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徒国王》春刹

9、裁缝家(2)

　　往左看，一片白茫茫；往右看，一片软乎乎的白茫茫；他不死心地低下头，依旧是两只被白绒毛覆盖着的橘黄色脚蹼。
　　等等！看见身下这明显不属于人类的部位，001有些兴奋地昂了昂脖子——
　　哇塞，他好像不是人诶？！
　　伴随着这个认知，他又试探性地动了动胳膊，身旁顿时刮起一阵不小的风，将遍地的羽绒扬了满目。
　　“呱——！”发现自己似乎变成了某种能驭风的鸟类，001在万分激动中，竟发出了一声奇特的“啼叫”。
　　这声音既像是一只在海里泡了四五年，还被章鱼、蟹螺轮流寄居过的破喇叭；又像是他排位连跪后边怒吼边阴暗爬行时，突然被人狠狠地掐住了声带——虽然胡贰肆并未这么做过，但从那晦暗无比的眼神中可以看出，他真的很努力地在克制了。
　　“呱？！！”这也……太难听了吧，简直、简直就是“呕哑嘲哳难为听”！！！
　　惊恐交加中，他又难以自制地叫唤了几声，才堪堪反应过来地将自己的嘴闭上，从源头消灭了这个不堪入耳的噪音。
　　“……”难绷，真是太难绷了。
　　意识到自己现在这幅样子，别说发出尖锐爆鸣，连阴暗爬行都做不到，001生无可恋地僵在原地，任由陨落的白絮将他缓缓埋葬。
　　逃出去——逃出去！
　　总算想起C2436454的运行规则，他斗志昂扬地抖落覆盖在身上的洁白，第一次那么积极地想要完成任务。
　　然鹅，001用自己崭新的豆豆眼环顾一圈不大的密室，除了白色的羽绒、墨黑的墙壁，还真没发现什么特别的线索。
　　莫非——他迈开脚丫子，一扭一扭地踱到半嵌入墙壁的三个巨大铁盘前，满腹怀疑地东瞅瞅西瞧瞧——莫非要用它们做点什么，比如……一口气吃三条清蒸鱼？！
　　他不太熟练地扑腾了几下，成功“飞”到其中一个铁盘上，正打算凑近了仔细观察观察，空荡荡的墙上骤然亮起数道红光，一下子将之前看上去还算祥和的密室映成了午夜档专属。
　　“！！！”001感觉自己全身的羽毛都炸开了，被猝不及防变化的环境吓得不轻。
　　不过，冷静些许后的他定睛一看，对面墙上那散发着如此骇人的红光的，原来只是几个数字——“5201314”。
　　他又有所预料地仰头望去，铁盘正上方的墙壁中也有几个由红光组成的数字——“098”。
　　001颇为入戏地像鸟类一样歪了歪脖子，隐隐有种不得了的猜想，他拍着翅膀从铁盘上一跃而下，墙上的数字顿时清零；他又张开深渊巨口，从地上叼了一大坨羽绒和棉花的混合物，放入铁盘中，抬头再看时，那三个醒目的零又变成了“122”。
　　So嘎——见猜想被验证，001有些得意地昂起头——
　　这三个铁盘，其实就是“秤”嘛，看上去只要让三个秤显示的数字排列成“5201314”，就能从这间密室出去了吧？
　　他小眼微眯地点点头，十分认可自己的猜想。
　　事不宜迟，为了快些变回人类形态，回家干饭、打游戏、阴暗爬行，001一头扎进白色的海洋。
　　*
　　“呱、呱呱呱！！！！！”被从天而降的“功夫小貂”牢牢压制在身下的斑秃大鹅，犹不死心般发出嚎叫声，被它追着绕密室里跑了好几圈的沈寄，气喘吁吁但用力地帮着胡贰肆摁住它的小翘臀。
　　坏了。胡二貂虎躯一震，颇为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
