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CHP 19 因果循环 她竟然在贪 ...

  •   入职华泰当天,陈到欣去了一次星城香火很旺的寺庙,只为把平安符丢到香炉里。据说这样是最稳妥的处理方式。
      她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但平安符是陈母要求她一定要“稳妥处理”的东西。平安符属于陈父,多年前就该销毁的存在。

      “还好吗?”老周的声音传来,那股足以让人眼前发黑的虚脱感稍稍退潮。陈到欣深吸一口气,撑着墙,有些踉跄地站起来。脑袋里浮现的画面也戛然而止。

      手术室外,林枫的父亲在等陈到欣,看到人,他迎上前。陈到欣点了点头,刻意放缓了语速,让干涩的声音尽量清晰:“手术顺利,肿瘤完整切除,不过还需要等待最终的病理确认。术中神经监测到最后基本是好的,这是一个挺好的信号。”她停顿一下,看着瞬间红了眼眶的男人,“但是,脊髓手术后的恢复是长期的,水肿期也会有风险,至于功能恢复、能恢复到多少,需要时间观察和他自己艰苦的康复。现在,先安全度过今晚。”
      言简意赅,没有虚假的承诺,也没有不必要的恐吓。这是她一贯的风格,尤其在精力耗尽的此刻,更是剔除了所有修饰。
      家属千恩万谢,问着各种细节。她耐心但简短地回答了几个关键问题,然后说:“病人会直接送神经外科ICU,有专门的医生护士监护。你们稍后可以去看看,但不要打扰他休息。具体情况,明天主管医生会详细交代。”

      离开谈话间,没走几步,院长和医务科的一位干事拦住了她。两人脸上堆着笑,说着“陈教授辛苦了”“又打了一场漂亮仗”“媒体那边……”之类的场面话。
      陈到欣只觉得那些声音隔着一层毛玻璃传来,嗡嗡作响,让她本就发胀的太阳穴更疼了。她停下脚步,抬起手,做了一个明确且略带疲惫的“停止”手势。
      “院长,我累了。”她的声音不高,但那种手术室里带来的、不容置疑的气场还在,“宣传交给顾雯吧。”
      说完,她不等对方反应,径直从他们身边走过,留下略显尴尬的两人。往前,是顾雯和裴元,还有一脸骄傲的鲁安安。陈到欣往左,避开了顾雯伸前的手,往右,躲开了裴元的拥抱,向前,靠到了鲁安安身上。顾雯的手伸过来,带着过往温度的回忆;裴元的拥抱,则是早已明确拒绝的期许。陈到欣已经没有力气应付。只有鲁安安替自己这个“师父”骄傲的小表情里,才是干干净净和安静祥和的当下。
      “啊,师父,你很重啊!”
      “安安,救我”

      看着陈到欣挂在鲁安安身上离开的背影,裴元笑出了声,师徒两人打打闹闹的画面实在是滑稽又心酸。顾雯和院长聊完宣传安排,走回裴元身旁。
      “搞不定?”
      “顾主任说的是什么?”
      “还能是什么?”
      “我觉得……可能在顾主任这里的因出了点问题~”
      “你怪树?”
      “不然呢?怪果子吗?”
      两人相视而笑,聊着工作聊着晚饭,不再去想恼人的因果。

      回到办公室,关上门,将一切喧嚣和复杂隔绝后,一手拿着鲁安安特地买的草莓牛奶,一手撑着办公桌,缓缓坐下。香甜的草莓味带走些许疲惫,趴到桌上,翻看手机。远在美国纽的母亲发来两个单词「GOOG JOB」瞬间让陈到欣喝完了牛奶,生怕耳边响起“这东西都是不健康的糖份”“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的警告声。
      叹了叹气,回复了客套的「谢谢」。关上手机,又是一阵长时间的静坐,什么都不想,只是盯着桌面某处虚空发呆。而后,在感到快要睡着前,陈到欣打开微信,开始回复亲朋好友的夸赞和祝福。直到看到那条上午9:47发来的「有空吗?」

      ***
      收到陈到欣的回复时,杜熠宁正窝在沙发上听着冯煜的抱怨,双眼无神地盯着电视在播的清宫剧。
      “宁宁,你手机响了!”冯煜气鼓鼓地用手推了推杜熠宁,“你都没在听我在讲什么?”
      “有些困……”
      在一早经历林钰之后,杜熠宁就被冯煜拖到了家里,听她抱怨沈宸居然为了一个手术直播而放她鸽子。有那么几个瞬间,杜熠宁很想倾诉一下,然而想到冯煜会愤慨地甚至仇恨地吐槽学姐和林钰,甚至会打电话求证学姐是否真的结婚了这件事之后,也就放弃了倾诉的念头。
      “现在发来信息了!哼!你说,宁宁你说,我不去搭理他个死胖子,才是该做的,对吧!”
      冯煜说着沈宸发来了继续约会的请求,杜熠宁拿起手机,看到了陈到欣的消息。「抱歉,刚忙完。杜老师还好吗?」
      “你刚说……沈宸看什么直播?”
      “他表姐、陈到欣的手术直播!气死我了,他压根就没察觉到底错在哪里,他真是……”

      还好吗?

