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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秋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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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说你父亲会一起来吗?”
高白莱优雅地坐在光影下,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她怀里那只温顺的阿富汗猎犬。
她看向余水的眼睛里半是欣赏半是玩味。
短短三个月的时间,她已经完全掌握了余泽给她的那个公司,甚至把手伸到了国外。
“母亲,你应该从一开始就知道我在骗你。”
余水冷静地看着高白莱,面前的人穿着黑色的流苏裙,室内的温度很高,她的肌肤和柔顺光滑的狗毛一样白。她记得之前高白莱只喜欢穿白色的礼服和艳红的长裙。
“我还是抱了一点期待的。”高白莱蓝色的眼睛自高而下地看着她,语气里缱绻慵懒。
“你父亲愿意把这么大的公司交给你,说明他还是喜欢你信任你的。你既然能找到我,应该也有本事把他骗来。”高白莱语气失望地说:“不过以现在的情况看,你依旧没什么价值。”
站在她身后的男人就要上前,被她一个眼神喝斥回去。
“你说过的,我的眼睛很像父亲。”
余水淡漠地抬眼,凝望着高白莱。
“是啊,你的眼睛很像他。”高白莱上前,挑起余水的下巴,目光痴迷地扫视着她那张脸,莹润的指尖轻轻擦过余水的眼角。
“所以你要用这双眼睛为筹码来同我换取一些东西?”
余水浑身一震,她竟然不知道高白莱疯魔到这种地步!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找到我的,但是宝宝,我说过了。任何人都不能取代余泽,即使你是他的女儿,即使你的眉眼和他如出一辙。不过现在又多了点什么。”高白莱上下打量着余水,忽而笑了,明眸皓齿,千娇百媚。
“你和他年轻的时候真像,一样的锐利精明心思深沉。”
“因为我爱他,所以随他玩了。”高白莱亲昵地抚摸着余水的眼睛,“而你除了把他带到我身边这一个筹码以外,没有任何可以和我谈判的资格。你这双眼睛像他,但挖下来就是死物,没有什么价值啊宝宝。”
高白莱变态痴迷的眼睛倒映在自己的瞳孔中,余水眼底的震惊和惶恐再也藏不住。
高白莱莞尔:“你身边的那个奚知和她的两个朋友真可爱,我现在不屑于动她不代表你远离他们这件事就结束了。宝宝,我的耐心不多,你很聪明,知道该怎么做。”
金笼早就打造好了,里面的雀儿飞得太远忘了回家。
她放任余泽杀了自己的父亲,默许他暗中渗透势力在自己的军火公司。该陪他玩的都玩了,他竟然从没想过原谅自己,报完仇潇洒地走人。
这一次她不会给余泽一丝可以逃离的机会。
“去查查是哪只老鼠,知道我假死的人可不多。”
高白莱森冷的目光盯着朱红的大门,上面雕刻的大攀蛇栩栩如生。从余水接手公司开始,她就一直派人盯着,没想到还是让人钻了空子。
身后的人颔首,领命退下。
偌大的会客厅里就剩她一个人,日光下移,阴影透过窗棂,腐朽糜烂的气味被蒸腾而出,弥漫在这空寂的坟墓里,模糊了被阳光一寸一寸爬满的艳绝的脸。
高白莱嘴角渗出一丝冰冷诡异的笑。
“余泽,你的女儿和你一样令人惊喜。不过,太嫩了是要吃亏的。”
余水被管家领着七弯八拐地穿过数不尽的木桥回廊、亭台楼阁、假石山水。
高白莱建的这所宅院占地七千英亩。请的是中国的古建筑师,一山一石都有讲究。
余水记忆里破败的庭院和眼前奢华的院落重合。
无边落木的秋天,余泽开车带她去一个建在山里的别墅。中式大门紧紧地闭着,透着一股威严阴郁。余水害怕地攥紧了余泽的衣角,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风吹过树上为数不多的枯叶簌簌作响。
余泽推开大门,枯草横生在青石板的空隙里,褐色的草茎落寞歪斜在泛黄的白墙边萧索。
人去楼空,一片落寞,他已经很久没回过这里了。
“秋秋,不要害怕。”余泽蹲下来温柔地扶着余水的肩膀,“爸爸就是在这里长大的。”
“那我们为什么不住这里?”
余水问。
“因为爸爸的亲人都不在了。”
余泽看着满阶红叶,木柱上面积了一层灰蒙蒙的尘土,但依旧遮不住被蛀虫腐蚀后留下的孔洞。
“爸爸还有我和妈妈呀。”
年幼的余水软声软语地抱住余泽。
“等秋秋长大,秋秋要把这个宅子修好这样爸爸就不会难过了。”
“那秋秋以后要学建筑吗?爸爸之前也学的建筑。”
余水盯着电脑里的设计图,她活动一下麻了的身体。
她有一瞬间的恍惚,五岁之前的事是真的还是她臆想的?
