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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CHP 8 临时起意 ...

  •   星城高速出城路段收费口就在展馆附近,陈到欣的车很快开上了城际高速。车载音响里播着90年代的英文经典名曲。两人没有过多交谈,只是客套地从小胖的恢复情况聊到展会门口男人的搭讪。多数时间里,杜熠宁不是回复着闺蜜的微信,就是扭头看向窗外,偶尔把视线撇向陈到欣——与之前几次看到的白头翁医生模样不同,眼前的人让那些自己曾看到的听到的画面有了信服力。那双似笑非笑像会说话的桃花眼,任谁都会多看几眼,而从那唇线柔和的嘴唇里说出伤人的话,任谁都会抬起巴掌吧。
      一路胡思乱想,车进了服务区。给车加满油之后,陈到欣提议休息一会儿再走。

      离开星城之后,天空就变得阴沉,沄洲方向的乌云像黑芝麻糊那般浓稠。感到饿了的陈到欣在便利店买了点吃食和水,准备继续出发时,鲁安安的电话打了进来,既是提醒别忘了下周二去金州的飞刀,也告知下周会以陈到欣的名义给过生日的朱忆送一份礼物。
      聊礼物细节时,陈到欣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提着塑料袋,靠在便利店门口的绿色通道围栏上,望向站在不远处抬头看着天空的杜熠宁。和为数不多的记忆画面相比,现实中的杜熠宁更加瘦小。

      电话完,回到车上,陈到欣问杜熠宁什么时候生日。杜熠宁觉得两人并不熟,加上对陈到欣印象并不好,于是谎报了一个。9月11日,比真正的生日早两个月。
      “哦,教师节后一天”
      “嗯”
      意识到杜熠宁并不想和自己聊天,陈到欣反而心安起来——总比尴尬的硬聊要好。

      等车开进沄州城区,天空开始飘雨。杜熠宁提出等开出高速后的第一个地铁站就下车。
      “下雨了,没关系吗?”
      “嗯,谢谢”
      “椅子底下有伞,拿上吧”
      “不用了”
      “会淋湿的”
      “因为要还”
      杜熠宁把心里话说了出来,自己都感到意外。陈到欣哦了一声说不用还。
      “陈教授一直都……没事,把我送到地铁口就好”
      “杜老师想说什么?”

      杜熠宁深吸一口气,眼前闪过白天面试官探究她婚育计划的眼神、相亲男规划的生育时间表、以及同事那意味深长的八卦嘴脸——所有这些压得她喘不过气的规训,在此刻凝结成一股想要彻底粉碎的破坏欲。她带着想要脱轨般自毁的毅然决然:反正陈到欣是个渣女,自己不用有负担。
      “陈教授今天有约吗?”
      话一出口,车载香氛的味道、空调的低鸣、还有窗外越来越密的雨声,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放大了无数倍,挤压着她的神经。
      还在想着为什么会被问这个问题,车就开到了地铁口,陈到欣打开双闪。“没有。”
      那个“没有”,像推倒了最后一块多米诺骨牌。

      “我想……”杜熠宁并没下车,侧过身看向陈到欣、一个在真实的杜熠宁眼里会让她一眼心动的女人,“去你那里。”
      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下。陈到欣没去看杜熠宁,目光仍看着前方被雨模糊的车流,声音里带上了冷静:“为什么?杜老师有什么想要和我聊的吗?”
      杜熠宁坐直身子,看着外面开始逐渐瓢泼的雨势,盘算着风险和借口。陈到欣就安静坐着等着她的回答。
      雨点打在车窗上的声音很响,雨刮也开始来回拨动。杜熠宁咽了咽口水,声音很紧:“你能教我点东西。”
      “什么?”陈到欣警觉又好奇,双手握紧方向盘,眼前的女人吊足她的胃口。
      杜熠宁深深吸气,车窗外的雨声裹着闷闷的车流声和车内的音乐声让她心跳加速,深呼吸了几次,然后“咔哒”一声按开了安全带。
      “慢点,”陈到欣下意识地说,“小心后面……”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杜熠宁没有去拉门把手,而是径直探过身,一手撑着她的座椅,一手拉过陈到欣的领子,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气势,吻住了她。

