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蒙录》嬐

7、第七章、清水山神

　　十月的树都秃了，风一吹，就簌簌的晃。

　　最后在临城呆了一上午，四人就又出发了，临行前还不忘带了两瓶金桂酒。

　　官道虽说已经修的算是平整，但马车里还是难免颠簸。

　　黎悯不想再钻在车里，出来骑着自己的马跟着车前行。

　　姬瑶拿着本医书，宋凝拿着本游记都没了兴致，出来跟着骑了半个时辰马又钻了回去。远行路上的确是辛苦，姬瑶和宋凝已经商量好要锻炼马术，黎悯还颇有兴致的为二人定了番计划。

　　一路溜溜达达，走走停停，终于黄昏时分到了清水镇，镇后有座山，这里的山神庙听说格外灵验。

　　清水镇靠近路口的那边有客栈，四人放下东西后就准备四处转转。

　　宋凝读了那么多书，其中也有几本讲农桑的，可她终归是没亲眼见过。她拉着宋蔹华说要去田里看看，然后就见到了一片静谧。

　　地上麦子早被割完了，零星散落的麦穗也早就仔细寻觅干净了，眼前是一片光秃秃土地。只有远远的，零星的，灰扑扑的几个人还在松土预备明年播种。

　　宋凝站在宋蔹华身旁问，“哥哥，你见过农民耕种的样子吗？我想见。”只是想见这些吗？宋凝没说，只是看着远方。

　　“可以，哥哥保你看完一场春耕秋收。”宋蔹华知道妹妹是在跟自己要个承诺，她想看的太多了，爹娘，族里都不会允她离开那么久的，但他至少可以替妹妹挡一段时间。

　　风打着小璇走过，没了落叶，只剩些细细的尘土隐约勾勒出风的形状。

　　姬瑶手里捧着个降红色攒金花枝的手炉，拉着黎悯去镇里闲逛。

　　买糖的小贩穿过去，零星几个“富户”买了几颗糖被其他孩子追着要。小男孩们闹的很，一堆堆的从街头跑到巷尾，留下吵闹的余音。

　　成衣铺子和米粮铺子都热闹的很。有些进山猎了兔子的摆着摊买。旁边是兔尾巴做的坠子，尾巴洗的干净，编的人也手巧的很，豆青色的绳里编了点小铃铛，一晃，白毛团子颤颤的配着叮当的细响，讨喜的紧。黎悯买了只野兔让绿芜送回去叫店家做了给晚上加餐。还有坠子，被一起买了塞进姬瑶手里，她喜欢这些叮里当啷的小东西。

　　还有些小摊说是从山上挖的药材，姬瑶看了看，兴致突起，对黎悯说，“我明天想叫个熟悉山里路的人去山里看看那些药材的生长环境。维清跟着我吗？”

　　“行啊，我陪着你，就当看风景了。我在带张弓，说不定能碰到什么加餐呢！”黎悯答应的很快。

　　两人找到了镇上的医馆，给了医师点钱，请医师明天带她们去山上看看。

　　医师同意了，这时有人要看病，两人定睛一瞧，竟还是个熟人，是那天坑她们的那个小贩。

　　那小贩也看到她们了，转身欲走却被姬瑶叫住了。

　　“是那个画师生病了吗？”

　　“不是，是我嫂子。”

