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坊王后》月照水

149、权杖（3） 玛戈王太后

　　玛戈王太后站起来和安格尼思对峙，这个在冒险者公会长大的小丫头不管不顾，她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不一会玛戈王太后不得不有些丧气地说：“说吧，你要多少?”

　　安格尼思学着温的样子竖起三根手指，玛戈王太后暗暗舒了一口气，还好，不算太离谱，她问出声：“三万银德里？”安格尼思摇了摇头，她用眼角的余光瞄着温，想让温再给她一点提示。玛戈王太后却被安格尼思的摇头气得口不择言：“三万金德里？你怎么不去抢？”

　　“不，是三十万！”安格尼思已经参加过两次花之国秋季税收，她将德里克王室的三成税收算了算，德里克王室一年差不多有一万金德里，而王室所有费用都由执政院拨款，玛戈王太后应该存下来很多钱。

　　“你疯了？”玛戈王太后咬牙切齿地说，“不愧是磨坊出来的女孩，你把我骨头磨碎了称出去卖一卖，看能不能卖到三十万？”

　　“我觉得德尔加值这个价。”安格尼思突然有了一个好主意，安玛告诉她历代王后都有私产，贝拉王后没能接手这些，而玛戈王太后给她的钥匙，里面只有一些皮草和珠宝，大头应该还在玛戈王太后手里。当年乌比诺侯爵只有玛戈一个女人，整个乌比诺家族的财产都作为玛戈的嫁妆带进了德里克王室。德里克王室在敛财上很有一手，前后差不多有十任王后是这样带着整个家族的财产作为嫁妆嫁入德里克王室的。

　　“你威胁我？”玛戈王太后眯起眼睛。

　　“德尔加的政治生涯加上他的婚姻权，我想值这个价。”安格尼思兀自镇定地说。她在说出三十万的时候，温连连冲她摇头，现在她只能佯装镇定，玛戈王太后没有怒极攻心地倒下去，也许她手里真有这么多钱。安格尼思生出一种错觉，金德里在玛戈王太后眼里也许和铜子一样稀松平常，怪不得德里克王室连喝水的杯子都在金子打制的。

　　“你果真是适合德里克家族，贪婪、豁得出去又无所顾忌，想不到冒险者公会也有看走眼的一天。”玛戈王太后突然改变了态度，她重新坐下来说：“这些钱可以给你，但是不能放在你这里，必须放到德里克的国王宝库里。”

　　“可以。”安格尼思无所谓这笔钱放在哪里，她已经在心里给这些金德里安排了去处。她看着突然改变主意的玛戈王太后说：“王后的私产，你可以决定你的财产留给谁，至于历代王后的私产，我会按照王后的嫁妆清单一一拿回来。”

　　“你知道有些已经分给王后的子女了吗？”玛戈王太后心里忍不住生出一股鄙夷之心，这个女人要钱要疯了吗？她这一追回，会得罪整个红日城的贵族。

　　“祖母，你知道的，我想拿回来的只是那些被人无故挪用的。”安格尼思前倾着身体，“例如没有王室血脉的人拿着王后名下的财产，这件事我甚至可以不经过执政院。”

　　“你想怎么干就怎么干。”玛戈王太后无力地挥挥手，“我管不了，也不想管。”红日城的贵族不是吃素的，安格尼思能收回来是她的本事。

　　“这件事不劳祖母费心，”安格尼思没再多说，她提醒玛戈王太后：“我听说凯瑟琳正在准备订婚仪式，德尔加的婚事祖母要抓紧了。”

　　“安格尼思，如果我是你，手里的底牌不会让别人看见。”玛戈王太后站起来走了出去。

　　“温，你带着塞利昂跟着王太后，将蓝月宫宝库里的金德里放回去。”安格尼思看着玛戈王太后的背影高声说。

　　塞利昂和恩里克斯一起带着人围着沉甸甸的马车，温急匆匆地走进来：“王后——”

　　“温，叫我安格就好。”安格尼思从账本上抬起头，她看向满脸焦急满头是汗的温问：“发生什么事了？”

　　“安格，德里克长廊宝库打不开。”