      看着微信消息,耳旁是冯煜的说话声和电视剧的片尾曲声音,杜熠宁自己分不清“有些困”是纯粹应付冯煜的借口还是真的困到忘了早上给陈到欣发过信息。
      “怎么了?”冯煜看到闺蜜发呆,凑了过来。吓得杜熠宁赶紧放下手机。
      “你躲什么啊?!”见杜熠宁慌张,冯煜嘿嘿一声,坐回沙发,“谁啊?你这么紧张?”
      “……我觉得,你应该去继续约会,听听沈宸当面说什么,毕竟隔了个手机光看文字,无法知晓对方的真实感受,对吧?”
      “那你呢?也继续约会吗?”
      “哈哈,约会?和谁?”杜熠宁盯着冯煜那双写满好奇和了然的眼睛,喉咙发紧。冯煜太了解她了,一个慌张的躲避就足以说明一切。
      “好啦,不逼你。”冯煜笑了笑,伸了个懒腰,语气轻松下来,仿佛刚才的逼问只是玩笑。“我这就去听沈胖子当面忏悔。你呢,”她拿起自己的包,走到门口,回头冲杜熠宁眨眨眼,“也处理一下你的未读消息?隔着屏幕确实不行,但总比憋着强。”

      门轻轻关上,电视剧的声音还在响着,房间却里骤然安静下来,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冯煜最后那个眼神和那句话,分明是知道了什么,却体贴地没有戳破。这种默契让杜熠宁松了口气,却又感到一丝被看穿的无措。
      她重新拿起手机,屏幕还停留在陈到欣的对话框,指尖在键盘上徘徊,最终只打了两个字发送:「还好。」
      几乎是在消息显示“已读”的瞬间,对话框顶部的“对方正在输入…”闪烁起来。然后,一条新信息弹出,简洁、直接,带着陈到欣式的、不容回避的力道「能打电话给你吗?」

      杜熠宁的心脏猛地一跳。文字屏障即将被打破。今天,她已经被“谈话”折磨得筋疲力尽。手机嗡嗡震动,微信电话打了进来。杜熠宁深吸口气,按下接听,却没放到耳边,而是迟疑地打开了免提。
      “喂。” 电话那头传来陈到欣的声音,背景异常安静,让她声音里的疲惫更加明显。
      杜熠宁应了一声,发现自己的声音也有些发紧。她后悔接起这个电话,后悔把冯煜支走。看到猫咪,一把捞起,紧紧抱在怀里。
      “杜老师,”陈到欣的语调平直,听不出情绪,“真的还好吗?”
      杜熠宁背靠着沙发,猫咪在她怀里挣扎后跳走。“当……当然。”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只有轻微的电流杂音。“是么。”陈到欣的声音低了一些,“第一次收到杜老师主动发来的信息,还是没头没尾的‘有空吗’,所以有点担心。”
      杜熠宁怔住。担心?
      “现在听到声音,虽然听起来……”陈到欣似乎斟酌了一下用词,“……没什么精神,但人没事就好。健康平安最重要。”
      这话太正式,太像一句标准的客套。杜熠宁分不清这里面有几分是真心,几分是她惯常的、游刃有余的社交辞令。刚才因“担心”二字泛起的一丝涟漪,迅速冻结。她沉默下去,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指节上的疤痕。
      阳台外,城市的灯光渐次亮起。这份沉默在电话里蔓延,并不完全尴尬,却充满了某种未明言的张力。
      “手术……”杜熠宁忽然开口,打破了寂静,找了个最安全的话题,“还顺利吗?”
      她听到陈到欣在那边很短促地笑了一声,带着愉悦,也带着一种提起专业领域时的自信。“嗯,谢谢关心,很顺利。”
      话题似乎又要结束了。杜熠宁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为自己的没话找话,也为这停滞不前的对话。
      就在她以为通话会就此陷入沉默、然后礼貌结束时,“所以,”陈到欣的声音再次响起,那股沙哑里忽然混进了一丝别的东西,像是随口一问,又像带着点玩味,“杜老师今天特意找我,是……有‘需求’吗?”

