾着的草屑——早上他一定是绕路去操场跑步了，说要“保持状态陪冲刺”。

　　“林晚舟，顾泽！”班长举着相机喊，“笑自然点！”

　　林晚舟下意识抿唇，却在镜头亮起的刹那，看见顾泽转过头对她眨了下眼。她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快得像错觉，却被定格在照片里。

　　那天傍晚，肖雯举着拍立得冲进教室：“看！我抢了张特写！”照片里，林晚舟的嘴角翘着，顾泽的下巴微抬，两人目光在镜框边缘交汇，像两簇悄悄靠近的火苗。

　　“我就说吧！”肖雯把照片拍在她桌上，“你这哪是普通同学？分明是……”

　　“是同桌。”林晚舟打断她，指尖轻轻抚过照片里顾泽的侧脸。

　　夜自习后，林晚舟抱着一摞卷子往家走。巷口的路灯坏了，她摸黑往前挪，忽然被人拽住手腕。熟悉的皂角香裹着暖意涌来——是顾泽。

　　“我送你。”他自然地接过她的书包，另一只手虚护在她身侧。

　　“不用。”林晚舟想挣开，却听见他轻笑：“上回你说巷子里有野猫，我特意绕路买了手电筒。”他从口袋里摸出个小方块，按亮——暖黄的光照亮脚边的砖缝，“现在不怕了。”

　　林晚舟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想起初三冬天，他也曾这样，举着从便利店偷拿的小太阳灯，说“我妈让我买电池，顺便送你回家”。那时她甩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跑开，却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偷偷回头看了三次。

　　“到了。”顾泽停在她楼下，路灯刚好在这时亮起，照出他眼底的温柔，“明天早上给你带豆浆，热的，不加糖。”

　　林晚舟点头，转身往楼道走。走了两步，又回头：“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顾泽靠在墙上，望着她的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因为你值得。”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风，“也因为……我想让你知道，当年的事，从来不是你的错。”

　　林晚舟的喉咙突然发紧。她想起那个雪天，她把暖手宝摔在他脚边，说“顾泽你真烦”时，他红着眼眶却一句话都没辩解。原来有些委屈，他藏了整整七年。

　　回到房间，她翻开数学错题本。最新一页贴着张便利贴，是顾泽的字迹：

　　“最后一道大题的第二种解法，我整理了步骤，明天给你。”

　　墨迹旁边，画了只歪歪扭扭的小猫，举着“加油”的牌子。

　　林晚舟盯着那只猫，忽然笑了。窗外的月光漫进来，落在“100天”的倒计时牌上，也落在他藏在细节里的、长达七年的心意上。

　　原来有些喜欢，从来不是轰轰烈烈的告白。是早读时的一瓶薄荷水，是草稿纸上的解题提示，是巷口那束特意买的暖光，是错题本里夹着的、不会说出口的“我在”。

　　她轻轻合上本子，在扉页写下：

　　“顾泽，这次换我，慢慢走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