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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33章 ...


  •   经过几次反复询问,庄雨眠还是不敢相信,她母亲因火灾身亡了,有点恍恍惚惚的,拿着早已结束通话的手机发呆。

      陆承屿去给泡芙开了个罐头,回来就看到妻子满脸的茫然,便问:“老婆,你怎么了?”

      听到陆承屿叫她,庄雨眠回过神,看了看他,而后低头盯着手机。

      刚打她电话的警察,发了一条信息,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叫她去认领她母亲的遗体。

      喀城?

      庄雨眠对这个城市很陌生,但对它所在的省是熟悉的,至少离北城有两三千公里。

      她母亲怎么跑到那里去?

      刹那间,庄雨眠怀疑了。

      从小到大,她没见过她母亲出远门,刚才那个真的是警察吗,不会是诈骗分子,想诈骗吧?

      思考着,庄雨眠迎上陆承屿的目光:“就是……”

      说什么呢?

      说她接了一通疑似诈骗的电话?

      庄雨眠熄灭手机屏幕:“没什么,在发呆而已。”

      纵然妻子说没什么,陆承屿通过她的神情来判断,绝对有什么,可她不愿意说,他不好逼问,只好假装相信了她的话语。

      倾向是诈骗电话,庄雨眠没回复那条信息,但料不到,第二天她又接到相同号码的来电。

      “打扰一下,我想确定你大概什么时候来到喀城呢?”

      有了倾向,自然也有了防备心理,庄雨眠不回答对方的问题,反问:“你可以出示你是警察的证据吗?”

      “可以的。”这类需要证明自己身份的事情,警察见多了,熟练处理,“我等会联系你们当地的派出所,他们会帮忙向你核实我的身份。”

      “好的。”

      等待的期间,庄雨眠发散思维,琢磨对方会不会是找同伙来欺骗自己,然而,手机一响起铃声,她视线一扫去,见到显示“110”来电。

      她接听了电话,打电话的人不废话,简短利落地说明情况。

      听完,庄雨眠的大脑发白,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前方。

      不是诈骗,她母亲真的去世了!

      在遭受母亲的虐待和威胁时,她曾不孝地想过,哪天母亲去世了,自己方才解脱,她希望母亲寿命短于国内的平均寿命,但母亲真的去世了,她第一反应非解脱,而是道不清说不明的情绪占据着。

      片刻后,庄雨眠从沙发上起来,推开落地窗,走到阳台上,俯瞰下面的景物。

      不知过去多久,一双大手从她背后攀爬上她的腰,随即是高大身躯的贴近,将她整个人包裹得严严实实。

      “老婆,你在看风景吗?”陆承屿下颚微微低下,贴着妻子的后脑勺,惬意又享受地吻着妻子发间的淡淡香气,扫视前方的风景。

      庄雨眠拿开腰上的那双大手,转身对着陆承屿,仰头与他对视:“我明天要出远门一趟。”

      “嗯?去哪里出差?”妻子偶尔会需要去外地出差,陆承屿习以为常,可近一年来,妻子没出过差,他们每天都见得到,他不习惯她的出差,并且他不放心她不在他的眼皮底下。

      “不是出差,我是去喀城处理……”庄雨眠顿了顿,“处理我母亲的后事,她前天去世了。”

      她极少跟陆承屿提过她的原生家庭,现在跟陆承屿提起她母亲,她没和从前一样抗拒,大概是因为从前她母亲是个不定时炸弹,现在她母亲翻不起风浪。

      “你……” 陆承屿诧异地扬起眉,“你母亲去世了?”

      “是的。”

      语毕,庄雨眠回屋里的沙发上坐着,拿起手机,给自己订机票和酒店。

      “老婆,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由于妻子坐的是单人沙发,坐不下两个人,陆承屿唯有站在她的面前,清晰看见她在手机上的操作,“我陪你去,你把我的机票也买上。”

      庄雨眠本想拒绝的,转念想想,就答应了。

      她没处理过谁的后事,有丈夫陪着去千里外的陌生城市,也安心一些。

      第二天,庄雨眠和陆承屿飞往喀城。

      飞行时间较长,她无聊地发呆,但身旁的男人目光始终在她的身上,琢磨她心思的意味特别浓。

      “你干嘛?”说着,她抬起手,捂了捂陆承屿的眼睛。

      “我……”陆承屿抓住妻子的手,轻轻握在手中,“你母亲去世了,你……”

      清楚庄丽华对妻子造成过多大的伤害,而妻子不知道他清楚,他不好说“不要太难过”之类的话,他一时卡住了,停顿好一会,才接着说:“她怎么去世的?”