圣地亚哥的傍晚,天空是澄澈的深蓝色,空气是微冷的湿润。
余水合上电脑,闭着眼睛捏了捏鼻梁。
她要同时处理公司和学校的事情,还要时刻提防高白莱对奚知他们下黑手。
奚知他们还好吗?
余水看着她桌子上唯一一个摆件——一个相框。
是运动会拍的,奚知站在一片人群里朝她微笑。
她疲惫的脸上浮现出清浅的笑意。
咚咚,门外传来一阵声响。
“进来。”
在波恩进来的那一刻,余水依旧是那张面瘫脸。
“老板,黑鸦暗线联系不上了。”
意料之中。
余水淡淡地嗯了一声,高白莱那边的动作还挺快。
“这条线可以舍弃了,我们已经被她发现了。按照原有的计划继续跟进就行。”
“好的。”
“奚知他们那边怎么样?”
余水看着手里的文件不经意地问。
“一切都很安全。”波恩从文件夹里掏出一封密函搁在桌子上,“这是一位自称余先生的人寄给您的。”
“知道了,下去吧。”
波恩没走。
余水看着那封密函犹豫一下,还是拆开了。
是一张照片,余水盯着相册上的人脸看了好一会儿。
这是他们一家三口的合照,高白莱温柔地笑着,余水穿着公主裙坐在她怀里。余泽意气风发地站在她们身后,偏头垂眸看向高白莱,柔和的眉眼间满含笑意。
他们家里所有的合照都被烧完了。是余泽亲自整理的,足足有一木箱,火光照亮了二楼的彩色玻璃窗。
余水看着那一片猩红紧张地扑进高白莱怀里:“妈妈,爸爸在花园里放火。”
高白莱沉默不语,猩红的火光映在她冷漠的脸上,她一下一下地抚摸着余水的背。
余水凝眉盯着手里的照片,这些东西早就被毁了,余泽带着她去看余家老宅的那天它们就被烧得一干二净了。
“这份密函是以湾毓公司的名义寄过来的?”
“是的,有什么问题吗?”
波恩语气里多了些凝重。
“这个东西不是余泽寄的,让迪普隆宁查一下具体来源。”
“我会告诉他的。”波恩犹豫一下,还是说道:“您明天还要去赴景小姐的约,请早点休息。”
余水揉眉的手一顿,布满血丝的眼睛柔和了许多,她轻轻扯出一个微笑。
“我会的,你也早点休息。”
灰色的林荫道上黏着一层被风吹落的桃花,凄清萧瑟。
“奚知,你去哪里?”
许放默默地跟了她一路。
“随便逛逛。”
奚知扭头看着踌躇不前的许放扯出一丝苦笑。她本来想笑一下的,但是发现自己装都装不出来。
“这里会很危险。”许放瞥了一眼树影掩映下的高墙,“这是余水的家吗?”
“不是。”奚知低下头,“你为什么会这样想?”
“因为我看你一直不开心……我知道你心里难受,所以我想帮你……”
奚知定定地看着他:“许放,不要掺和这件事。你知道的,你会有生命危险。”
她看向许放的眼睛盛着冷静与哀伤。
“那你就把自己的安危不当回事吗?我说过的,我们是朋友,你为什么总是在推开我?!”
许放执拗地看着她。奚知这个人什么都闷在心里,问她她又说没事,朝她伸手她又会推开你。
“那你为什么不让刘玉溪知道你暗中雇人替我调查那批人?我和你的心境是一样的,我不希望我在意的人因为我受伤。”
“你这个自以为是的大傻逼!”
许放怒道。
“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
奚知的声音很冷。
“他们走了,这里没有人住。”许放泄气地偏头劝说她:“我们回去吧。”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来这里?”
“说了,随便逛逛。”
“我不想你出事。”
“我知道。”
我什么都知道,我知道余水的人在暗中保护自己,我知道自己现在是余水的软肋并且一直在拖累她,我知道自己的无能,所以我才怨恨自己。
知道得越多,心里那份愧疚就越深。她与余水原来搁了那么远啊,不只是距离更是时间。
她该怎么办,她不能去找她。
奚知坐在余水与她一起躺过的床上,风吹起白色的窗帘,外面的天空晦暗不明 。
又下雨了。
余水,这里已经下了17场雨。
余水,你的书我都看完了,我有好多好多的话要对你说。
奚知开始写信,她把自己所有经历过的事都记录下来,她把自己的喜怒哀乐记录下来,她把自己与她缺失的光景记录下来。
信,已经摞了很高很高。
等这个木箱子装满,我们就该见面了。
余水是个细腻的人,她的日记里藏满了她们相爱的碎片。
分离太过苦涩,这次就让我执笔来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