      陈到欣默许了忽如其来又小心翼翼地碰触,把从第一眼到眼下为止的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职业、身高、体重,甚至是黑眼圈、呼吸节奏和香水味,确认有关杜熠宁的一切都处于“安全可接触”的范围之后,温柔抬手轻轻拖住了呼吸都在发抖的人的后颈。
      还在试探和犹豫的杜熠宁被陈到欣的回应吓了一跳,旋即坦然接受——脱轨毁灭,然后重生。
      “杜老师决定好了吗?想让我教会你的事情,决定好了吗?”
      “嗯”

      ***

      出乎意料,杜熠宁并不像看上去的有经验,相反,她像极了第一次。回到公寓,陈到欣把主动权收回便证实了猜测,怀里害羞的人浪费了许多力气在调整呼吸上,极度敏感让她在十五分钟还不到就丢盔卸甲,流泪喊停。
      杜熠宁伸手捂住脸,摇了摇头。羞耻心把她牢牢勒住,脱轨比想象中难很多,哪怕是她临时起意且主动开始。
      “到此为止吗?”
      小小的恶念在陈到欣心里跳跃,节骨眼上故意说出停止,等的就是一个反应。等了几秒,捂着脸的人用湿软的声音说出了休息一下。
      理智和羞耻反复拉扯着杜熠宁,对方任何一个微小动作都带来无比大的刺激。轻轻碰一下,就能让自己崩溃。从指缝偷偷看,陈到欣就撑着脑袋侧躺着,带着笑意。
      “慢一些”的需求指令被温柔接收,只是杜熠宁并不知道,慢相较于快,更让她原形毕露。被抛到半空又被轻轻接住,期待看到的烟花,始终只能瞥见一角,全貌永远差一点高度;等心安理得回到地面等待,一个猝不及防却让她仰头看见满天绚烂。预期和实感之间的不同步,让她在期待和挫败中耗尽力气。
      感到怀里的人长长叹息之后无力后仰靠上自己肩头,陈到欣收起玩心,准备给她一点她想要的。
      在某个时刻快来临前,杜熠宁想按住陈到欣的手,却只碰到湿透的床单。想要逃离,腰间的手却轻轻将自己箍紧。
      心里的呐喊都变成了轻叹,她知道自己从尝试脱轨变成了失控。理智被彻底揉碎,变成快乐的点缀。

      “去清洗一下吧”
      “你先……”

      望着天花板,理智一点点回到身体,羞耻感同步快速占据大脑。她吃力地坐起身,双手颤抖着穿好衣服,顾不上狼狈,飞快离开陈到欣的公寓。电梯里,透过镜子,她看到了自己凌乱的头发和慌张的神色。等到了大堂,慌乱间,她一时找不到门禁按钮。身后响起的脚步声让她心跳到喉咙,怕极了会是陈到欣出现问她为何离开。一通换乱,按下门禁,即便门外大雨滂沱,她也毫不犹豫冲进夜色。

      坐上出租车,她觉得魂魄还在陈到欣的床上,还飘在半空审视着自己的丑恶,那尖细的声音刺耳得不像自己,那不知羞耻地回应怎么可能是自己。等浑身湿透回到家,站到淋浴下许久才感受到了暖意。闭上眼,和陈到欣纠缠的画面就会出现,睁开眼,水雾里是自己无法接受的嘴脸。
      直到手指上的皮肤出现褶皱,杜熠宁才关掉水,精疲力竭地擦干身子,魂不守舍地吹干头发。躺上床,身体还在回味余韵,大脑已然陷入困乏,自我厌恶又自我安慰,最后,她在断续的喃喃自语中沉入睡眠:“没事的……都是成年人了……很正常……就一次……她反正……没事的……”重复的毫无逻辑的言语像符咒一样包裹住她。

      这一觉,从未有过的沉重。紧绷的情绪失控,倾泻而出,身体疲累却无比餍足,错位的感受掏空身心。连日的低烧终于不再折磨,而是变成了高烧,像一把鬼火,把灵魂都烧穿。清晨,猫咪的舔舐、手机在床头柜的震动声让她魂魄归位,同步响起的还有门铃。

      闺蜜冯煜眼张失落,看到杜熠宁开门,责怪的话像一串鞭炮,炸得杜熠宁面露痛苦。
      “昨天聊的好好的,突然就不回复了,打你电话不接,微信不回。今早老杜给我打电话,问我是不是跟你在一起,我怕他担心就说是!敲门也不开!”
      “我睡着了……”
      “睡着了?!”冯煜气鼓鼓地伸手拉过神色萎靡的人,抓到胳膊感受到体温,“卧槽,你发烧了啊!这么烫!”
      “是吧……我给老杜回电话,你随意……”
      “给我躺回去!”