　　“额……胡大佬，为什么我总感觉它有些似曾相识啊？！”听着大鹅声嘶力竭的哭嚎，青年竟莫名联想到自己偶像，忙开口找胡贰肆求证，却发现黑貂居然早已经无声松开了对它的钳制！
　　“嗷？！！”被上身恢复自由的大鹅，回过头狠狠叼了一大口的沈寄，捧着自己罪恶的右手发出一声惊呼。
　　“呱——”臭流氓，给爷死！！！001张开双翼，很是气势汹汹地冲他怒吼。
　　黑貂尽职尽责地挡在青年和羞恼的大鹅之间，免得001冲上去将沈寄从头到尾叼个遍，可惜少年这次是铁了心要教训合起伙来欺负自己的一人一貂，又是好一顿“鹅飞貂跳”后，三人——准确来说是一人、一貂、一鹅——终于围坐在一起，商量怎么离开这间密室。
　　“大佬，”经过001的演示，青年弄清楚了那三个铁盘的用途，却更加不能理解，“既然你已经找到了离开的方法，为什么还待在这儿不走呢？”毕竟方才他跳下来的时候，大鹅正生无可恋地瘫在铁盘上装死，半点没有即将通关的喜悦。
　　胡二貂抓了一小把白絮，低着头不知在研究什么，窝在他身旁的001幽怨地冷哼一声，示意沈寄回头看看自己演示的时候放到铁盘上的羽绒——
　　“这、这是什么情况？！”青年惊奇地发现，那一团体积不小的混合物，竟已经在众人不知不觉中缩水成了小小一撮。
　　“……”对少年奇特的脑回路习以为常的胡贰肆好像知道，大鹅是怎么秃的了。
　　他抬起上身，指指两人跳下来的那个洞口，然后原地蹦跶几下，提醒青年密室里的“限时”设定。
　　沈寄恍然大悟——
　　这间密室的玩法是，在极短的时间内准确放置相应重量的羽绒。
　　果然难度不小啊。青年若有所思地抚了抚下巴，和躺平的大鹅相对无言。
　　“呱？！！”猛然被黑貂掀起所剩无几的鹅羽的001，悲愤地叫唤了一声，作势要回头叼他的小爪子。
　　胡贰肆无情地拍开大鹅的脑袋，示意青年凑过来仔细看，沈寄在少年痛心疾首的目光中踟蹰片刻，毅然选择……听胡大佬的。
　　“诶，”这样对比着观察，青年很轻易就发现了区别，“这撮绒毛明显大一些，而且更白、更软……额，胡大佬，你是这个意思吗？”
　　黑貂点点头，又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不仅是外观上的差别，如果放到鼻下嗅闻的话，在那撮小一点的绒毛上能闻到不轻的异味，像是积满泥垢的水缸发出的腥臭味。
　　“所以，”沈寄接过胡贰肆爪中的两团绒毛，理解了他的意思，“这撮大一点的是鹅绒，那这撮小一点的就是……鸭绒，还有棉花——它们的价格不同，所以在秤上面呈现的数字不同，对吗？”
　　为了验证这个推断，青年在胡二貂的帮助下，往三个铁盘上各放了一团重量大致相同的白絮，其上方的数字分别是198、95、9。
　　得到了鹅绒、鸭绒和棉花的价格比，接下来便是分别搜集足够的羽绒，然后试出最合适的比例，三人再同时放到铁盘上去了——
　　“呱！！！”大鹅怒吼一声，再次燃起了完成任务的斗志。
　　*
　　青黑色石门訇然大开，率先从中走出的，是背着翅膀、昂首挺胸的斑秃大鹅，全身被覆灰褐色皮毛的黑貂连蹦带跳地紧跟在他身后，末尾是探头探脑、不住打量的青年。
　　石门连接的不是另一间密室，而是一个半封闭的走廊。走廊的左侧是一面看似坚不可摧的灰墙；右侧是一间奇特的屋子，与走廊之间隔了一面厚实的玻璃墙，仅余下方半米不到的空隙。
　　玻璃墙中央有一块四四方方的电子屏，显示着屋子的Q版俯视图——
　　之所以说是“Q版”，不仅是因为它稚嫩中透着一丝精美的画风，还因为上面贴心给出的各部分的图标注释，比如最顶上的“水龙头”，以及右下角那只哭唧唧的，脑袋边写着“蒋归”两个字的小鳄鱼。