      轰的一声。杜熠宁只觉得一股热血冲上头顶,耳根瞬间烧了起来。紧接着是冰水浇下般的透彻和自嘲。她在心里狠狠地、无声地咒骂:杜熠宁,你到底在期待什么?期待这个渣女突然对你这个古板无趣的人掏心掏肺吗?她个渣女!脑子里除了那档子事,就不能想点别的?你居然还为那句似是而非的“担心”晃神,简直可笑!

      “没有。”她的声音冷了下去,硬邦邦的,带着明显的挫败和怒气,“陈医生想多了。”

      听出要挂电话的意思,陈到欣的声音及时追了过来,语调依然平稳,甚至有点不解为何杜熠宁突然生气似的:“今天确实不行。患者刚下手术情况还没完全稳定。”
      看,果然。杜熠宁几乎要冷笑出声。连拒绝都这么“有理有据”,充满了“医生”的正当性。她不想再听,手指移向了红色的挂断键。
      “杜老师。”陈到欣的声音清晰地传来,叫住了她。
      “还有事?”杜熠宁的语气已经很不耐烦。
      电话那头,陈到欣似乎顿了顿,然后,用一种与刚才的随意截然不同的、清晰而郑重的语气说:“明天早上能来高铁站接我一下吗?”
      杜熠宁一愣,手指停在屏幕上方:“……为什么?”
      “明天坐最早一班车回沄洲。”陈到欣解释着,声音透过电波,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有些话应该和杜老师当面说。”

      不是“想”,是“应该”。不是“聊聊”,是“有些话”。
      杜熠宁所有自嘲的怒火和冰冷的防备,在这句过于郑重其事的请求面前,突然被按下了暂停键。猫咪跳上茶几,蹭着杜熠宁准备按下红色挂机按钮的手。
      电话两端都安静下来,只有轻微的呼吸声表明连接还在。
      几秒钟后,杜熠宁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几点的车?”

      ***
      失眠像一条厚重的毛毯,裹着杜熠宁,把她重重摁在床上。
      她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画面一刻不停,中考倒计时还剩一周半;暑期培训的通知已经发到邮箱,强制参加,但美其名曰“优秀青年教师特训;在职博士论文还卡在文献综述;初一家长会定在中考后……这些画面在她脑子里循环播放,像一部糟糕的默片,没有配乐,只有无声的焦虑在滋长,慢慢的,陈到欣的脸和声音就突兀地插进来。
      那带着笑的桃花眼、温柔磁性低沉的情话、下午电话里那个声音沙哑说“有点担心”的陈到欣,那个用轻飘飘一句“是有需求吗”就把她所有隐秘期待砸得粉碎的陈到欣,也是最后那个郑重其事地说“有些话应该当面说”的陈到欣。

      她到底要说什么?杜熠宁翻了个身,抱住脑袋发出懊恼烦躁的声音。她试图列举所有可能性,像批改试卷时罗列得分点一样:
      一、正式道歉。为电话里那句轻浮的“需求”道歉。概率30%。陈到欣不像会为这种事专程道歉的人。
      二、划清界限。用成年人成熟的方式告诉她,这段“协议关系”该结束了。概率60%。最符合陈到欣风流洒脱的人设。
      三、别的。那个她不敢细想、心脏却为此偷偷加速的“别的”。概率……她算不出来。
      这个“别的”像一团雾气,形状不定,却散发着危险的吸引力。杜熠宁用力闭上眼睛,试图把它从脑子里驱逐出去。她想起学姐,想起林钰,想起那些以甜蜜开始、以不堪结束的关系。陈到欣和她们是一类人吗?从容、优秀、身边从不缺选择,对待感情像精准、冷静、随时可以放下。而她,杜熠宁,从来都是那个被放下的人。
      烦躁像蚂蚁一样沿着脊椎爬上来。她猛地坐起身,赤脚踩在地板上。凌晨三点多,窗外除了偶尔开进小区的汽车声只剩下夏夜的虫鸣和鸟叫。她走到阳台,温热的风让她安宁了些,看着远处工地几盏未熄的灯,像漂浮在黑暗海面上的孤岛,遥远、未知。
      她就那么站着,直到手脚冰凉,思绪终于迟缓下来。后半夜,她歪在沙发上迷糊过去,梦里一直在赶高铁,却总是错过。