　　“怎么回事，钥匙不是在恩里克斯那里么？”安格尼思站了起来，她看到楼下停着几辆马车，围观的人越拉越多。

　　“德里克长廊的宝库还有一个暗锁，据说胡安国王和贝拉王后各持一把钥匙，恩里克斯只有胡安国王交给他的钥匙，贝拉王后那把钥匙不见了。”

　　“不见了，还是交给了某个人？”安格尼思凝视着跟在马车后头玛戈王太后派来押车的人，她说过金德里只能放进德里克长廊的宝库，否则她会原车运回去。

　　“你说德尔加吗？”温想了想，她轻轻摇摇头：“德尔加离开红日城的时候，贝拉王后正怀孕，她不会那么早就预料到自己会出事。”

　　“那？”安格尼思转身往外走，“钥匙一定还在德里克长廊，我们去找一找。”

　　“王后，艾拉小姐求见。”一名侍女带着艾拉站在门外。

　　“不见，我现在——”安格尼思正要拒绝，艾拉向前一步，她微微屈膝轻声说：“王后殿下，我奉命给王后送东西来。”

　　温跟在安格尼思身后，伸出手指头轻轻拉住安格尼思：“王后殿下，这位艾拉小姐从小生活在德里克王宫，是贝拉王后最喜爱的外甥女，星城32城主的女儿。”

　　“进来吧。”安格尼思回到座位坐下，她看着一直低头看地面的艾拉，这位姑娘有一头金光闪闪的秀发。

　　屋子里静悄悄的，谁也没有说话，艾拉等了一会才抬起头，她发现王后几乎没有看她，她正指着一份文书给温看，仿佛她压根就不存在。德里克长廊外面的人群和吵闹声对她们毫无影响。艾拉轻轻吁了一口气，她抬起一直紧握的手张开手指，上面是一枚古朴的雕刻着大丽花的戒子：“我奉命给王后殿下送来钥匙。”

　　安格尼思终于抬起头，她看着神情略有些紧张的艾拉：“奉谁的命？”

　　“贝拉王后。”艾拉紧张地咽了下口水。

　　“你想要什么？”温想起宫里曾经流传过贝拉王后要把外甥女嫁给德里克的传闻，看来这是真的。她走上前，拿过艾拉手里的钥匙对着安格尼思轻轻点头走了出去。

　　“王后，我要——”艾拉盯住安格尼思，王后竟然穿着衬衫坐在那里，她一时愣住，忘记自己想要什么。

　　“你为什么要拿出来？”安格尼思看向面前这个倔强的小女孩，她看起来还不到二十岁，面色苍白。

　　“我，我是王后的臣民。”艾拉低下头，她微微屈膝。

　　“坐吧，说说你想要什么，王后这个位置是不可能再给你了。”

　　“我想拿回属于我母亲的一切。”艾拉咬咬牙，她现在无依无靠，星城32早就忘记还有她这么一个人，上下议员一起开会，星城32城主带着夫人和小女儿一起在红日城游玩交际了两个月，没有看过她一眼。

　　“你对当城主有兴趣吗？”安格尼思看向艾拉，这个小女孩虽然低着头，脊背一直挺拔，她声音害怕得几乎发抖，却一直努力和安格尼思谈条件。

　　“哪个城？女人也能当城主吗？”艾拉终于抬起头，她吃惊地看向安格尼思，难道王后要把她送到临城或者卫城去？

　　“星城32，我觉得你接替你父亲的位置做城主个件很好的事。”

　　“好。”艾拉觉得她在做梦，王后的话就像一阵风从她耳边吹过又散了。

　　王室总管恩里克斯最近忙疯了，他要从执政院将去年德里克王室的花费账单拿过来，还需要一一核对数目。王后安格尼思将德里克长廊的宝库重新安装了三把锁，一把在德里克最信任的仆从鲁娃手里，一把在恩里克斯手里，一把在王室护卫队队长塞利昂手里。他们三个一起重新清点过国王宝库，账册还在整理中，光是从玛戈王太后那里拿回来装着金德里的箱子就有好几个，鲁娃和塞利昂恨不得睡在宝库里保护这些金德里。恩里克斯想来想去，还是觉得三十万金德里放在国王宝库不安全，王室护卫队还不足一百人，王宫里的仆从、园丁、马夫加起来有两三百个，那些人都是要钱不要命的。

