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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29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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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是她和陆承屿的婚礼了,这种一辈子只有一次的人生大事,本应是充满开心、幸福和期待的夜晚,庄雨眠却是慌乱不安。
她好像一个快要溺水的人,由于不会游泳,只能拼命挣扎。
越挣扎,她越往下沉,窒息伴随而来。
同时,无数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回荡。
“你以为你长大了,翅膀就硬了,能逃得了我的手掌心?”
“我说破天,我也是你妈!你必须孝顺我!”
“你不是很能耐吗?有好工作,找到好老公,区区两千万对你来说,应该是小意思!”
“我提醒你,我知道你和你老公婚礼的日期和地点,你不拿钱给我,我作为你妈,年纪也大了,到时出席你的婚礼,要是脑子突然犯糊涂,闹了笑话,你脸上可是很难看的。”
“庄小姐,恕我直言,你配不上承屿。”
“你的家庭条件太差了,而且不止太差,还非常复杂。”
“我没查错的话,你母亲和你继父都不务正业,出入派出所是常态,还留了案底,这样的亲家,我们陆家是玩玩不敢要的。”
“你和承屿离婚,我会给你一笔满意的分手费。”
“……”
声音太多太乱,像极绵密的针,狠狠扎在身上,痛得庄雨眠呼吸不过来,近日尽量控制在正常范围的情绪,临近崩溃。
她艰难地床上坐起来,双手紧紧抱着膝盖,整个人蜷缩着,泪水断线珍珠般滑落,浸湿她的脸庞。
出身和父母不是她能选择的!
从小到大她已经很努力了,努力逃离了原生家庭!
她都不像幼时那般渴望母亲爱她了,为什么母亲还是不肯放过她,非得要在她最重要的时刻之一来威胁她?
既然不爱她,为什么要生下她?
让她直接胎死腹中,不好吗?
还有,她爱上陆承屿时,她不知道她和陆承屿之间差距那么大,她也不知道自己第一次谈恋爱,就能到谈婚论嫁的阶段!
差距过大,她的母亲和继父又不是什么好东西,陆家看不上她当儿媳妇,她可以理解,但理解是一回事,难受是另一回事。
没人愿意被丈夫家里看不上,并被准婆婆用非常直白的话语说出她竭力隐藏的东西,那种尊严被人踩在脚底的滋味不好受。
如果明天她安排的人,未能阻拦她母亲让她当众难堪,陆承屿和他的父母会怎样看待她?
一定会觉得她很丢人吧。
她都觉得她自己很丢人,凭什么他们不会觉得呢?
庄雨眠现在有些后悔。
为了她和陆承屿的婚礼完美,自己是不是不该硬气到底?
拿一点钱先把她母亲安抚住,之后再慢慢处理她母亲,应该是最好的方式了。
但这时候找她母亲也无济于事,距离婚礼没多少个小时了,并且一点钱大概率是满足不了她母亲,她母亲极有可能抓到她的把柄一样,继续狮子大开口。
毕竟,有一就有二,依照她母亲的德行,她母亲不会错过“敲诈勒索”她的机会,她不敢随便开这个口子,她不希望一辈子都没完没了地被她母亲纠缠,摆脱不了。
婚礼对她而言,犹如一个死局,无论她怎么做,都有极高的风险。
她既让不了她的母亲消失在世上,也无法让陆承屿的父母对她满意。
关键是,她对自己快没信心了。
她在怀疑自己能不能当个负责任的好母亲,非她母亲那样的烂人,一言不合就拿年幼的孩子撒气,根本不把孩子视为独立的个体。
明明和爱人结婚生子,是愉悦的,是幸福的,庄雨眠只觉压力巨大,一块天外飞石般砸向她,砸得她眼冒金星、胸闷气短、快要淹没在痛苦的漩涡中。
重压之下,她打开手机,登录上微博那个她专门建来当树洞的账号。
她需要一点点发泄。
一字一字地写完今晚自己的感受,发了一条长文微博,庄雨眠的情绪没好受多少,泪水流淌得更汹涌,意识逐渐混乱。
睡一觉吧。
或许,等她明天醒来,一切会有转机。
可能事情没她想的可怕,她运气会好,成功拦住了她的母亲,在场所有的宾客,包括陆承屿和他的父母,都见不到她母亲,她母亲无法让她丢人,婚礼如常举行。
混乱的意识,夹杂着一丝祈求,庄雨眠不自觉望向放在床头柜上的安眠药。
其实,她今晚已经吃过一整片安眠药了,但一整片的药效不够,长年累月的服用安眠药,她的体内也产生了抗药性,她不多吃点,很难起效。
她不能顶着哭肿的眼睛,略显水肿的脸庞,出席自己的婚礼。
她得睡觉了!
庄雨眠拧开瓶盖,本想倒两片安眠药放在手心中,可意识混乱使她肢体不协调,她手一抖就倒了许多片,而她管不了那么多了。
她真的得睡觉了!