      “火灾。”庄雨眠答道。

      “那……我们是当地安葬她,还是把她带回北城安葬?”

      “火化后,请人把她骨灰拿去海里撒掉。”

      “为什么?”陆承屿隐隐猜得到妻子这样做的原因,但他下意识地问了。

      “海葬挺好的,不是吗?”通常情况下,有人去世,家属会买墓地,安葬好骨灰,留个念想,每到祭拜的节日就去祭拜,庄雨眠不想那样做,她对她母亲没有任何念想。

      “是挺好的。”陆承屿结束话题。

      气氛安静了下来,庄雨眠继续发呆。

      下了飞机,她没急着去警察给她发的详细地址,而是先去酒店。

      陆承屿默默地跟着她,不对她的行为发表什么言论,甚至好像都不好奇她难不难过,也没安慰过她,就陪着她处理一件很平常的事情似的。

      庄雨眠打量了好几眼陆承屿,想说点什么,貌似也没什么好说的,干脆不说了。

      到了认领她母亲遗体的太平间,警察掀开盖着母亲遗体的白布,一张蜡黄又苍白的脸庞出现在眼中,她后退了一步。

      死亡的人和活着的人有很大的差别,庄雨眠此刻不是害怕死亡的人,是小时候就形成的条件反射。

      她的母亲是个赌鬼,只要在外面赌钱输大了,喜欢回家拿她撒气,见到她,就一上来挥手打她,嘴上找着各种各样的借口,显得是她做错天大的事情,必须被打一顿。

      久而久之,她学聪明了,母亲一走近,马上后退,保持相对安全的距离,等母亲动手时,自己尽量跑掉。

      如今,面对的是再也打不了自己的母亲,庄雨眠发现自己确实生不出一丁点的难过,反而迎来如释重负。

      以后没有人靠着血缘关系理直气壮地虐待她,还威胁她,让她无处可逃。

      陪同妻子进来太平间,陆承屿对太平间勉强算熟悉,不畏惧周围的一切,有一丝庆幸,自己回到婚礼前,及时送妻子去医院洗胃,妻子没事了,不用长眠于墓园。

      警察目光扫过陆承屿,而后注视庄雨眠:“是你母亲吧?”

      “是。”庄雨眠道。

      遗体被家属认领了,工作已经完成,警察询问要不要其他方面的帮助,比如帮她联系殡仪馆。

      有人帮助自己联系殡仪馆,庄雨眠求之不得。

      去了殡仪馆,她直接让工作人员火化她母亲的遗体,结清费用,就回酒店呆着了。

      虽然用着的是统一时间,但喀城和北城其实是有时差的,这里晚上九点多了,依然和白天差不多,太阳还没下山,庄雨眠坐在落地窗旁,欣赏这里的特别,同时吃着喀城的特色食物。

      坐在她对面的陆承屿,有点欲言又止的模样,她想,他是不是好奇她难不难过,为什么不等她母亲火化完成,就要回来酒店?

      庄雨眠直白道:“老公,有什么话,你直说吧。”

      “我们明天不用去殡仪馆拿骨灰,是吗?”陆承屿不确定妻子的安排,想问一问。

      “嗯。”庄雨眠懒得再去殡仪馆,也不会拿她母亲骨灰的,“我已经找好人帮我拿,然后去海里撒掉。”

      回忆上大学前的生活,以及她母亲去年逼着她要钱的时候,若非她不想做得太绝,她都想让人拿去臭水沟撒掉了。

      “好的。”见妻子嘴角沾染上食物碎渣,陆承屿帮她擦拭,“那我们明天回北城吗?”

      “对。”庄雨眠一开始想当天来回,奈何距离远,做不到。

      她以为陆承屿还会问些什么时,他不说话了,这弄得她都生出好奇心了。

      陆承屿难道不好奇一下她因何这般处理她母亲的后事吗?

      并且,人的刻板认知里,父母是至亲,至亲去世,少不了难过,她都不难过,他不会觉得奇怪吗?

      “老公,你……”庄雨眠想了想,“你有点奇怪?”

      “我奇怪?”陆承屿不解,“为什么?”