　　“前个那副画的画师不是你哥吗？让他再画一幅，就画后头的山，我们买。”姬瑶真的挺喜欢那幅画的画风的。

　　“怕是不行，我嫂子生病了嘛，我哥得照顾我嫂子，怕是没空。”那小贩适时漏出一点为难的神情。

　　姬瑶听了也不好强求，大概是她与这画师的画的确没有缘分。

　　黎悯拍拍姬瑶，带着点安抚意味。

　　姬瑶转头对黎悯笑了笑，像是为了表示自己真的没有不高兴还拉着她去买了串糖葫芦。

　　风吹的家家户户的炊烟弯弯的，天不早了，姬瑶和黎悯该回客栈了。宋凝和宋蔹华已经在了。

　　店家已经做好了兔子，配着山里刚摘的蘑菇煨的汤。冬笋也是刚摘的，嫩嫩的，配着腊肉炒在一起，再加上酥鸡，八宝鸭，炙牛肉，并几碟新鲜小菜凑了一桌。

　　清蕊掏出前月做的桂花蜜，泡了壶龙井，给每人倒了一杯。

　　四人交流了下行程，宋凝和宋蔹华也准备和姬瑶去看看。

　　“反正我也不耐烦去拜那些神佛，陪你转转也好，见些草药也算新鲜。”宋凝对此倒是很感兴趣。

　　“就是，虽说黎妹妹武艺高超，但总归是人少了点，我们陪着你们深山里也安全些。”宋蔹华自从出来后就每天幻怕有人暗害他的妹妹们。

　　唯一有外出经验的黎悯一路默默的看着宋蔹华操心，不用自己操心的感觉真好。

　　“好呀！我们一起，等我学成以后就有姬大夫罩着你们了！”姬瑶最近实在是过得高兴，像是小猫一样头仰的高高的。

　　“好，我们姬大夫罩着我。”黎悯笑眯眯的看着姬瑶说道。

　　窗外的月光摇曳，连星星的光都是温情的，这一夜每个人都睡得很好。

　　收拾齐整后几人带上大夫出发上山。

　　今天的阳光很好，再没有如此惬意的秋了。

　　姬瑶今天穿了一身鹅黄色的长袄，像只狸奴一般扑向大山。

　　宋凝身着竹绿色长衫，围着一层毛边，明明可爱极了偏要故作严肃，素着一张小脸，颇为正经的听着上山的注意事项。

　　黎悯和宋蔹华一人着红一人着黑都是劲装，跟在两人身后。

　　山间的小道并不平整，远处是墨绿的松柏，近处是枯黄的残草剩树，各色的落叶铺了满地。偶尔能踩到一片脆脆的叶子，三人在哪里踩到了哪里就会出现一个明媚的小太阳，笑着散发温暖。

　　这个时节山上的药材其实不多了，大夫领着她们到一路爬到了山腰。

　　入目的是一点点，一片片的红，宛如玛瑙珠子撒满画卷，她们将为此驻足。

　　大夫立定朝她们说道，“这是山茱萸，采下以文火烘至果皮膨胀，挤出果核，取果肉晒干，有益补肝肾之效。你们想的话可以少摘些，我和这里的主家说过了。”

　　姬瑶摘了几颗放进荷包中，然后就在在边上仔细观察着它习性。

　　黎悯精心选了一小枝插在宋凝发间，像是把自己的颜色染在了她身上。沉甸甸的红果缀在鬓边，宋凝横了黎悯一眼，刚要摘就被拦下了。

　　“好看的，你今天太素了，实在是找不到花了，你将就一下，我给你加点亮色嘛！”黎悯拿着姬瑶平时撒娇的姿态朝宋凝“恳求”着，黎悯其实很擅长打扮人。

　　宋凝于是就放下了手，点向黎悯额头。“你呀！”

　　这时姬瑶看完了，走过来，几乎是一眼就注意到宋凝鬓边，“徽莹簪这个好看啊！肯定维清的主意。”

　　她们跟着大夫继续向前走去。阳光被树枝切成小块，撒在几人脸上，忽然，又倾盆而下，是连翘。

　　然后逐渐转阴，山的背面是什么？

　　黎悯看着一片枯黄的草们，实在没分辨出它们有什么区别，于是和宋凝在周围闲逛起来。

　　玉竹，黄精，苍术…姬瑶蹲在地上，认真的观察着每一种药。拿着小药锄挖着,忽然好像挖出了点不一样的东西，姬瑶定睛一瞧，居然是个婴儿的尸体！

　　小小的骨头被各种根须缠绕着，灰扑扑的，仰躺着，眼骨里只有泥土望着天空。

　　姬瑶几乎是立刻避开了尸体丢开药锄，冷静的站了起来叫人。

　　大夫离的近，看到尸体也惊了一下，忙查看姬瑶如何，“姑娘没被吓到吧？我们这里有山神庇护，夭折的婴孩都要回到山神的怀抱里的。”

　　“是吗？”黎悯飞奔过来拉住了姬瑶的手，冰凉。“竟连个统一的墓地都没有吗？像今天，不怕这些小孩子被随意挖出，不得安眠吗？”

　　一般各个城镇都有统一的墓地，既避免占用良田土地，也防止有人叨扰逝者安息，方便祭祀。

　　“小孩们回山神身边是有讲究的，每个人请风水先生算的地方不一样嘛。”

　　这时宋凝和宋蔹华也跑过来了。

　　宋凝被告知有尸体护后面，宋蔹华上前一步听到大夫的解释问到，“那为什么连个牌子都没有？”

　　“就是，这样如何祭拜，孩子生前受苦死后竟也无人关心，莫不是故意弃婴，不想负责。”宋凝敏锐的察觉到了不对。

　　时下，有些地方生的多了，养不起，就会故意把女婴抛弃。

　　“真不是，各位贵人，我们这里是这样的，夭折的孩子与这家无缘，不算这家的孩子。山神的孩子是不需要单独祭拜的，他们回到山神的怀抱，山神会照顾好他们的。”大夫看着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几人听了自知多说无益，给尸体掩埋了,让大夫自行下山了。

　　土是新盖上的，小碑是黎悯现砍了枝粗枝拼凑的，没有笔墨，字是宋蔹华拿着小刀一点点刻的。

　　姬瑶是第一次见尸体，面上平静，但总归还是个小孩子，赖在宋凝身边不肯动。

　　宋凝轻拍着姬瑶的背，不知在想着什么。

　　现在这个位置已经能隐约看见一角屋檐了，这个山神庙修的很漂亮，一个镇的庙，比黎悯之前在一些小城里修的都要大。

　　等字刻好了，几人从随身的香囊里翻出几粒散香烧了，决定去看看此方山神究竟是何方神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