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Chapter 3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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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家小公子今日在学堂被夫子惩罚了。
下学后回到家中就把自己关进了房里，几个婢女轮流敲门送饭盒，怎么哄都没用。
江老爷刚陪夫人从胭脂铺回来，得知小儿子闹脾气急忙去哄，但也无用。
“老爷，顾将军来访。”
小厮前来通报。
江夫人和江老爷视线相对，知是救星来了。
他们的小儿子平日里被宠坏了，脾气倔，任性又黏人，唯独在顾将军面前，能收敛些脾性。
“江沐。”
顾千淮敲门喊人，他刚从猎场训练回来，多日不见他，心中实在想念，来不及换衣服就骑马一路奔至江府。
江沐心中闲愁难解，枕着郁闷趴在桌上小憩，正梦见自个儿在黑夜里被一群凶鬼追杀呢，突然一道熟悉又好听的声音传进耳里，天光大明。
他睁开眼，忙起身给人开门，扑进对面怀中。
“千淮，你可算来了，见到你我心情才好点儿。”
“谁惹你了？我去教训他。”顾千淮低笑哄人。
江沐皱眉表示现在不想说这个。
冬日阴冷，这会儿天飘起小雪，顾千淮取下玄紫大氅披在他身上：“还未用饭?”
江沐：“嗯。”
西市妃宁来酒楼是前些日子新开的，顾千淮听朋友说那儿的黄金鸡最为可口，早就想带江沐去尝尝。
今日好不容易得闲，总算有机会带人去。
顾千淮把人扶上马背，自己跨了上去，将人圈起来抱了几秒这才扬起马鞭。
迎着漫天小雪，风声过耳，江沐心情极好，不禁想起与顾千淮初遇那日。
春日里的马场热闹非凡，世家子弟们见面不免寒暄，围在一起喝酒互相客套。
江沐只是陪好友前来追心悦已久的姑娘。
她能文善武，聪慧伶俐，长安城内追求者甚多，江沐今天前来就是帮好友支开这群人。
现下远远瞧见他站在桃花树下已和对方说上话，便不欲再跟众人攀谈拖延时间，索性走去对面湖畔赏柳。
一只大白鹅浮在水面上，离他很近，江沐蹲下身仔细打量着它。
通体雪白，细看才能发现脖颈处有细微的小伤，还在渗血。
江沐心中不忍，欲下水捞鹅带它治伤。
“小心水深。”
好听的清列嗓音在背后响起。
他下意识转头，和红衣少年撞上视线，青涩的少年人被他盯得脸红，却也没挪开目光，反而说了一句：“你长得好漂亮。”
江沐自小没少被人夸，儿时家中出事娘亲带他去乡野避难，为掩人耳目还曾把他当女娃养了一段时间，不说性别无人能看出来。
江沐客气地回了句“谢谢”，又把注意力放在大鹅身上。
顾千淮取下斗篷走到他身边看了大鹅几秒：“等我一下，千万别下水啊。”
江沐不明所以，但也没再冒险，乖乖蹲在原地。
不多时他就看见顾千淮泛舟而来，江沐惊讶地瞪大眼：“你哪里借来的?”
今日是皇家宴会，马场更是戒备森严，别说一只小船，就是一只蝴蝶也飞不进来。
“马场我家的，不必担心。”
顾千淮出言宽慰。
此话一出，江沐什么都明白了。
如此豪横，长安城内只有宁安侯顾大将军，那么眼前这人就是顾小侯爷了。
少年人心思简单，你对我表露善意，我也不会因权势惧你分毫。
顾千淮朝他伸出手那刻，江沐竟生出一种两人早已相识已久的错觉。
他曾做过几场离奇的梦。
梦里自己变成了猫，几经波折终于恢复后，一个陌生的短发男人，牵他手，拥抱又亲吻他，将他压于塌上百般折磨。
他在梦里和那人醉生梦死，却不曾看清他的脸。
如今江沐扶着他的手上船，一时间竟觉得他跟梦里的人很像。
定是刚才酒喝多了吧。
两人一起乘舟直接把鹅送去医馆后，外面突然下起淅沥小雨。
窗外的那片桃林，花开得正盛，一些花瓣随风轻轻掉落，顾千淮看了眼身边人的脸，心跳突然快了起来，忽觉春景正好，问江沐：“想不想去桃林骑马?”
“现在?”
江沐其实有点心动，他埋头读书，许久没有放纵过了。
顾千淮骑马踏花，载着他在桃林转了几圈，速度越来越快，身后的江沐不得不抱住他，喊道：“小侯爷，你能不能慢点啊?”