      “你都不安慰我几句吗?”庄雨眠越看陆承屿,越觉他异常。

      “这个……”陆承屿并非没想过安慰妻子,只是他拿不准她的心思,庄丽华和妻子不是正常的母女关系。

      他至今不知道妻子服用过量安眠药是不是自杀,庄丽华在这件事上占据多大的因素,也怕说多错多,引起妻子的反感。

      反感还算小事,他最怕妻子再次服用过量安眠药,还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

      思来想去,陆承屿缓缓道:“老婆,那个……我知道你母亲在我们婚礼前找你要过两千万的事,还知道她达不到目的,想在我们婚礼做些什么。”

      “……”庄雨眠放到嘴边的食物顿时放下,“她找过你?”

      “是的。”庄丽华找自己要钱的嘴脸,陆承屿记忆犹新。

      顷刻间,庄雨眠没了食欲:“你怎么不跟我说啊?”

      “我不知道怎么开口。”陆承屿先前想说,始终找不到合适的机会,而今天是个不错的机会。

      “……”庄雨眠抿了抿唇,“她在我这要不到钱,问你要钱了吗?你不会给她了吧?”

      她从来都不想让陆承屿知道她的原生家庭,也不想让她知道她母亲是多么上不得米台面的烂人,没料到,她母亲都去找陆承屿了。

      以她母亲的德行,可想而知,会有多颠覆陆承屿的认知,她面上有些难堪。

      “我没有给,我不理她。”陆承屿没好意思说,他考虑过给庄丽华钱。

      “好吧。”母亲没拿到钱,庄雨眠的难堪没消去,“她除了问你要钱,还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没说什么,也没做什么。”

      “真的?”

      “嗯。”陆承屿仔细观察妻子的神色,发现她眉眼间透露着浓浓的厌恶,不由从她对面改成坐在她的身边,“老婆,你生气了吗?”

      “我不是生你的气。”庄雨眠谈不上生气,是一种曾经烦躁的无能为力,她不明白,血缘关系为什么可以成为个别人有恃无恐的武器,好像有了血缘关系,尤其是父母与子女,父母能借着血缘关系对子女为所欲为。

      “那……老婆,我跟你说件事,你能不能答应我,不生气?”陆承屿张开双手,揽着妻子的腰,将妻子纳入自己的怀里,垂眸与她四目相对,方便捕捉她情绪的变化。

      “什么事?”

      “我……我看过你的微博。”

      微博是社交工具,庄雨眠明面上没有账号的,跟别人说自己不玩微博,用来当树洞的账号,也不与任何人互粉,也不关注任何人。

      冷不丁听到陆承屿说看过她的微博,她面色微变:“你看过我的微博?”

      陆承屿如实道:“我全部看完了。”

      “……”庄雨眠原本微弯的腰立马坐直,身体往后仰,把陆承屿从头到脚看一遍,“你确定是我的微博吗?什么内容让你确定的?”

      她不喜欢在公众平台暴露自己的个人信息,微博没用过自己真实的个人信息,记录的内容也尽量不暴露,陆承屿是怎么看到她的微博,还确定是她?

      “婚礼前你发了一条长文微博,上面提到的事和我知道的事对应上了。”陆承屿小心地道,“你别生气,好不好?我不是故意看的。”

      庄雨眠记起婚礼取消的一个月后,陆承屿跟她聊过的一些事,当时她光顾着松了一口气,没往别的地方去想。

      霎时,她想敲敲自己的脑袋,然后找个洞钻进去。

      因为她在陆承屿面前,似裸奔行走了。

      庄雨眠别开脸,不与陆承屿对视:“我不生气,但我暂时不想说话,你不要跟我说话,让我安静安静。”

      陆承屿沉默着,心里七上八下的。

      寂静有助思考,庄雨眠脑子用得差不多了,脸转了回来,正视陆承屿:“所以,你看了我全部的微博,什么都知道了吗?”

      妻子说得笼统,陆承屿也能明白她的意思:“是的。”

      庄雨眠眼前一黑,埋首在陆承屿的胸膛,想当个存在感极低的隐形人。

      她的微博,记录着她不同阶段的烦恼,主要目的是发泄,缓解自己的负面情绪,她万万想不到,陆承屿看了她全部的微博,她隐藏的东西隐瞒不了了。

      其中,有她的原生家庭,也有她不时去看心理医生等等。

      “老婆。”陆承屿轻拍妻子的后背,“你理一理我,好不好?”