      冯煜哪会照顾人,在厨房叮铃咣啷一阵也就烧了个热水,翻箱倒柜抱怨整个屋子没什么吃的,最后点了一桌外卖。杜熠宁看着“满汉全席”哭笑不得。
      “我好困啊~”
      “我喂你!”冯煜当真舀起一勺粥,夸张地吹了吹,递到杜熠宁嘴边,“张嘴,宝贝~”
      几口热粥下肚,杜熠宁感觉有了些力气。她靠在沙发上,看着冯煜忙活,主动开了口。
      “昨天……我去星城面试了。”
      “桉诺那个?”冯煜立刻来了精神,“怎么样?”
      “感觉不太好。”杜熠宁摇摇头,语气疲惫,“最后绕着弯问婚育计划。还有,我舅给我安排了个相亲。”
      “同一天?你这是职场情场双线作战啊!战况如何?”
      杜熠宁扯出一个无奈的笑,把相亲男的“人生三年规划”当笑话讲了。冯煜听得眉头紧皱脏话一句接着一句。
      “这都什么奇葩!怪不得你累成这样,一天遭两遍罪。”笑完,她又仔细看了看杜熠宁苍白的脸,“不过就从星城回来,相个亲,也不至于把你击垮吧?路上遇到什么事了?”

      杜熠宁的心漏跳一拍,陈到欣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她垂下眼,用勺子搅着粥,语气尽可能平淡:“没有。就是回来时有点累,淋了雨,回来就睡死了。”
      她说的绝大部分是实话,只是巧妙地避开最关键的一段。这种“选择性坦诚”让她在面对冯煜时,心里的负罪感轻了一些。

      冯煜盯着她看了几秒,杜熠宁的疲惫实在不像装的。她选择了信任,毕竟高强度工作后免疫力下降是常事,而杜熠宁一年365天有200多天都在咽炎咳嗽感冒发烧之间轮回。
      “行吧。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等桉诺的消息?通过了就提离职吗?”
      “看情况吧。反正……先活着把期末熬过去吧。”杜熠宁有气无力地说。

      “啧,别这么丧嘛!”冯煜为了调节气氛,话锋一转,脸上泛起一丝光彩,“哎,跟你说个开心的。我最近认识个男生,还挺聊得来的。”
      “哦?”杜熠宁勉强提起点兴趣,“什么人?”
      “医生,人挺有趣。我们约了等放假一起去周边玩两天,你跟我一起去呗?”
      “我?”听到医生两字,杜熠宁紧张的一激灵,“当电灯泡吗?”
      “什么电灯泡!多个人多份安全感嘛。你帮我参谋参谋,看看这人靠不靠谱。”冯煜抱住她“求你了杜老师~”

      看着闺蜜期待的眼神,杜熠宁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她需要回到正轨,做一些事情来填满空洞,也冲淡脑海里那些不该有的画面。
      “……好吧。”她轻声答应。
      “太好了!”冯煜欢呼,“那你赶紧好起来!不然,我舍不得折腾你,你可是我的大宝贝!”
      杜熠宁被她逗笑,心里的郁结似乎也散开了一点。她低头继续喝粥,窗外的天光落在她身上,温和而平静。
      冯煜心满意足地端起甜点,没有再追问。她隐约觉得杜熠宁心里还压着事,但她尊重对方的沉默——就像杜熠宁也从来不会逼问她不想说的事一样。
      她们是最好的朋友,而信任,有时候就是知道边界在哪里。