      手机从茶几边缘滑落的声音惊醒了她。
      杜熠宁懵然坐起,晨光已经透过窗帘缝隙切进来,在地板上划出一道刺眼的白线。她抓过手机——七点零二分。“糟了!”所有迷糊瞬间蒸发。她像弹簧一样弹起来洗漱。
      不能这样去。这个念头毫无道理却异常强势。她拉开衣柜,手指掠过那些上班不会出错,颜色保守款式稳重的衣服——米色衬衫、灰色针织衫、黑色西装裤。最后停在假期才会穿的颜色明亮的衣服上。但化完妆,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荒谬。她在干什么?精心打扮去见一个只是“协议关系”、今天可能要跟她划清界限的人?这身温柔的蓝色,这副刻意柔和下来的模样,像一场自导自演的笑话。

      可她没有时间换回去了。抓起包冲出家门时,她在心里恶狠狠地骂自己:杜熠宁,你就这点出息。

      到达高铁站,出站口已经聚集了些接站的人,空气中弥漫着车站清晨特有的、混合了清洁剂、快餐店气味和“人味”的复杂味道。杜熠宁找了个显眼的位置站定,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子的腰带。她看着列车到站信息,莫名紧张又莫名期待。
      如果陈到欣是来划清界限的,她就得体地接受,保持成年人的风度。如果是要道歉……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至于那个“别的”,她强迫自己掐灭这个念头,它太危险了。

      广播响起,列车准点到达。人流开始涌出,目光在攒动的人头中急切地搜寻家人、朋友、爱侣。有那么几分钟,杜熠宁怀疑自己是不是记错了时间,或者陈到欣临时改了主意——然后她看到了她。

      陈到欣随着人流走出来,穿着一件蓝色细条纹衬衫,袖子随意挽到小臂,下身是宽松的浅蓝色牛仔裤,清爽得像晨风,与周围行色匆匆的旅客格格不入,却又自在潇洒地存在着。

      几乎是同时,陈到欣抬起头。两人的目光隔着十几米的距离撞在一起。杜熠宁清楚地看见陈到欣站定并且笑了一下——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带着温柔的笑、目不斜视,看着杜熠宁的眼睛。
      杜熠宁的心脏狂跳起来。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裙子,又看向陈到欣那一身蓝,一股滚烫的热意猛地冲上脸颊。这算什么?未经约定的、可笑的默契?她感觉自己像个被当场抓获的共犯,所有精心准备都在这一刻变成了昭然若揭的证据。陈到欣的反应让这一切变得更糟。
      她没有停在原地,也没有慢慢走过来。她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大步穿过人群,径直走向杜熠宁。那双眼睛一直锁着她,笑意更深,在杜熠宁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之前,张开手臂,结结实实地抱住了她。不是礼节性的轻拥,是一个用力的、完整的拥抱。
      陈到欣的手臂环过她的背,手掌稳稳地轻柔地将她整个人拢进怀里。杜熠宁的脸颊猝不及防地贴上陈到欣的肩膀,衬衫布料带着好闻的洗衣液的味道和好闻的香水味,干净得不像从高铁下来的旅人。

      杜熠宁彻底懵了。她的身体僵硬着,双手不知所措地垂在身侧。周围人群的嘈杂声、广播的提示音、行李箱轮子滚过的声音都在这一刻褪去,只剩下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和透过薄薄衣料传来的、陈到欣同样有力的心跳。

      一种奇怪的感受涌了上来。安心。在这个完全意外的、紧密的拥抱里,在这个充斥着陌生人的人群中,她居然感到了一种久违的、坚实的安心。就像在暴风雨的海上抓住了一块浮木,虽然不知道它会漂向哪里,但至少在这一刻,她不会被淹死。陈到欣的手臂很有力,怀抱很暖,那种温暖透过皮肤渗进来,奇异地安抚了她焦灼了一整夜的神经。

      这个认知让她更加慌乱。她在干什么?她竟然在贪恋这个拥抱?贪恋这个可能下一秒就要宣布结束一切关系的人的拥抱?杜熠宁猛地挣了一下,双手抵在陈到欣胸前,手还没用力就被陈到欣轻轻握住。

      向后退了半步,陈到欣松开手。她的表情很平静,没有露出任何不悦,只是那双眼睛依然专注地看着杜熠宁,看着她涨红的脸、慌乱的眼睛、和微微起伏的胸口。
      在杜熠宁来得及说出任质问、指责,或者更糟糕的暴露她那一瞬间安心感的傻话之前,陈到欣先开口了。
      “谢谢。”她说。声音比电话里清朗和温和。

      所有的思绪再次卡壳。“……什么?”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没人看啊。哎......没事,写完比较重要。 谢谢看到这里的你。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