      妻子不理他,还一动不动的,他非常不安。

      庄雨眠抬起头:“我很尴尬。”

      她从未这般尴尬过,自己打算一辈子不让陆承屿知道的东西,居然被他知道了。

      “不要尴尬,这没什么。”陆承屿抱紧些妻子,“我还想说一件事,你……”

      陆承屿说一半不说一半,庄雨眠好奇心被勾起,催促道:“说啊。”

      “你之前服用过量的安眠药是要……”陆承屿点到即止。

      陆承屿没把剩下的话说了,庄雨眠也听懂了意思,嘴角微抽:“你不会认为我是想吃安眠药自杀吧?”

      他没明确说到自杀二字,但在她听来,他的表达是这个意思。

      “嗯。”陆承屿点点头。

      “……你想多了。”纵然每隔一段时间就有悲观的念头,但庄雨眠还是想活着,日子过得最艰难时,她都未曾想过自杀。

      从原生家庭逃离出来,到事业有成,又和相爱的人结婚了,她自杀做什么?她那么努力,过上了好日子,这时候自杀,她以前受过的苦算什么,算她活该吗?

      况且,自杀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解决她。

      “真的吗?”陆承屿紧紧盯着妻子的脸,去分辨她是否说真话。

      “真的!”庄雨眠强调道,“我还没活够,干嘛要自杀?”

      “可你为什么吃那么多安眠药?”

      “睡不着,第二天又是婚礼,我担心睡不好,影响状态,加上我情绪不太好,很烦很乱,倒安眠药时手抖倒多了,就一口气吃光了。”

      陆承屿不言语,定定地抱着妻子,目光不断在她的脸上流转。

      习惯被陆承屿直勾勾地盯着,庄雨眠不至于被盯得心里发毛,倒是想到他说她吓到他后,他一系列的反应,刹那间有什么东西关联上了。

      难怪他们本该度蜜月的时间,在家里呆着,她去到哪他跟到哪,即便她回去工作了,她回复他消息不及时,他都要打电话来问她,确认她在做什么。

      她恍然大悟状:“我就说呢,你之前怎么变得那么黏人,敢情你担心我又自杀?”

      “算是吧。”陆承屿承认有一半的原因。

      “……”庄雨眠哭笑不得,“你真想多了,哪怕天崩地裂,我都不会自杀的,放心吧。”

      “嗯。”从妻子的神情和语气,陆承屿没发现一丝说谎的痕迹,但这不代表他完全安心,因为吃一蛰长一智,妻子不愿意向他表露的东西,她会隐藏得极深。

      两人相拥片刻,庄雨眠松开陆承屿,继续吃东西。

      “老婆。”

      陆承屿忽然叫她,她抬头扫他一眼:“干嘛?”

      “我在意的是你的人,不在意你的原生家庭,我的父母也干涉不了我们的婚姻,你不要有压力,也……”陆承屿顿了顿,“也不要有和我离婚的念头,好不好?”

      庄雨眠否认不了自己确实有过和陆承屿离婚的念头,但那是一闪而过的退缩想法,她害怕结婚后自己处理不来复杂的关系,想要简单一点。

      “不论你是什么样的,你的原生家庭又是什么样的,我爱的都是你的人,我的爱不会因为外界的一些东西改变。”陆承屿靠近些妻子,“你看心理医生时,不用总是叫赵静好陪你去,我也能陪你去看的,好不好?”

      “你怎么知道我总是叫静好陪我去看?”庄雨眠记得自己没在微博提及过这件事,陆承屿从哪里知道的?

      “对不起,我……”陆承屿不好意思地轻咳一声,“我其实看过你的手机。”

      “……我就说呢,我微博没提过这件事。”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看的。”

      “看就看了,没事。”如果在以前,庄雨眠可能多多少少会介意陆承屿看她的手机,把她隐瞒的东西挖掘出来了,但现在无所谓了,她已经藏无可藏,他的行为也和她预想中的不一样。

      “那你答应我,好不好?”妻子还没回答过自己,陆承屿有些心慌。

      望着眼前略显小心翼翼的男人,庄雨眠的心一下子变得无比柔软:“嗯,我答应你。”

      话音落下,她拥住他。

      他高大的身躯,犹如一轮骄阳,散发着暖意,使人迷恋,也使人安心。

      她的人生,有过不幸的时刻,也有过幸运的时刻。

      陆承屿对她而言,遇到他,是她的幸运。

      把主动投怀送抱的妻子抱在怀里,是香软温热的触感,像在做着不会醒的美梦,这一刻也像永恒,陆承屿不禁勾唇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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