      ***

      前一晚,杜熠宁狼狈逃跑后的公寓。

      洗完澡,看到凌乱的床铺上只剩枕头,陈到欣疑惑了几秒,随即轻笑出了声,给美妙一夜打上了从未有过的体验评价——有趣。她见过太多直白或含蓄的邀约,但像杜熠宁这样,带着就义般的悲壮来索要的,是头一个。这种巨大的矛盾感吊足了她的胃口。
      一个害羞到只因几句调情的话就发抖的人、一个紧张到呼吸错乱没开始就力竭的人,一个惊慌到想遮这里又想遮那里的人、一个不敢直视欲望死咬嘴唇在某个瞬间拼命推开的人、一个焦虑到用指甲反复抠指节留下或深或浅痕迹的人。一个贪婪又纠结,矛盾又倔强的人。

      艳遇常有,偶有奇遇,但都匆匆一遇。单身或许就这点好。她将杜熠宁那张悲壮又羞怯的脸庞,与心里那小本子一同合上。

      隔天一早,洗漱完毕换上日常便装,走到门口时踩到异物,“呱呲”一声,什么东西碎掉了。陈到欣俯下身,捡起那枚精致的合金耳环。红色人工宝石碎成细小的颗粒,在地板上映着晨光,像一个凝固的血点。

      捻起主体部分,想象着昨夜杜熠宁在此处如何狼狈地套上衣服,如何在慌乱中让耳钩勾扯、崩落,最终头也不回地逃离——这幅画面让她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有趣。这场本以为已经“合上”的意外,偏要留下一个尖锐的、无法忽视的物证。她将残存的耳环主体轻轻揣进外套口袋,用纸巾清理掉碎渣。

      沄洲老城,小姨家宅院是陈到欣在这座城市的记忆的锚点——六岁之前的记忆都在。
      沈宸睡眼惺忪地朝她挥手。姨夫和小姨穿着情侣装,身后是表妹沈祎扭打作一团的双胞胎。两个孩子认出这位买起玩具出手极阔绰的姑姑,立刻争先恐后扑来。陈到欣不喜欢小孩,却乐见旁人阖家欢乐。

      午饭后,话题自然转向工作和感情。
      沈宸盘腿夸张地模仿:“我们院长‘欢迎陈教授’说了五六十遍!等五月陈教授开诊,怕是要铺红毯撒花。”
      小姨却忧心忡忡:“星城那边怎么说?雯雯是因这个分手?还是你嫌她太强势?你哄哄她,好好聊聊和好吧。”
      “我也需要人哄呢。”陈到欣放下茶杯,转而正色,“雯雯不强势,但我会破坏她的秩序感,那是她安全感的来源。”
      “什么秩序不秩序的!雯雯是你同事,有共同话题,最重要的是喜欢你!”
      “她很好,只是我们不合适。分开是对彼此的最优解。”
      沈宸插嘴:“妈,日子是她们自己过,你不懂。”
      “你懂!给你介绍的老师,工作稳定人也漂亮,你连见都不见。欣欣,我跟你说啊,他现在在谈一个说是在买酸奶时认识的!”
      “恋爱不就图个顺心顺眼?”沈宸看向陈到欣,“我妈说老师好,单纯就觉得人能带孩子,娶老师等于请家教,这对人家公平吗?”
      陈到欣笑着点头,瞥了眼时间便起身告辞。
      沈宸送她出门,大吐苦水:“我妈想让我娶的女人是她喜欢的,而不是我喜欢的。”
      陈到欣想帮小姨说几句,但老一辈的传统理念让她无从下口,变转移话题,“你姐回来住了吗?”
      “回了,这不出差吗。搞不懂你们,爱得轰轰烈烈,走得头也不回。”见到她的车,沈宸话锋一转,“帮我说服我妈给我换辆车吧,开个小破车我都不好意思约会。”
      “你减减肥、发SCI早日评级,搬出去住,”陈到欣拉开车门,“比什么车都管用。”

      ***
      是夜,沄洲港口新区新开的奢华酒店,陈到欣进门便冷静地推开扑倒怀里的人。“到此为止。”
      在对方错愕的目光中,她面无表情地列举出关于同时拥有多个性伴侣的健康风险数据,末了还说了分手原因:“恭喜订婚。遥祝新婚快乐,早生贵子。”
      “你……”对方脸色煞白,“有别人了?”
      “我只是在清理一下联系人列表。你知道的,我怕得病更怕死。” 陈到欣拿起手机,当着对方的面删除了联系方式,“再见,祝你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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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没人看啊。哎......没事,写完比较重要。 谢谢看到这里的你。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