　　好奇心极重的001，当即就把头穿过玻璃墙，探到屋中那口幽暗不明的井边，冲着下方模糊的轮廓叫唤了一声，隐隐约约的，那个黑影似乎动了动。
　　“呱！”别急，等着老子来救你哈！大鹅环视一圈不大的屋子，很快锁定了目标。
　　另一边，胡贰肆和青年凑在电子屏前，连比带划地商讨着通关方法，谁也没注意到一扭一扭地钻进屋子，直直朝着某处去的001。
　　“这……怎么有点像旧纪元风靡过的一款游戏啊？”作为长期无所事事地宅在家里的小青年，沈寄闲得发慌时，曾经玩过一大堆复刻自过去时代的老游戏，他依稀记得，那个玩家必须想方设法帮鳄鱼引水洗澡的游戏叫——
　　“小鳄鱼爱洗澡？”
　　见黑貂疑惑地歪了歪头，沈寄大致给他介绍了该游戏的玩法，听罢，胡二貂下定决心似的甩甩尾巴，示意先照青年的猜想试试看。
　　正当两人仔细观察着布局，准备动手“挖沟”时，屋子里突然传来了巨大的异响，“咣咚咣咚”地，让胡贰肆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
　　“woc？！君大佬他——”尽管视力欠佳，看不清玻璃墙后的情形，但一听青年如此惊恐的语气，黑貂浑身的毛便顿时炸开了，再也顾不上其他，灵巧地避开那些据说有腐蚀性的紫色液体，飞速窜到屋子尽头的001身边。
　　于是，一路提心吊胆的胡贰肆便无比清晰地看见，一只叼着水管，正兢兢业业地把它往墙外拖的斑秃大鹅——
　　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咕、咕咕！”胡贰肆，快帮我一把！留意到身旁的黑貂，001半点不跟他客气地开口。
　　尽管入耳仍旧是大鹅那副破锣嗓子发出的噪音，但看见这样的场景，胡贰肆哪还能不明白少年的意图，事已至此，老老实实玩游戏恐怕是行不通了，黑貂认命地伸出爪子，帮他一起将水管拖到走廊上。
　　“……”被指挥着用水管将鳄鱼从枯井下提上来的沈寄，再次陷入了“还可以这样玩？！！”的震惊状态；黑貂则是习以为常地半眯着眼思索；而001绕着这只麻麻赖赖的爬行动物转了好几圈，黑亮的豆豆眼里充满了怀疑——
　　这是【鬼将】……？
　　胸肌呢？！他那么大俩胸肌呢？！！
　　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怪东西的蒋归，慢吞吞地张开嘴，吐出一颗色泽暗淡的红色按钮，尽量无视君大鹅在自己背上的戳戳点点。
　　根据这个菩提的一贯尿性，胡贰肆猜测这枚按钮，想必就是打开下一扇门的钥匙，然而他沿走廊转了一大圈，也没发现什么放置它的地方。
　　“呱～”这有什么难的，乱放呗。忙于分析鳄鱼胸肌的藏身之处的001，抽空插了句嘴，可惜没人听得懂君大鹅在叫些什么，仍旧凑在一起绞尽脑汁地思索。
　　不过最终，实在商量不出个所以然的众人，只得选择随手试试。
　　青年从胡二貂手里接过按钮，小心翼翼地放上墙面，令他意想不到的是，两者竟像相斥一般，越靠近阻力便越大。
　　感受到手下的力度变化，沈寄顿时联想到了磁吸扣这种可能性，便让按钮挨着墙面悬行，终于，伴随着“咔哒”一声，异性相吸、红光亮起——
　　门，开了。
　　入骨的阴冷被气流裹着，自昏黑幽邃的地道深处涌来，似水蛇般死死缠住被深渊凝视的众人。

作者有话说

　　[彩虹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