　　恩里克斯将账单交给刚提拔上来的两个副手，拿着钥匙带着食物来到德里克宝库。鲁娃和塞利昂这几天寸步不离国王宝库，恩里克斯还要负责给他们送饭。恩里克斯从外面打开一把锁，鲁娃和塞利昂再从里面打开两把锁，从门缝里确定是恩里克斯才放他进来。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恩里克斯看着两人狼吞虎咽，鲁娃还好，只是精神稍有不足，塞利昂双眼发青，一看就是好多天没睡好。恩里克斯盘着腿在二人面前坐定：“国王那里已经找过鲁娃好几次了，塞利昂你已经很久没有带护卫队去训练。”

　　“那怎么办？这里离不了人。”塞利昂看着满箱子金德里，只觉得满眼都是金光：“这些金德里一个也不能丢。”鲁娃不知道怎么回事，塞利昂却是和温一起将这些金德里清点运回来的，他知道玛戈王太后一定会办法打开这个宝库。任谁被人拿走三十万金德里都不会甘心，塞利昂想别人哪怕只拿了他三个金德里，他也会提着剑连夜把金德里要回来的。

　　“你们说，我们把金德里存到冒险者公会怎么样？”恩里克斯这几天一直在想办法，冒险者公会是他想到最安全的地方。

　　“王太后连这些金德里放进王后宝库都不同意，哪里会同意我们放进冒险者公会去？”塞利昂其实动过这个脑筋，但是这必须要王后出面才行，冒险者公会谁的面子不给也会给王后面子。

　　“我说的是大丽花银行，我们把钱存到银行去。”大丽花银行是一个非常独特的存在，背后有冒险者公会也有执政院，而且他们只认存折。

　　“能行吗？”塞利昂有些疑惑，“谁会白给你保管钱财？”大丽花银行应该不会贪了这笔钱，只是塞利昂听说大丽花银行替执政院管钱是收手续费的。塞利昂的薪水也在大丽花银行，每一个月只有一次免费取钱的机会，第二次取钱就要付手续费。塞利昂之前总是一下子把薪水取出来，不是给家里就是自己花光。后来他发现护卫队有些人一次只取一小部分，实在没钱花了再去取，很多人存了不少钱下来。

　　“我们去和大丽花银行谈一谈。”恩里克斯觉得付出一些手续费是小事，鲁娃和塞利昂一直守在这里才会出事。再说了，手续费可以由那些支取金钱的人出。哪怕需要一些保管费，恩里克斯宁愿自己掏腰包，现在塞利昂和鲁娃的事全部压在恩里克斯头上，他一天还睡不到四小时，再这样下去，钱没花完他就要倒下了。

　　“我看行，你要先跟王后报备一下。”塞利昂伸直僵硬的双腿，他也觉得这样死守在这里不是办法。

　　“要是钱拿不回来怎么办？”鲁娃啥都不懂，他也不认识字，这几天他一个箱子的金德里还没有数完。塞利昂被鲁娃各种问题问得头晕脑胀，他已经发誓一万遍，等出去之后立刻给鲁娃找一个老师。

　　“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冒险者公会，大丽花银行，王后的娘家。这些钱放在大丽花银行，就像把钱给了王后陛下一样。”

　　“给王后陛下啊，那行。”鲁娃并不知道国王宝库旁边就是王后的宝库，他只想着这笔钱给了王后，国王陛下一定是同意的。

　　* * *
　　遥远的海之国德尔加刚刚离开，他接到本尼克的来信匆匆赶回卫城40。乌尔丽娜看着德尔加匆匆离去的背影问：“去查查，花之国发生了什么事？”

　　“公主，花之国现在由冒险者公会一个女人做摄政王后，您看？”

　　“这个不急，父王怎么样了？”

　　“公主，陛下已经昏迷三天，给路易斯王子殿下的信已经送达，王子正在赶回来。御医说，国王陛下极有可能醒不过来了。”

　　“你去和母亲说，要一份国王手书的传位诏书。”