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灯照雪时》言未央

21、雪落时的那盏灯

　　三年后的春节，上海下起了细雪。

　　林晚舟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的行人撑着伞匆匆走过。茶几上摆着顾泽的遗像，相框边沾着些鞭炮碎屑——是她清晨去楼下放的，说是"给泽泽听听响声"。

　　橘猫"舟舟"跳上沙发，蹭了蹭她的手背。这只猫是顾泽走后小吴送来的，现在已经长成了油光水滑的大胖猫，总爱趴在她膝头打盹。

　　手机响了，是顾泽妈妈发来的视频邀请。林晚舟赶紧擦干眼角，接通。

　　"晚舟！"老太太笑得眼角皱纹堆起，"我们刚贴完春联，你顾叔叔非说要等你视频，说要给你看新种的茉莉！"

　　屏幕里，顾泽爸爸举着手机，背景是阳台的新绿："小顾走前说要种茉莉，说你最爱这个。你看，都开花了！"

　　白色茉莉在春风里摇曳，香气仿佛透过屏幕飘过来。林晚舟鼻子发酸："爷爷奶奶身体好吗？"

　　"好着呢！"顾奶奶抢过手机，"小顾要是看见我们这么精神，肯定高兴。对了，你啥时候回来？家里包了荠菜饺子，还是你爱吃的馅。"

　　林晚舟望向窗外飘雪的上海："快了，项目收尾了就回去。"

　　挂断视频，她转身看见茶几上的战术笔。三年了，这支笔依然放在最显眼的位置，笔帽上的"舟"字被摸得发亮。

　　年夜饭摆了满满一桌。林晚舟做了顾泽爱吃的香菇瘦肉粥，还有荠菜饺子。橘猫蹲在她脚边，时不时抬头看她。

　　"三年了，"林晚舟对着空气轻声说，"我学会了煮你爱喝的粥，学会了修家里的水管，学会了给橘猫梳毛。"

　　她打开手机，播放顾泽的视频。屏幕里，他穿着作训服，背景是老槐树的新芽："舟舟，要好好活着。"

　　眼泪滴在手机屏上。她想起这三年的每个春节：

　　第一年，她一个人守岁，看窗外的烟花，给顾泽发了条消息："我很好，你呢？"

　　第二年，她去了他的老家，给爷爷奶奶拜年，听他们讲顾泽小时候的糗事。

　　今年，她终于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学会了"好好活着"。

　　大年初一的早晨，林晚舟去了老槐树下。

　　雪已经停了，阳光穿过枝桠，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她蹲下来，在树根旁埋下个小铁盒——里面是给顾泽的信，还有橘猫的近照。

　　"泽泽，"她轻声说，"橘猫又胖了，总偷喝我的咖啡。

　　我升职了，做了部门总监。

　　爷爷奶奶身体很好，经常念叨你。

　　我把你的战术笔放在床头，每晚都握着它睡觉。

　　有时候梦见你，梦见你说'粥凉了，我去热'。

　　醒来时，橘猫正趴在我胸口，像你当年趴在课桌上睡觉的样子。

　　我很好，真的。

　　你也要好好的，在天上看着我。"

　　风卷起雪花，落在铁盒上。远处传来孩子们的嬉笑声，鞭炮声此起彼伏。林晚舟站起身，拍了拍膝盖的雪。

　　她知道，顾泽从未离开。

　　他在茉莉花的香气里，

　　在橘猫的呼噜声中，

　　在她每天的热粥里，

　　在她好好生活的每一个瞬间。

　　晚上，林晚舟坐在飘窗上看雪。

　　橘猫蜷在她怀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电视里放着春晚，主持人说着吉祥话。她摸出手机，给顾泽发了条消息：

　　"今年的烟花，比去年好看。"

　　发送键按下去，她知道他不会回复。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她望着窗外的雪，想起三年前那个绝望的夜晚，想起顾泽最后的那条消息："粥要热着喝。"

　　如今，她不仅会热粥，还会煮咖啡，会做各种顾泽爱吃的菜。她把他的爱好，变成了自己的生活习惯。

　　有些爱，不会因为死亡而消失。

　　它会变成清晨的热粥，

　　变成夜晚的灯光，

　　变成橘猫的呼噜，

　　变成看到茉莉花开时，

　　心底泛起的那阵温暖。

　　林晚舟靠在窗边，轻声说："顾泽，新年快乐。

　　我会继续好好活着，

　　替你看遍所有春天。"

　　雪还在下，很轻，很柔。

　　像三年来，

　　她对他的思念，

　　从未停止。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