她想要睡一个长长的觉,最好中途不醒来,一觉被闹钟叫醒,保持好的状态去婚礼现场。
庄雨眠握住手心中所有的安眠药,全部往嘴巴里塞,就着矿泉水吞咽了下去,然后强迫自己平躺在床上。
多吃一点,果然有用,没多过久,使她难受的东西在她的大脑消失,她的大脑思考不了,耳边烦人嘈杂的声音没了,她困了,眼前的东西变得模糊,眼皮渐渐沉重,直至闭上。
与此同时,另一边。
一阵失重感袭来,陆承屿眼睛不受控地睁开。
入目是满室的漆黑,也有冷清得可怕的寂静,他好似活在虚无的孤岛环境里。
陆承屿深呼吸一口气,平复自己紊乱的情绪,叫智能管家开灯。
刺眼灯光亮起的那一刻,他用手捂了捂眼睛,随即习惯性地拿起旁边的手机看时间,看自己这次睡了多久。
4月20日,凌晨02:35。
时间一扫到,陆承屿没觉得哪里不对。
他记得自己大概是十点多躺下的,他喝了酒,还吃了安眠药。
酒精的作用和安眠药的药效叠加,自己睡了四个小时,好像挺多了,但他没有平日的疲累,身体也没他想象中的不适,反而蛮神清气爽的,这是他许久不曾有过的体验。
陆承屿再次扫看时间,发现不对。
他是4月20日晚上睡的觉,现在应当是4月21日的凌晨。
是他眼花,看错了吗?
陆承屿揉了揉眼睛,认真一看。
时间没发生变化!
他还注意到一件事,年份不对!
年份怎么往前一年了?
陆承屿瞳孔瞬间放大,不敢置信地盯着年月日。
这不是他和妻子婚礼的日期吗?
外面天色是黑的,天没亮,确切来说,这是婚礼前一夜!
他是回到了一年前,婚礼的前一夜吗?
霎时,陆承屿又惊又喜,急忙起床。
他要去找妻子!
他把妻子送去医院抢救时,医生对他说过:“很遗憾,病人送来得太晚了,错过了最佳抢救时刻,请节哀!”
他回到了妻子去世的夜里,他早点去找妻子,会不会没错过最佳抢救时刻?
陆承屿一走出房间,立马拿上车钥匙,奔向电梯处。
半夜不睡觉、正在客厅“偷偷干坏事”的泡芙,冷不丁看见陆承屿的身影飞快地从自己眼前经过,疑惑地喵了几声,而后好奇心发作跟着跑到他的身边。
打开了大门,陆承屿余光瞥见泡芙,更为惊喜了。
没错,他是回到一年前,婚礼的前一夜。
如果时间不倒流,泡芙不应该出现在这,应该在他父母家里。
“泡芙,乖,你自己玩,我有急事要出去。”跟泡芙说了一句,陆承屿用脚拦了拦泡芙的去路,不让它跟随自己的脚步离开家里,再把门关上。
坐电梯到了地下车库,他找到自己的车子,用了平生开车从未有过的最高速,一路疾驰,最后停在妻子房子那栋楼的楼下。
陆承屿满怀希望地下车,走到妻子房子的大门前。
他按了几次门铃,里面没动静,即刻叫物业来撬门。
门一撬开,陆承屿直奔主卧。
床上躺着一个人,他快步走近。
曾经亲眼看着从活生生的人变成小盒子的妻子,躺在床上,陆承屿此刻紧张又期待,指尖微颤地伸出手去碰触妻子。
将要碰触到妻子的一刹那,他忽地害怕起来。
他怕是一场梦,自己并未回到一年前,婚礼的前一夜。
一碰触,梦就会破碎,妻子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幸好,指尖放在妻子鼻子的下面,他感受到浅浅的呼吸气息。
陆承屿的害怕顿时褪去,轻拍妻子的肩膀,柔声道:“老婆,你醒醒。”
妻子没回应他,明显昏睡不醒,他赶紧打横抱起妻子,然后往楼下的车子去,又是一路疾驰到医院。
进入医院,陆承屿边把昏睡不醒的妻子交给医护人员边道:“我老婆安眠药过量了。”
“确定是安眠药过量,对吧?”医护人员确认问道。
“对。”
“行,我们先送她洗胃。”
“好的,谢谢。”
妻子被医护人员送进了抢救室,陆承屿站在抢救室的外面,尝试通过门缝,来观察里面的情况,心也七上八下的,忐忑不安。
这次,应该没错过最佳抢救时刻了吧?
不知过去多久,抢救室的门缓缓打开,陆承屿犹如等待被宣判,紧张地看着从里面出来的医生模样的人。
“病人家属,是吗?”医生问道。
“是的。”
“我们给她洗过胃了,经过我们检查,她除了安眠药过量,没别的事,但她还没醒,需要住院观察一天,等下转她去普通病房,你得去办住院手续和缴费。”
听到医生的话语,陆承屿心中的大石落下,喜悦取而代之,唇角不由上扬:“谢谢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