淋了场桃花雨后，他们变得越来越亲密无间，经历几场人世动荡后更成为了彼此的依靠。
江沐被人欺负，顾千淮二话不说就拿起鞭子揍人，就算是皇子也照打不误;
顾千淮战场受重伤命悬一线时，江沐没日没夜地守在病榻照顾;
钟景八年，外敌来袭，皇都因皇位之争内斗，烽烟四起时顾千淮冒着生命危险把江沐送出城，此后背上便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剑痕……
初识那年江沐十六，顾千淮十八。
如今两人相识已有三年光景，国家富庶，百姓安居乐业，顾千淮也无须天天去打仗。
“顾千淮，慢点骑！”
江沐笑着转头提醒他，额头结结实实地撞上他的薄唇，一时尴尬得愣在那儿。
顾千淮轻咳一声向后退，弹指点了下他的额头：“在害羞么？”
问完自己的脸倒先红了。
江沐：“……”
到了酒楼门口，顾千淮先下马又去扶人，方才的事江沐还没缓过劲儿，故不去接他的手，自行下马径直往里走。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新奇。
害怕。
又有些激动。
冰凉的吻和口中的松花酒一起萦绕心间，江沐目光落在窗外来来往往的车马上，心中不免疑惑：男子与男子之间，也能亲密接触吗？或者行那种事？会很爽么？和梦里那般缠绵悱恻吗？
江沐越想越歪，偏偏顾千淮还一直往他碗里夹菜，让他一时难以呼吸。
”在想什么？”
顾千淮从他手里夺走酒杯，提醒他快吃饭。
江沐欲言又止，脸早已被纷乱思绪烧红，此时此刻根本不想看见他，只好指着楼下对面的点心铺子，说：“想吃对面的蟹黄毕罗。”
正端来乳酿鱼的行菜听到后说可以帮忙去买。
顾千淮拒绝了：“再上一份樱桃毕罗。”
他本意是想让江沐先解馋，但江沐误会他是不在意自己的话。
江沐面色立刻冷了下来，发了脾气：“你有在听我说话么？这般敷衍待我。”
顾千淮急了，赶紧出口解释。
江沐：“嗯。”
他面上回应冷淡，其实心里心虚得紧，埋头去吃碗里的鱼肉。
误会他了。
为这点小事和人发火，实在不该。
等人真的离开，江沐又忍不住想见，于是探窗看他买点心。
顾千淮忽然转身抬头和他对上视线，江沐心脏狂跳，赶紧与他错开目光，抱起桌上的其他烈酒咕咚咕咚喝了几口压惊。
等顾千淮提着食盒回来，江沐已醉倒在桌上。
“将军，”江沐搂着他的脖子，“今晚能不能去你府上……今日先生罚我当众念诗，又罚我回来抄书……我不想……”
“无妨，”顾千淮拍着他的背安慰，“我替你抄。”
派人询问过江家父母的意见，顾千淮这才骑马带人回府。
“将军。”
仆役们见大将军抱着江小公子回来，很会看眼色，厨头微微努嘴，做醒酒菜肴的命令便已传达至后厨。
顾千淮在军营一向赏罚分明，整日板着一张脸，维持着将军的威严。
平日回了府里对待下人却没那么多规矩，一来这群人曾跟着父亲南征北战，已然把将军府当作归宿。
二来顾千淮对物质要求不高，更喜清净，府里人本来就不多，不需要那么多条条框框限制。
将心比心，下人们对待顾千淮也尽心尽力，照顾得很是仔细。
而将军喜欢江小公子这件事，他们也早就看出来了。就盼着二人能早点修成正果。
把人抱进内寝，左右穿着一黑一白的双胞胎侍卫一个端盆，一个递毛巾，动作相当麻利。
“将军，我们在门外守着。”黑的那个说。
“保证无人打扰。”白的那个点头附和。
顾千淮：“……”
怀里的江沐突然醒了，指着他们满脸疑惑：“咦?我怎会看到黑白无常……难道我早酒楼遇刺死了?”
顾千淮不愿听到这种话，就算是醉话也不行，脸色瞬间冷若冰霜。
“明天把衣服换了。”
“是是是。”
两个侍卫收回八卦目光，麻溜滚了。
“为何不答?我是不是真的死了……”江沐凑近顾千淮的脸问。
顾千淮捂住他的嘴，喉结滚动：“别说这种话。”
江沐却像唱反调似的，呜呜着非要说，见挣脱不开就去舔舐他的手心。
顾千淮：“……”
这是要折磨死他。
安抚好怀里的人，顾千淮拿热毛巾贴上他的脸，江沐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将他五官描摹了个遍，不禁又想起初遇之时的红衣少年，张扬明媚。
相识这么久，江沐还不知他心里是否有欢喜之人，也从来没想过问。
此刻看着他，却很害怕得到确定的回答。
顾千淮早已到了娶妻的年纪，却迟迟不成婚，隐疾定是不可能有的，江沐和他一起汤沐时曾亲眼见过。
那……定是心里有人了?
江沐开始伤心，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掉。
顾千淮手足无措，忙丢下毛巾帮他擦眼泪：“弄疼你了么？”
江沐：“不是……将军，我问你……你是不是早就有喜欢的人了……等你追到人，是不是就不会再对我这么好了？”
顾千淮叹了口气：“你看不出我对你的心意吗？我以为很明显。”
明显到你父母早就察觉端倪，特地和我谈话嘱咐，等你开窍，莫要逼迫。
江沐眼里满是不可思议：“可我们是男人……”
“那又如何？谈情说爱一定要分性别吗？”顾千淮怼了回去。
江沐一时沉默不语，顾千淮慌了，怪自己刚才冲动，低头问是不是吓到他了。
江沐摇摇头：“我在思考……对你的感觉。”
他到底是没想明白，只是感觉和顾千淮挨得太近，身体有些燥热难耐，不可控制地轻轻覆上了他的唇。
似曾相识的感觉再次袭卷他的大脑。
梦里，男人抱着他，喘息的声音响在耳边：“老婆，怎么又哭了。”
轻柔的雪洒在地上，又随风倾斜进窗，窗内的床榻上，一片暧昧朦胧之中，江沐搂着顾千淮反而越来越清醒，在他一声声缠绵的情话里也回应了他的表白——
“我也喜欢你。”
“千淮……你说，这世上会不会有另一个世界……而我们早就相爱已久?”
“嗯，我相信。”
顾千淮撑着一把红伞，牵着江沐的手往梅林深处走路，一只狸奴活蹦乱跳地跟在他们身后。
雪势转大。
两个相互依偎的背影离入口越来越远，只留下一串雪地里的浅浅脚印，小小的猫爪印在旁边点缀，这些很快便被新雪覆盖。
没有人知道两人一猫来过这里，而他们会在这个大雪飞扬的午后踏雪赏梅，享受独属于他们的宁静。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Chapter 3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